第1章 狩猎的开始

纪瑾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随性和自我套上她明艳又疏离的脸,总是能成为一众人中的焦点。

那晚的佳士得秋拍晚宴依旧是觥筹交错,珠围翠绕。

她记得自己选了一袭长度到小腿的勃艮第红真丝天鹅绒连衣裙,面料紧贴着她的曲线。她不喜欢繁复,只用一支常年佩戴的黑檀木素簪松松挽了发。唯一的饰物是右手腕间那支母亲留下的通透温润的白玉镯。

在这种场合,她总是表现得优雅,但从不隐藏自己惯有的清冷。

晚宴的主题是现当代艺术与古典瑰宝。她有两幅作品待拍,《西伯利亚雪松》与《冬原》。两幅画都安排在比较靠后的场次。因此,她还需要在这里消磨不少时间。

那天的觥筹交错一如往常,多数是言不由衷的恭维和试探。

她觉得无趣,端着一杯香槟退到相对安静的角落,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场内形形色色的人。

就在那时,一个挺拔的身影切入了她的视线。

那人身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暗纹西装,肩线笔直如削,即便置身熙攘人群,周身仍自带一种内敛又凌厉的气场,一种不动声色的强势。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个轮廓…异常熟悉。

是他吗?

那个三年前,在米兰布雷拉美术馆门口,暴雨中递给她一把伞,然后头也不回就没入雨幕的背影…

她胸口莫名收紧,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

而他似乎也对周遭的热闹毫无兴趣,独自一人站在宴会厅角落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得酒没怎么动过。他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整个人散发着与这里的喧嚣格格不入的冷清。仿佛他是迫于某种原因才来到这里,随时准备抽身离开。

她悄悄移动了几步,从一个能更清晰看到他容貌的角度望过去。

当她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起来。

作为画家,她的眼睛本能地捕捉着他面部的每一处结构:那英挺的眉骨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一双瑞凤眼眼角微扬、眸光深邃,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线条利落,以及那分明的下颌轮廓...每一个细节,都和她三年前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在米兰那个雨后酒店房间里,用铅笔一遍遍疯狂描摹下来的轮廓,完美重叠!

甚至… 她努力地搜寻着记忆中的细节…

对了,三年前那个人,在匆匆一瞥中,她注意到他鼻翼旁有个不大却清晰的小痣。

所以会是他吗?这个世界,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

一种久违的激动在胸口涌起。她迫切地想知道他是谁。

看他的穿着打扮和周身气场,不太像是艺术圈里的人,更像是… 某个低调的大藏家,又或者,是那种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人物。

她终于收回目光,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走向了正在不远处和客人交谈的老熟人Lisa,佳士得负责当代艺术的客户经理。

“Lisa姐,”纪瑾微笑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人所在的方向,“那边那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独自站在窗边的先生,你认识吗?看起来有些面生。”

Lisa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抱歉地摇了摇头:“亲爱的,我印象里,我们部门重要的客户里似乎没有这么一位。或许这是某位低调的隐形富豪?或者… 只是某位客人的男伴?” 她打趣道,“不过,看这气场,可不像甘居人后的人。”

她心头掠过一丝失落。

连Lisa都不知道,看来他确实低调,或者不常出现在这种场合。

“对了瑾,” Lisa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热情地拉住她,“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周礼忠先生。周先生是资深的玉器和古画收藏家,对你的作品非常欣赏,刚才还跟我打听你呢!”

言语间,Lisa不由分说地将她引荐给了站在不远处的一位中年男士。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尔雅。

纪瑾压下心中的纷乱,换上得体的社交笑容,与周礼忠寒暄起来。Lisa简单介绍二人后便告辞去应酬其他宾客。而纪瑾本就无心应酬,此刻更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他”而心神不宁,只想着尽快找个借口脱身。

周礼忠先是谈吐得体,话语间流露出对艺术的一定见地。然而,Lisa的离开让这人眼中那份斯文逐渐褪去。他开始用有些油腻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纪瑾开始不悦,但对方显然不想轻易放过她,话题也逐渐从艺术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言语间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考虑到这是佳士得的场子,周围都是人,她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堪,只能强压着不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此时现场的背景音乐切换成了适合跳舞的华尔兹。舞池中渐渐有了人影。

