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要来。
八个稻草人同时迈出左脚，像被同一根线扯动，木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齐刷刷的“嗒”。
下一秒，它们忽然散开，手臂向两侧平伸，像赶羊的牧人。
最左侧的稻草人猛地俯冲，袖口扬起，露出里头黑洞洞的稻草腔子。
男人操纵小人往右蹿，足尖刚落地，右侧第二个稻草人早已候着，枯手横扫——
啪！
游戏里的小人胸口被扇中，整个人像纸片一样飘起；现实中男人胸腔里翻江倒海，一口血涌到牙关，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广场下有人尖声提醒：“绕圈！别直线跑！”
可声音隔着人潮，像隔着水，传进男人耳里变得失真。
他胡乱按下普攻键。
小人抬手，木剑划出一道生涩的“清风剑法”，剑光薄得像裁纸刀，只削掉稻草人头顶两根干草。
稻草人似被激怒，八具身体同时转向，脚步错落，像八道旋风，把小人围在中心。
嗒、嗒、嗒——
每一次脚步落地，男人心脏就跟着一跳。
他操纵小人左冲右突，画面里尘土飞扬，现实里他脚步踉跄，左臂软绵绵晃着，血从鼻腔滴到游戏机表面。
又一次躲闪不及，后背撞上第三具稻草人。
那只枯手自下而上撩起，游戏里小人被掀翻半空；现实中男人额头“咚”地磕在麦克风支架，眼前炸开金星。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破风箱。
广场人群的声音开始发抖：
“快……快没血了。”
右上角血条只剩最后一格，红色细得如同头发丝。
*
贺小咪原本蹲在安全距离外，尾巴绕住前爪，歪头看小人被追得狼狈。
在它眼里，那只是一堆跑来跑去的方块，直到它注意到小人头顶不断闪着数字与红光。
猫耳朵刷地竖起。
红光闪动频繁，那个小人好像快要倒下去了。
它想起家里那台黑色小盒子，人每次被里面的小人打，都会发出懊恼的“啊——”，然后抱住猫猛吸一口，仿佛把猫当回血包。
现在人不在，小人也要躺下了？那等会儿猫猫该去向谁打听呢？
猫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背毛炸开。
不，不行的，得帮帮这个小人。
它后腿一蹬，像一道橘黑白的闪电，蹿进战圈。
半空里，猫的身形被像素化拉长，尾巴拖出一串小星星。
八个稻草人便同时停下，白帏帽转向猫，场面诡异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广场上空炸开，大屏正中央浮现金色对话框：
【协同技触发：贺小咪·锁血领域】
【效果：领域内友方单位四分钟内免伤】
【范围：半径三格】
【倒计时：04:00】
下一秒，一个淡金色的圆环以猫为中心“嗡”地荡开，边缘像水波纹。
小人被圈进圆心，血条最后一丝红色停住，不再闪烁。
广场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出海啸般的欢呼——
“啊啊啊啊啊啊猫神！！”
“四分钟！四分钟无敌！”
“贺小咪！！！”
猫落在小人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冲稻草人龇出米粒大小的尖牙。
它其实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只觉得金色圈圈一出，那些枯手的味道不再刺鼻子。
于是它放心地就地打了个滚，肚皮朝天，四只爪子在空气里划水，像在家里撒娇。
男人怔怔看着屏幕。
圈里的小人还保持着半跪姿势，木剑杵地，血条静止在“1”。
他试着按了下移动键，小人立刻轻盈地站起，像被注入新血。
“四分钟……”男人喃喃重复，喉头滚动，把一口血沫吞回去。
稻草人似乎陷入困惑，八具身体在圈外来回踱步，白帏帽擦过金色屏障，发出嘶嘶的灼烧声，冒出一缕青烟。
它们无法进入。
人群开始疯狂输出战术：
“先砍最近的！逆时针转！”
“用重击！别省蓝！”
“还有三分四十秒，快！”
男人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放上按键。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慌乱。
小人提剑，在金色圆环里划出一道流畅的半月，清风剑法第一次打出了完整的三连击——
唰、唰、唰！
三缕稻草飞起，在半空碎成光屑。
最靠近的稻草人胸口破开一个大洞，踉跄后退两步，头顶冒出“-15”。
广场爆发出第二阵欢呼，有人带头鼓掌，掌声像暴雨。
只可惜，猫是听不到的，猫只知道小人现在变得好厉害呀。
倒计时还在继续——
03:27
03:26
03:25
稻草人似乎终于找到对策，八具身体同时后仰，干枯的胸腔里发出“咔啦咔啦”的木轴转动声。
下一瞬，它们猛地俯冲，枯手拍在金色屏障上，溅起大蓬火花。
屏障岿然不动，反震力却把稻草人弹飞，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猫被火花吓了一跳，嗖地蹿到小人背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又立刻憋回去——现在可不是松懈的时候。
男人趁机操控小人追击，木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细细的风。
-12、-18、-21……
稻草人血条缓慢而坚定地下降。
猫看了一会儿，似乎明白过来：
原来在这里，要和小人一起打坏人。
它抖抖胡须，从屏障边缘捡了一根掉落的稻草，叼在嘴里，像战利品。
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
男人额头的血滑到睫毛，视线一片红，却前所未有地冷静。
他计算着伤害，卡着攻击间隔，甚至有余裕绕到稻草人背后打出背刺。
00:59
00:58
00:57
最后一具稻草人轰然碎裂，干枯的稻草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猫仰头看天，稻草落在鼻尖，它打了个喷嚏。
屏障“叮”一声消失。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新手村已通关】
【奖励：全体玩家饮水1，面包1】
广场安静了一秒，随后山呼海啸的欢呼冲破夜空。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更多人蹲下去抱紧身边的人。
猫却顾不上这些。
它跑到小人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靴子，仰头发出一声软软的“喵”。
小人头顶冒出一个像素红心。
男人松开游戏机，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汗水和血水混成一片。
他侧目，看见猫脖子上那枚银色小牌，闪闪发亮。
＊
屏幕里的小猫向前看着。
猫刚刚好像救下了一个人。
它在想，自己的人在外面挨欺负的时候，会不会也有猫猫帮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