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可在网上搜索领航鲸号，找到一条官方正式新闻：
“永夜三十四年4月16日，上午10时30分许，潜水机器人G30顺利开启1500米深水下开采阀门，深海可燃冰通过水下管进入固态处理系统。正式开启领航鲸号水下开采全自动机械化生产方式。”
大部分可燃冰位于深海海底，水深通常超过1000米，高压低温的环境对开采设备和技术有极高的要求。
可燃冰能量密度非常高，1立方米可燃冰=164立方米天然气。仅P区海域储量就有800亿吨油当量。
地球可燃冰资源量足够人类使用上千年。
但数据不会告诉你的是——那些蓝色冰块般的物质，在温度升高或压力下降时，会像失控的野兽般疯狂气化，1体积可燃冰释放164倍体积的甲烷。而在密闭空间里，这意味着爆炸。
一次失误，就是一座城市的消失。
目前全球只有SYA公司的领航鲸号能驯服这头野兽。精准定位，海底固态转化，闭环管道运输——他们的技术准确有效地规避了甲烷泄漏和海底地质灾害的风险。
辛可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可燃冰开采成本很高，所以只作为战略储备，保障战时能源供给。并没有商业化。”
辛可心想，“战略储备？谁的储备？军方储备，还是政府储备？”
辛可查不到每年的开采量，那也就是说领航鲸号的“成本”和“收益”是完全不透明的。
除了可燃冰，领航鲸号还给P区所有沿海生活区供应天然气，每年高达35亿立方米。
辛可把刚才那条新闻给黑鸦发了过去，问：这条新闻说领航鲸4月份就完成G30水下作业了。
黑鸦：确实可以完成，但是其实平台上是有人远程盯控的。那几名潜水员原计划是6月底G30完全完成测试后离开，结果5月份就发生了加压舱事故。
辛可：领航鲸开采的可燃冰供给什么部门？
黑鸦：不知道。
辛可：每年开采量有多少？
黑鸦：要根据温度压力和水体动荡情况而定。如果当天设备和天气各方面条件都好的话，日均5万立方米左右。
辛可：一天5万立方米，一年1825万，我就算它一年只有70%的时间都可以稳定开采，就是1300万。这相当于整个P区沿海生活区三年天然气消耗量的总和。
黑鸦：非常可观是不是？1升可燃冰相当于40升汽油。
辛可没有回复。这不是客观是可怕。这么庞大的能量流动，在官方的能源统计中却没有任何痕迹。
辛可切换通讯频道，加密信号接入军方的内部网络，联络上了艾恩少将。
辛可直接说：“领航鲸号开采的可燃冰是属于政府的。”
电话那边沉默。
辛可继续说：“军方想要。”
电话那边还是沉默。但在军用频道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辛可：“给我准备直升机，我要去一趟。”
“可以。”
“我还需要一些设备，稍后我发给你。”
“可以。行动要隐秘。”
“明白，秘密地上去，带着能让军方合理登陆领航鲸的罪名回来。”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那怎么行，你不能说，我也不说，误会了背锅的可是我！”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应该喜欢你的聪明，还是讨厌你的聪明。”
辛可切断通讯。她知道，她只是工具，有用的时候聪明点好，没用的时候就是棘手的麻烦。
她开始起草设备清单：
— 领航鲸号内部结构图（全息精度，含实时动态更新）
— 监控系统布局图（含隐藏摄像头点位）
— 监控设备型号清单（含频段干扰特征）
— 工作人员名单（含生物特征识别码、排班表、心理评估档案）
— 可追踪摄像头（蜘蛛形，最小尺寸，AI自主追踪，光学隐形涂层）
艾恩一分钟后回复：可追踪摄像头，你要几个？
“你能申请到几个？越多越好。那海上操作平台相当于三个航母那么大，你想多快查到有用的消息？”
“系统呢？”
“我自己搞定。”辛可准备用小八的那个面部识别盯控程序，她叹口气，要是小八还在好了。
她又想起明叔明嫂的机械花还没改装。她找出机械花插上数据线开始导入语音系统，把感应装置与语音模块做神经级联。传感器阵列、语音合成引擎、情绪识别算法——这一弄就是好几个小时。
露娜也没进来打扰她，直到她的胃发出一声抗议的低鸣。
她给露娜发了个信息：“你在家吗？”
露娜回：“在店里。你忙完了？”
“饿了。”
“只有代餐粉。利安这几天没来。”
“哦，那你不管我啦？”
“代餐粉也要我帮你弄？”
辛可把终端甩到一边，低声嘟囔：“肯定是因为机器人跟我生气了……”
客厅已经收拾整齐，根本看不出中午发生了什么。歪歪的玻璃柜也弄好了，缸里三分之二都是灭菌沙土，上面一圈精密气孔。小东西已经不知道把自己挖到哪儿去了，完全看不出来。
辛可有些内疚，在生活上她像个白痴。家里的事儿露娜从不让她多操心。也不知道那个机器人要赔多少信用点，她回到卧室用私人终端给露娜转了十万，“够吗？”
露娜：“怎么，已经懒到直接发信用点来哄我开心？”
“不是，不能让你赔机器人啊。对不起嘛，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先跟机器人沟通，再动手。”
露娜被她气笑了，“应该用不了太多，这些机器人本来也有保险，等保险公司评估。”
“谢谢你总是帮我处理这些琐事。”
露娜：“知道就好。”
辛可长出一口气，看来是不生气了。
她回到桌前，继续改造那朵机械花。花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某种来自未来的遗物。这次去领航鲸之前必须把它送过去，不然一拖又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