周礼忠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逐渐被舞池吸引,胆子更大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那支白玉镯上,脸上露出自认风雅的笑容:

“纪小姐这支玉镯,水头真好,看起来像是上好的和田籽料?方便让我仔细看看吗?我对古玉也略有研究…”

说着,他的手竟然就直接朝她的手腕抓了过来。纪瑾脸色一沉,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腕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如同凭空出现般,稳稳地按住了周礼忠试图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威慑力。

周礼忠一愣,恼怒地转过头,想看是谁如此不识趣。

已经一脸愠色的纪瑾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下意识地抬头。

一张冷峻英挺的脸庞突然近在咫尺,近得她几乎能看清他眼中的光影。

是刚才那个男人!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纪瑾和周礼忠的身边。此刻,他正微微蹙眉,冷眼看向周礼忠,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纪瑾,“介意跳支舞吗?” 他的声音低沉,但却带着一种魔力,穿透了现场的喧嚣,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而她此时看着他放大的脸,看到了他鼻翼旁那颗再清晰不过的小痣…

真的是他。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她神情微滞,但又本能地微微点了点头,将手轻轻放入他伸出的手里。

他就这样极其自然地带着她转身,轻易地穿过人群,将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周礼忠彻底忽略,步入了流光溢彩的舞池。

华尔兹的旋律悠扬。

他扶着她的腰,带着她旋转。她的裙角缠上他的西裤。

他的舞步沉稳而精准,引导得极好,她几乎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跟随。

靠得如此之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有股干净的、带着乌木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能看到他微微垂下的浓密睫毛。

她心如擂鼓,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问题在翻腾: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帮我?他还记得我吗?三年前暴雨中的米兰布雷拉……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跳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舞池中旋转的灯光掠过他的脸庞,明明灭灭,让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终于,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她强迫自己找回声音,率先打破了两人沉默的氛围。

她微微仰头,平静开口,“这位先生,谢谢你刚才及时救场。”

他目视前方,情绪没什么波动:“举手之劳。”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的试探:“我们… 见过吗?”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答案。

然而,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

果然… 他根本不记得了。

那个对他来说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随手而为的善意举动,只存在于她一个人的记忆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苦涩悄然蔓延。

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随着音乐的节奏旋转、移动。

她不再试图询问什么,只是安静地感受着他手臂的力量和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一曲终了。音乐停歇。

他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准备抽身离开。

“等等。” 她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一双黑眸平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看着这张即将再次从她视线中消失的脸,她毫不犹豫的问:

“你叫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快速权衡什么。就在她以为这个男人会和三年前一样再次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时,他极其吝啬地从那双薄唇吐出了两个字:“昆玉。”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追问或反应的机会,朝她微微颔了颔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步入了宴会厅的人群之中。

昆玉…

她站在原地,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绪不明。

这个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种清冷和距离感,却又终于… 让她抓住了关于他的一点线索。

还会……再次见到他吗?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凝神,压下心头的波澜,随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拍卖会上。

除了关注自己送拍的作品,今晚有件东西,是她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

她回到拍卖厅,目光紧紧锁定拍卖台和电子屏幕。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刚才离开的男人此刻已经站在某个VIP包厢的落地窗后,目光偶尔扫过楼下的拍场。他对大部分拍品都意兴阑珊,直到电子屏幕上出现了那件标注为 “卡拉瓦乔画派”的光影素描习作的图像。

他的目光一凝。

这件作品的技法和主题,精准地切中了他的收藏偏好。他早已指示场内的代理人,在预设的价格范围内将其拿下。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后,场内响起了零星的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举起了号牌——68号。

他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是她。

那个穿着红裙,刚刚与他跳了一支舞,并询问他名字的女人。

她怎么… 会对这件作品感兴趣?

