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脆弱

“现在立刻给我回家!”,金婉秋冷冷吼道。

“妈…我,你听我说”,苏呈难堪地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急得团团转。

为什么自己运气总是这么不好,坏事凑成堆赶上,为什么啊?她委屈地想。

明明根本没有做什么天大的坏事,明明成绩也没有很差没有很不乖,妈妈却总是不满意;明明她真心地希望亚禾不要把老师的责怪当回事,可亚禾却更加不开心了;明明……

到底是,为什么啊?

苏呈忍不住说:“我确实是没去打工,可是我就是换了个地方待着,我待在那儿其实也在打工啊,趁着空隙我把作业都做完了。我就是没告诉你,那不就是个小错嘛,你为什么一定要连这种小事都发火呢?”,她哽咽,“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朝我大吼的时候,扇我巴掌的时候,我很害怕啊……”

施渭一怔,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脸上,却见她的泪水连成串的落下来。他顿时觉得自己胃里难受如刀绞,他觉得是自己看不下去这一幕的缘故,于是转身就走。

越走,施渭越喘不上来气。他忍不住在脑子里想,被母亲大吼、掌掴,苏呈怎么会经历过这样的事呢?她明明应该是个什么苦都没吃过的,天真的愚钝的就算偷懒也没关系的人啊。

至少他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施渭——”,苏呈在他身后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施渭顿时觉得抬不动脚了。

苏呈跑了两步就很容易地追了上来,她撒气一样地推了两下施渭的肩膀。

她抹掉自己的眼泪,负气地说:“反正又要被罚了,还不如去开心一下。你,带我去喝酒好了!”

施渭紧锁眉头:“你脑子有病吧?”

苏呈吼道:“你脑子才有病呢!”,之后说,“不答应的话我就…我就转你一千块钱!从此以后买断我们俩的友谊,如果你谈恋爱我就像幽灵一样消失,可是可是,重大特殊时刻可以重新激活,就比如说像我现在这么倒霉的时刻你得陪我喝酒,怎么样?”

“滚远点。”,施渭冲她脑门重重一推。

苏呈又重新追上去,这一回直接给施渭转了一千块钱。她眼巴巴的,因为她真的不想回家,林亚禾也不要她了,她现在就只有施渭了,她拼命地抓住这根最后的浮木。

她好声好气地妥协道:“施渭,施渭——那就只有今天晚上好不好?一千块钱就买今天晚上,以后再也不能激活了,你随时可以不理我,我也再也不会碰到你身体了,而且以后都不会再跟你单独说话了,就算见面也是跟着大家远远看你一眼,你安安心心地谈你的恋爱——”

“你给我闭嘴!”,施渭忍无可忍用手捂住她的嘴。

他从来没有觉得苏呈这么烦过,为什么每一句话,都能让他比上一秒更加生气一点。

施渭说去烧烤摊点杯啤酒算了,苏呈不肯,非要去酒吧。他领着一个抱着书包的学生妹去酒吧,连老板都觉得是混混在欺负乖乖女,对他侧目。

落座后,施渭压着脾气点了支烟,将酒水单甩在苏呈面前,扭过头。

苏呈瞪了瞪他,装模做样地翻开单子看,然后偷偷抬头和老板对视了一眼。她抿着嘴,食指滑呀滑,终于随便选定了一个,施渭这个时候却插嘴了。

他扶着下颚鄙夷地说:“能喝吗你?要杯可乐算了。”

苏呈蔫蔫的,连还嘴都没力气还,将酒水单盖上了:“我给了你一千块,你给自己点贵的酒,给我喝可乐,要脸吗?”,却并没有拒绝施渭的提议,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喝酒,只是想找个地方逃避而已。而背离金婉秋的要求,做这些叛逆的事,多过一秒,她也焦虑一分。

酒和她的可乐上了。

苏呈将下巴抵在桌面上失神地望着可乐的气泡,那哀伤的神情和醉了很像。她喃喃出声:

“施渭”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妈想让我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报Z**律系,现在还差个几分,如果数学提上来了就差不多了。但我就是执意不愿意认真学。亚禾…她不太能接受我的态度,她觉得我现在还想着偷懒非常不可理喻。”

苏呈抬头,认真地看着施渭:“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我矫情…不识好歹之类的。”

施渭沉默。

苏呈笑了,边笑边将脑袋再次埋进手臂里,偷偷地抹掉了流下的眼泪。

“把脸转过来。”,施渭忽然说。

苏呈怔然,施渭的手指在她的脸颊蹭了蹭。苏呈将头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施渭将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抹干净,淡淡道:“明知道我没好话,还问我干什么。”

苏呈眼里却带了期翼,说:“万一呢?”

