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现在来看，不乱跑才是最优解。
老天似乎有眼，看不惯陈明哲，所以还没等陈明哲回身，一把尖利的锐器猛然袭身。
他低头看向腹部的血洞，剧痛连带着眼前一阵发黑。他哆嗦着伸出手去按住血洞，温热的血水从他的指缝中疯狂涌出。
陈明哲怔怔地扭过头去，眼珠不可置信地瞪圆，在看到那人的脸的时候不知道是惊讶多一点还是惊吓多一点。
高帽男人？！
刀在身体里转动几下，似乎是恨，要连带着血肉一同剜出。
陈明哲反手握住拿刀柄的手，一个用力把刀从身体里拔出。趁这个空档，他抄起一旁的花瓶奋力一砸，直击高帽男人的脑袋。
花瓶粉碎，但高帽男人一点伤痕都没有，它狞笑着，伸出干枯细长的手指，一个猛扑把他压在身下，死命掐上陈明哲的脖子。
大脑因为缺氧导致一片空白，陈明哲想，他该不会刚上场就挂掉吧。
带着这种念想，陈明哲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盈，要飘上天空。
真的要天人两隔了吗？
可是，我还有愿望没实现，我还有家人，朋友……
难道我就这么死掉了吗？
不甘心，异常不甘心。
他似乎看到一丝丝光亮，越靠前，越冰冷，是遍红的视野，眼睛发痛，周身寒凉。
陈明哲想看清这一切，于是睁大了双眼。
入目便是一张紧贴着他、遍布皱纹的、狰狞又恶心的脸，还散发出阵阵恶臭。
陈明哲眼睛都瞪大了，怎么还是高帽男人？！
我没死！
是欣喜与雀跃交汇，但他明白这时候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于是陈明哲张开双臂，双手紧抓男人的肩膀，抬起腿夹着男人的腰部，一个翻身将男人压在下面。
不会智斗还不会武斗吗？
陈明哲一手抓住高帽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伸长了去够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伤口撕扯着疼，陈明哲眼睛一黑，突然一阵旋转，视角对换，高帽男人骑跨在陈明哲的肚子上，尖尖的指甲猛地朝他的眼睛扑去。
大事不妙！
陈明哲攥紧手里的匕首，抬手用力一甩砍向高帽男人的手。
一时间，五根手指头飞也似的往门口的方向飞去，高帽男人仿佛呆愣了一下，竟没有动作。
视角再次发生对换，陈明哲不留余地，下手很重，不给对方留一点活路，用力划开男人的喉咙。
细瘦的脖子没有流出血液，高帽男人的眼球凸出，凄厉的可怕，像是要吃人。
陈明哲继续动作，匕首重重刺向男人的眼睛，与上次不同，鲜红的血液疯狂夺目涌出，他不解恨，咬着牙再次用力砍下。
一种奇异的感觉袭来，陈明哲的动作僵住了，眼前一片灰白，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他倒下了。
*
早上八点，手机响了。
陈明哲艰难地睁开眼睛，魂还没从昨晚拉回来，盯着天花板半天，条件反射地坐起身，发现昨晚那个高帽男人不知道哪儿去了。
陈明哲撑着地板站了起来，身上没有一处伤痕，这不禁让他怀疑高帽男人存在的真实性。但屋子里满地的血污又证明了刚才的想法纯属伪命题。
我……没死？
我活下来了！
还没来得及惊喜，那个夺命似的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他移至床头柜拿起手机，发现“轮回”连着发来几条消息，他点开，内容如下——
“恭喜0168玩家成功杀死绅士，表现优异，请前往一楼前台领取奖励！”
“恭喜0168玩家成功存活一天，请再接再厉，感谢您的参与！”
“每天早上八点至晚上十点，各位玩家可以自由活动，感谢各位的配合！”
编号0168玩家出门了。
楼下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像是在商讨些什么。陈明哲没有闲心思去管他们说什么，他现在只想知道所谓的奖励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
可能是昨夜被捅的感觉实在太过于深刻，陈明哲现在只觉得自己虚得可怕。
他来到前台，尽力用一种听着像个人的语气开口说道：“我是编号0168。”
说完，他拿出手机，打开“轮回”里的个人信息页面，向前台展示。
前台低头在电脑上一阵捣鼓，说：“您好，请问您是来领取奖励的吗？上面显示您昨晚获得了一份奖励。”
“是。”陈明哲懒得多说一个字。
“好的，”前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背包，“祝您再接再厉！”
陈明哲不想多看这里一眼，拿上包扭头就走。
回到房间以后，陈明哲才打开背包。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傻逼游戏制作组。
一个大背包里，只装有一块面包外加一瓶水。
什么坑爹玩意儿？？陈明哲气得想骂爹。
虽然在这种环境下食物确实重要，但也没必要这么扣吧？下一步是不是都没经费运营了？
陈明哲习惯性拿出手机，刚想着吐槽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在这里好像没有好友。
他点开“轮回”的好友界面，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莫名的孤独感冲击他的脑海，一个清晰无比但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的认知充斥他的五脏六腑。
他在这里，真的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突然有些饿了，陈明哲一路狂奔至二楼餐厅。
可等他到那里时，迎接他的却是冰冷与黑暗。
陈明哲进去转了一圈，除了得出这个餐厅比起餐厅更像厨房外，一无所获。
陈明哲的内心颇受打击，那一刻他甚至感觉天都塌了。
玩不起，真的玩不起。
虽然知道这游戏本来就是一个玩命游戏，可不给吃的喝的，谁能扛得住这样造啊。
陈明哲把手揣进兜里，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不由得再次加快了脚步。