此时,他的代理人已经开始跟进报价。

价格开始攀升。很快,场内其他竞价者纷纷退出,只剩下68号牌的红裙女人,和代表着他的那个电话席位,在进行着一场针锋相对的拉锯战。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场内那个68号牌吸引。

他看着她每一次举牌时的专注和果决,看着她因为价格不断攀升而面色凝重、却又毫不退让的神情,看着她眼中对这件拍品的执着…

这个女人,与他在这个相对冷僻的艺术领域有着一致品味?

当价格被他的代理人推到八百五十万港币时,纪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举起了号牌:“一千万!”

这个价格,是他给代理人的最终上限。代理人通过加密通讯设备无声地请示他是否继续。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楼下那张写满了执着的脸上。

一个极其短暂的念头闪过,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其根源——或许是单纯的好奇?对那份不加掩饰的执着的触动?又或许…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冲动?

他对着通讯器,发出了指令:“停。”

代理人停止了报价。

拍卖师的木槌举起:“港币一千万!第一次… 第二次…”

“成交!港币一千万!恭喜68号牌的女士!”

清脆的落槌声响起。

他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个因为终于得偿所愿而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动人光彩的红裙女子。

稍后,当《西伯利亚雪松》和《冬原》被呈上拍卖台,拍卖师介绍其为"著名青年画家纪瑾女士力作"时,大屏幕上同时出现了画家的个人照片。

他微微一怔。

屏幕上那张冷艳凌人的面庞,正是刚才与他共舞、与他争夺卡拉瓦乔画派习作、并最终让他破例让步的红裙女人。

纪瑾...

他终于将所有的信息点串联起来:那个执着的女人,原来就是这位在艺术市场上声名鹊起的青年画家。他看着屏幕上展示的风格冷冽开阔的画作,若有所思。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再让代理人举牌。

拍卖会结束,车辆平稳行驶在街道上,他靠在轿车后座闭目养神,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晚那个穿着红裙的女人。

不可否认,她很美。甚至可以说是极美。

并非时下流行的那种柔弱或甜美,而是一种带着锋芒和距离感的、极具冲击力的明艳。明眸皓齿,肌肤冷白,尤其是在舞池灯光下,旋转时裙摆飞扬,更显得身姿曼妙,风情暗藏。

他想起了那支短暂的华尔兹。她最初的僵硬,以及她抬眼看他时,那双清澈眼眸里一闪而过的震惊和复杂。

后来,是那场关于卡拉瓦乔画派素描的竞拍。他清楚地记得她举起号牌时,脸上的认真神情。

那样一件未必能带来多少实际投资回报的习作,她毫不犹豫地将价格推高到了一千万。

画家… 纪瑾。

还是个在市场上相当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共同的对卡拉瓦乔光影技法的兴趣… 他微微蹙眉。

算了。

他在心底轻微地哂笑了一声,迅速为自己那个不符合常理的“成人之美”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价格确实已经超出了他最初设定的上限。他没预料到会有人对这件东西也如此志在必得。况且,竞争之下若是超出预算,及时止损符合商业逻辑。

他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开始思考明天的议程。

第二日

纪瑾坐在桌前,面前是那张被她以一千万港币拍下的“卡拉瓦乔画派”的光影素描习作。

她看得入神,指尖轻轻拂过那历经数百年时光的纸张边缘,感受着上面奔放而精准的笔触力量。

这幅画本身固然让她欣喜,但此刻让她心绪不宁的,是昨晚遇到的那个男人。

昆玉…

到底是哪两个字?昆还是崑?玉还是钰或者煜?怎么才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想到了一个人——杜思钦,纪家的总管家。

杜叔在纪家几十年,对父亲生意场上、乃至整个城市上层圈子里的人物了如指掌。而且,杜叔看着她长大,对她总有几分长辈般的关照。私下向他打听,是目前最稳妥也最有效的途径。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杜思钦的电话。

“杜叔,是我。”

“小姐,您找我?” 杜思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嗯… 想跟您打听个人。” 纪瑾语气显得尽量随意,“昨晚佳士得晚宴上,我遇到一位男士,大概三十岁上下,非常高,气质很特别,有点冷言寡语… 他说他叫‘昆玉’,没有说是哪两个字。您认识圈子里有哪位姓昆的重要人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杜思钦似乎在仔细回忆。

“姓昆?” 杜管家带着一丝疑惑,“小姐,昆这个姓氏非常罕见。据我所知,我们生意上来往的核心圈子里,并没有姓昆的知名人士符合您的描述。您确定听清楚了吗?或者,您没听到姓氏?”