施渭的手一顿,迟疑了一瞬,接着很快收回了手,面不改色地喝酒。“没有万一。”

苏呈难掩那片刻的失落,但为了缓解氛围,她也没事儿般地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

“上一次我跟着你们去钱海湾,太晚了不敢回家在亚禾家住了一夜,结果我妈就关了我半个月。我估计这回也是差不多,除非我彻底服软了,她有可能就一直关着我不放出来了。我知道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她是对的,我是错的,不会有人在我挨罚时为我说一句话,这也怪不了谁。”

“上一回还有亚禾来看我,可这次亚禾也不会再来了。我感觉,这次可能真的很长时间,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施渭心里悸动。自然是因为苏呈说得这么肉麻,这么矫揉造作,他又烦躁起来。

苏呈凑近,几乎是依靠着他,在他耳边打趣说:“所以你到底在和谁谈恋爱啊,趁现在告诉我好不好?”

施渭心中一阵狂跳,正在这时他的身体却一下失重,被身后的一只手重重拽倒摔了下去。

他还搞不清什么情况,苏呈却在看清来人那一刹那大惊失色,一下站了起来:“妈?!你怎么找到——”

金婉秋眼里全是愤怒与失望,苏呈瞳孔骤缩,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挡在自己脸前。

巴掌却没有如预期般扇下来。

金婉秋撇过头,好像看摔在地上的男的一眼都脏眼睛一般,用力扯过苏呈的手腕,说道:“滚回家教训你!”

苏呈余惊未定,一边半跌半撞的被金婉秋扯着,一边忍不住回头,她看见施渭爬了起来一脸戾气似乎要干什么的样子,立刻把身边的椅子踢倒在他身上。同时做口型对他说:

「别起来,我妈会看见你脸的」

苏呈果真一周都没有再发来一条微信,像她那天说的一样。

耳边的温热还残留在皮肤上,施渭总觉得,除了没心没肺的快乐,苏呈还有一点不愿意明说的脆弱。

就好像在暗示他,希望他在她身边空无一人时能没有理由的出现。

尽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从始至终没说出口。

施渭在当时装作听不懂,可是却又在之后的日子里翻来覆去想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明明一点,一点都不心疼苏呈,她再可怜能有他自己可怜,她因为叛逆被母亲关在家里,那又怎么样呢?至少她妈爱她,要她。

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一个被抛弃的人去可怜她了。

她稀罕吗?

哪怕现在稀罕,那也是因为幼稚。等长大了,上了Z大,在桐城找到一份和她爸爸一样的工作,只会觉得当年的自己非常可笑。

施渭很痛苦,他跟苏呈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苏呈不明白,硬要挤进自己像垃圾桶一样污脏的人生看风景。

等她什么时候认出这原来是个垃圾桶了,就会一声不响地离去。

……

“你必须给我留在桐城,其他地方你想都不要想去!”

“考不上法律系,就去给我读师范,就去给我读会计……”

“好啊,你不读了…不读了就给我滚到职高里去看看,嫌自己待的金窝太舒服了是吧?”

苏呈一下子骤醒,抹掉了脑袋上的汗。她平复了一下,想接着躺床上缓缓,金婉秋毫无征兆地开门进来,她马上闭眼装睡。

金婉秋无情地把她被子掀了,整个人托起来,然后扒掉她的睡衣。

苏呈没法再装,大叫起来:“你到底要干嘛啊!”

金婉秋给了她一巴掌,冷道:“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都早上六点了,你的那些同学全都爬起来在背书了,你怎么好意思躺着的?”