他下楼时，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赶忙对那人说声对不起后，再没多看一眼，飞速离开。
于是他刚好错过那人看向他的眼神。
*
陈明哲几乎是跑着来到一楼大厅，果然看到一群人正说着话。他上前，问：“你们好，方便问一下你们吃饭了吗？”
那帮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对他说：“哥们你搞错了吧？饭不是服务员送到房间里的吗？”
陈明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干笑两声，“我……可能是吧，那你们几点吃的饭啊？”
“八点多吧，反正我起来的时候饭就送到了。”
靠，狗D游戏，杀怪就不给吃饭？新型淘汰方式是吧，老子不玩了！
那人似乎还有话想说，可陈明哲没有给他机会。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回跑，他现在只想回去刀了那个早就该死了的制作组。
“你没吃饭？”刚往楼梯上跳了没两步，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饭可以吃？”
陈明哲有些不屑，怎么有人能把疑问句当陈述句用？
他抬头，猛然撞上周启辰的眼睛。
坏了，话说早了。
陈明哲习惯性干笑两声，抓了抓凌乱的后脑勺，“是没饭吃。”
“为什么？”周启辰声音冷淡，语气全是不容抗拒的威严。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陈明哲暗自咬咬牙。
“可能是我拼死拼活活了下来，结果被某些不长眼的暗算，故意搞我。”陈明哲语气平静，有种将死之人的从容。
“嗯，”周启辰点点头，“那你也不算是一无是处。”最后那几个字被他读得很重，陈明哲感觉似乎又被侮辱到。
没事，大丈夫能屈还能屈，忍得了一时海阔天空，不能惹毛了大腿。
陈明哲继续自我安慰。
他攥紧了拳头。
“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陈明哲抬起头，“我要跟你合作，既然你也说了我不是一无是处，身边多个帮手也不算太差，你说对吧？”
周启辰挑挑眉，盯得陈明哲有些发毛。良久，他开口：“行。”
陈明哲：这就同意了？！
“我房间里还有面包。”周启辰抬脚往上走，把陈明哲甩在身后。
这是，抱上大腿了？！
幸福也来得太突然了吧。陈明哲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疼得吸了口气后，三阶并两阶地跟了上去。
七楼，0721房间。
陈明哲进了周启辰的房间，明明布局都一样，但就是有种高贵不可侵犯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明哲：大佬就是大佬。
他不好意思乱动，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等。陈明哲看着周启辰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拿出几个小面包扔到床上，随后把放在柜子下的一个黑色背包拎了出来扔到小面包旁边。
“欸，辰，”陈明哲是自来熟，张口就来，“你从哪弄来的这些？”
周启辰把小面包装进背包，“来之前我和朋友在露营，一闭眼就到这了。”
“嗯？周大师还有朋友？”陈明哲的关注点完全出现了偏差。
“你还会和他们一起露营？欸，那等出去后咱几个一起……”陈明哲开始一顿胡搅蛮缠。
周启辰打断他的持续性输出:“滚。”
“哦。”
*
吃饱喝足后，陈明哲开始拽着周启辰讲昨晚的经历，绘声绘色，周启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等听完后反问：“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陈明哲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因为他根本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知道。”他如实说。
我也想知道。
“可能是因为我看了那一眼？”
真相会是什么？
周启辰没有参与讨论，表情开始有点变化。
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什么？
“我们出去吧。”
*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掺杂着，显得这份感情并不真切，像是被人用强力胶把瓷碗与废铁强行拼合的产物。
从七楼到一楼，从大厅到卧室，有同他们一样的人寻找线索，但都一无所获。
次日大早，陈明哲从五楼爬上七楼，去找周启辰。
他刚跑到拐角处，却猛然撞见一个人站在0721房间门前。那人体态肥硕，一只手按着房间把手，身体抵着门，有试图撞开门的趋势。
陈明哲赶紧背过身，一阵嗡嗡声在脑子里乱响，他躲在拐角处，拨打合伙人的电话。
“辰，有人堵你门口。”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带着隐隐约约的人声。
“谁？”
“……小胖。”陈明哲就地取材，张口就来。
周启辰：……
“跟你说话真费劲，”他语气冷硬，走到门前从猫眼往外看，“你在哪儿见过他？”
“第一晚，我房间。他被杀了。”
这下子是两头都不说话了。
陈明哲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你在屋子里别出去，那小胖脑子不好使，只要你不出来，他就进不去。”
脑子但凡好使，也不至于在外边杵半天进不去。
陈明哲挂掉电话，回头瞄了一眼，见小胖没动，立马往楼下跑。
周启辰朝屋里走去，所以无论是谁都没有发现小胖突然扭头看向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