纪瑾的心沉了一下,果然没那么简单。“我听得很清楚,不会错。一声的昆,四声的玉。”

“昆玉…” 杜思钦又沉吟片刻,“小姐,如果您确定是这两个音… 我倒是想起一个。金融圈这些年确实有位非常厉害但极其低调的人物,叫顾昆玉。昆仑资本的老板。姓顾,名昆玉。昆仑的昆,玉石的玉。

顾… 昆玉?

姓顾,昆仑资本,难怪她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他吗?” 纪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不过…” 杜思钦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位顾先生并非老牌家族出身,是近些年才声名鹊起的,为人也比较…独来独往,据说私生活极其保密。所以关于他的详细背景和内部信息,我了解的也不多。小姐,还需要知道些什么?” 杜管家谨慎地问了一句。

“如果是您说的这位先生的话,能让他出现在佳士得晚宴,应该是对艺术也有点兴趣吧?”

“听说这位顾先生私下似乎很喜欢收藏一些… 嗯… 像是早期素描作品之类的东西,品味比较特别,与一般的富豪不大一样。”

早期素描作品?!

纪瑾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拍卖会上,那个与她激烈争夺卡拉瓦乔画派素描的神秘电话委托席!

难道… 那个一直与她较劲的匿名买家… 是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所有的细节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如果真的是他,那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他会对那件作品感兴趣,他有足够的财力参与竞价,只是…最后为什么收手了?

“小姐?您还在听吗?还需要了解什么?” 杜思钦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哦,没有了,杜叔,谢谢您!这些信息很有用。您忙吧。” 纪瑾迅速收回心神,结束了通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心头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但她还需要一点点佐证。

她想了想,又拨通了Lisa的电话。

“Lisa姐,是我,纪瑾。”

“是瑾啊!恭喜你昨晚拍到那件精彩的素描作品!竞争很激烈呢!” Lisa的声音很热情。

“是啊,能拍到真是太好了!说起来,Lisa姐,” 纪瑾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跟我抢到最后的那个电话委托席位,我还挺好奇的,感觉对方也是行家。方便透露一下是哪家代理机构或者哪位知名代理人负责的吗?纯属好奇,想了解一下圈子里还有谁对这类作品这么有研究。”

Lisa在那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语气也随意了些:“哦,你说那个电话席啊… 我记得好像是瑞格Rigel那边接的线。他们家服务的客户一向都是顶级的,大多数金融圈大佬的匿名委托。怎么?你对那位竞争者感兴趣?”

瑞格… 金融圈大佬… 匿名委托…

挂了电话后,她立刻冲到电脑前,手指因为激动甚至有些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顾昆玉。回车。

屏幕上瞬间刷新出大量与“昆仑资本”相关的信息——公司介绍、投资领域、近年来的重大案例分析… 证实了杜叔所言非虚,这位顾昆玉确实是金融界一位不容忽视的、手腕强硬的人物。

但正如杜叔所说,关于顾昆玉本人的信息,少得可怜。没有任何专访,没有任何照片,甚至连公司高管介绍里都没有他的清晰肖像。只有几篇财经报道在提及昆仑资本时,会附带一句关于其创始人顾昆玉的背景介绍,文字也大多语焉不详。

互联网上找不到他的照片。

纪瑾看着屏幕笑了。

这个结果,反而让她更加笃定昨晚那个只肯留下“昆玉”二字的男人,大概率就是这个把自己隐藏得严严实实的顾昆玉。

她以自己敏锐的直觉判断,他就是那种极度注重**、厌恶麻烦的性格,所以才会在那种场合,给出一个既真实又模糊的答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又不屑于撒谎。