苏呈刚起床就被骂了,心情灰暗地起床,换衣服 ,吃早饭,然后在书桌前坐着。她很快地把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的作业和金婉秋布置的额外卷子做完,剩下一门数学还是动不了笔,就在那边耗着。

金婉秋在门外摔东西,苏呈还是一动不动。之后奶奶走进来说她,说她不孝顺要把妈妈逼疯了,说她是不是要当白眼狼?

苏呈以为自己这回肯定能坚定到底,却还是在听见“白眼狼”三个字掉了眼泪。

她很委屈,她不过是为了坚持不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但其实还是爱妈妈的,为什么成了奶奶眼里的白眼狼?

她又很愧疚,她怕妈妈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气坏了,她不敢问。

她最后还是拿起笔写那几道写过很多遍相同题型,唯一会写的数学基础题目了。她听见奶奶走出去对妈妈说——呈呈知道错了,现在乖了。

她又难过得掉眼泪,好像这一回又没能坚持到底,还是背叛了她不喜欢数学坚决不学的意愿。

金婉秋去上班,奶奶也回去照顾叔叔家的小堂弟。家里只剩下苏呈一个人,她迷茫、空虚、自我怀疑、挫败,垂头坐在书桌前,呆呆傻傻地拨手指上的皮。

忽然,她听见门关那里好像有撬锁的声音,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抬起头。

直到她真的意识到那就是有人在撬她家门,她一下慌张起来,她慌乱地想给妈妈打电话,可却突然想起来手机早被收了。她吓得半死在整间屋子里找来找去,最后找出一根爸爸在世时用过的高尔夫球杆,紧紧抱着球杆躲在屋子里。

门开的一瞬间,她疯了一样挥舞球杆,闭着眼睛尖叫。

施渭打开门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宛若中邪的样子。

“你疯了吧?”,他伸手轻松地将球杆夺下来,嫌弃地打量苏呈。

苏呈睁开眼睛,从吓疯了,到惊喜地不敢相信眼前人是谁,施渭被她眼里的光芒灼了一下。

苏呈捂住嘴巴,不可置信地说:“施渭?!天呐居然,居然……”,她忽然思路开了岔,警惕地问:“你怎么会撬锁?”,她问的其实是‘我家锁’的意思,她怀疑施渭不会是刚好想偷谁家结果好巧不巧投到她家来了吧。

然而施渭却以为她问的是为什么会开锁这个技能,不屑地回答:

“废话,我家以前是开锁店的。”

苏呈恍然:“哦对哦,我记得你爸爸特别厉害,小时候他什么样的锁都能打开。”

说完两人皆沉默了,苏呈意识到她说错话了,提了施渭非常不想听到的人。

经过简单解释,苏呈终于确定施渭就是来找她的,而不是小偷小摸撞鬼了。这么多天,她第一次脸上有了些笑意。

也很意料之外,施渭会对她讲义气。

然而施渭掏出了一份数学教辅给她做。

苏呈一下子气得跳了起来,就像刚救了自己一命的战友立刻拿出刺刀背叛她一样不可接受:“喂?!施渭你有病吧,你专门来找我一趟就是来给我添堵的是吧!”

施渭冷漠地回应:“不然呢?你以为我来带你偷跑出去玩的?做梦吧。”

苏呈怒不可遏。金婉秋的命令她还因为畏惧和愧疚马马虎虎从一下,施渭算哪根葱,她绝对不可能做他带来的数学题!

苏呈翻了个白眼,傲娇地回床上躺着睡觉去了。

但根本睡不着。她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干躺了两三个小时,直到实在无聊透了,才坐起来。

她知道施渭并没有走,这么长的时间他都在干什么呢,他这么忙碌在赚钱和练舞的奔波中,怎么会有空到自己这儿来度过无所事事的一下午呢?

苏呈走了出去,发现施渭趴在自己书桌上睡着了,昨晚应该是为了什么事而熬了夜。苏呈走近看,发现他在自己十分空白的一些卷子上写了大片的解析。苏呈十分惊讶,那些过程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和标准答案的方式很不一样。他又是什么时候会高中数学的呢?苏呈完全想不明白。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看着施渭熟睡时脸上的疲倦,眉心间的褶皱,她抑制不住心里产生一种酸疼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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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恋人
连载中阿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