这个认知,让纪瑾对他的兴趣无限放大。

他真的不记得了。

也对,不论是三年前,还是昨日的佳士得宴会厅,都是他所谓的“举手之劳”。

他此刻或许已经完全忘记昨天帮了一个被骚扰的女子。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不行,不能就此结束。一个三年前就记在脑海中的人影再次出现,再次相遇又替她解围,或许还和她同样竞拍着同样的东西。

是了!三年前他为何出现在米兰布雷拉美术馆,似乎说得通了!如果这种巧合都存在,那她不接受单一的,不公平的记忆。

她得让他也记住她。

作为纪家大小姐,知名青年画家,从来都是男人主动结识她,带着或是复杂或是一眼就看透的目的。她对于结交朋友从来都是兴趣缺缺。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期待的想要结识一个神秘的男人。

该怎么做,才能亲眼再见到这个顾昆玉,确认他就是“昆玉”,并且让他也记住她呢?

一场狩猎,需要一个完美的开端。

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合理地、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并且… 最好能直接进入他地盘的契机。

该怎么确认他是否就是顾昆玉?

直接去昆仑资本找他?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但很快被她否定了。

不行。

以她对那个男人的短暂接触和杜叔给的信息判断,他是一个极度注重**、厌恶被打扰、并且很可能对主动接近者抱有高度警惕的人。

她需要先亲眼确认,从一个安全的距离。

她想起了三年前在米兰布雷拉美术馆外的等待。那是暴雨后的第二天,她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拿着那把伞,单方面地等着伞的主人。接下来的一周,她就在那里支起画架一边画画一边等。那是一场近乎无望的、刻舟求剑般的等待。

而这一次不同。她需要的只是足够的耐心。

就像捕捉光影一样,有时候,最好的方式并非是闯入,而是静静地等待,等待目标在最自然的状态下,暴露在她的取景框里。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型。

确认目标,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金融街午后最繁忙的时段,昆仑资本斜对面那家精品咖啡店二楼的露台,总会出现一个安静的身影。

纪瑾会点一杯拿铁,选一个视野好,又能被绿植稍作遮挡的角落坐下。

她摊开速写本,炭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勾勒着眼前的街景、车流、以及对面那栋冰冷而现代的摩天大楼的建筑线条。有时她也会带上一本厚重的画册,姿态闲适地翻阅。

她看起来与周围那些忙里偷闲的金融白领或游客并无二致。但她微微低垂的眼帘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却有大半时间都锁定着斜对面昆仑资本大楼的正门入口和门前那片可以临时停靠车辆的区域。

她在等待。

像顾昆玉这样身份的人,日常出入大概率会走更为私密的车库通道。但根据一般商务规律推测,如果他有重要的外出会议或会客,需要司机接送,那么车辆停在大楼正门是最便捷高效的选择。而她,只需要捕捉到他上车或下车的那个瞬间。

前两天,她的等待并没有结果。除了几张画得不错的街景速写便一无所获。她并不急躁,只是在速写本的角落,无意识地反复描画着一个模糊的男性背影轮廓。

直到第三天,午后一点十分。

纪瑾正低头给一幅刚画好的建筑线条速写添加阴影,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级轿车正悄无声息地滑到昆仑资本大楼的正门入口处,稳稳停下。司机留在车内,引擎未熄。

纪瑾放下炭笔,端起面前已经半凉的拿铁,将目光投向了斜对面。

几分钟后,大楼的旋转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率先走了出来。

深色西装将他包裹得身姿笔挺。阳光下,那人微微偏头,似乎在对身后跟着的人交代着什么,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随即,他迈开长腿,步履沉稳地走向那辆等候的商务车。

距离有些远,纪瑾看不清他脸上的细微表情。

但那个身形和步态,那个被一个画家勾勒过的无可挑剔的轮廓,以及他的气场…

足够了。

是——他!不会错。

昆仑资本的CEO顾昆玉… 和在佳士得晚宴上与她共舞并留下“昆玉”二字的男人… 是同一个人。

这个迟到的,但又无比确凿的确认,让所有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她勾唇笑了起来。

顾昆玉。

很好。

我知道了你是谁,现在,狩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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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差
连载中游园梦千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