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卫祯装傻充愣,陪着程澜去市集上挑了一只小黄狗,一只小白鹅,随后两人回了卫家,许是阴雨天适合吃茶打马吊,卫夫人和姨娘们都在西厅,丫鬟婆子在外头站了一堆,凑在雕花廊窗处说话逗趣。

程澜将狗和鹅交给了瑞彩和俏枝,两人抱去厨房后院,找厨娘要吃的来喂。

卫祯不明白程澜缘何非要跟着,她明明说只过来跟卫夫人说几句话,晚饭前定能回程家的,可他不识趣,抱了狗和鹅下车,她便不好推辞了。

不过也好,程澜顶了卫夫人的缺,母女二人去了正院。

“蜀地有来信,俞晓他们明日启程回家,那些个掌柜便都留在当地经营生意了。”

卫夫人看她打开信,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览完,眉心微微蹙着,“俞晓给你的信中,可是有麻烦了?”

“前几日有毛贼撬门,原以为盗贼,可交手时发现他们不光搜罗财物,更是招招要命,俞晓之前的伤没好利索,亏得镖局的人被打斗声吵醒,赶过去时,对方过了几招大概发现没有胜算,跑的无影无踪。”

卫夫人神色一紧:“报官了没,可查出来何人所为?”

卫祯摇头:“镖局的人本想去报官,被俞晓拦住了,他跟我说在其中一人身上摸到了鱼符形状的东西,一个晃神,对方趁机溜了,他觉得,或许是官府所为。”

“他是怀疑当地官员,结党营私?”

母女二人面面相觑,不是不可能,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事发生,如若果真如此,想在蜀地安然无恙地做生意,势必要有人护着。

“等宋叙时回来,我跟他谈。”

这棵大树,这座靠山,她得赶紧傍稳了才能安心。

“俞晓这孩子话少,对咱们卫家却是实打实的忠心,他爹的七年坟,到时办的庄重些,别叫俞家人寒心。”俞家父子二人是卫夫人从於陵带来的,不多话,做事格外踏实。

因身份缘故,总有顾全不了的时候,俞晓便是卫朝的替身,瑞彩则是卫祯的替身,当初选他们两个,身形相像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可靠可信。

“半个月后是陈老县令的致仕宴,这是我拟好的贺礼,娘看看还需要添补点什么。”

陈老县令半辈子搭在苏州府,兴修水利,轻徭薄赋,百姓无不念他好,起初他总跟商户们伸手要钱,自然也少不了被官员弹劾,但他上头有人护着,不管弹劾的折子多少,总能安然无恙,不过这也是有代价的,虽未罢官,却也没得到任何提拔。

卫家给的最多,陈老县令行的方便也多,沿河大部分码头水运,都在卫家名下,更别说各类批文下发,只要不违背律法,陈老县令绝不托大拿乔,对于其他商户,亦是极尽便利,故而当地百姓富庶,安居乐业。

卫夫人酌情又加了不少东西,倦极,揉了揉额头道:“他敲锣打鼓地办致仕宴,必不是为了敛财,而是想在临走前为百姓多做点事,城中豪绅皆收到邀帖,有新县令莅临的名头,约莫都会去捧场的,咱们给陈老县令捧足气势,省的张罗不起来。”

卫祯看她打哈欠,警觉问道:“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这会儿犯起困来?”

卫夫人笑:“昨晚与安和多说了会儿话,又喝了点酒,睡得迟醒的早,别疑神疑鬼的。”

“不是我疑神疑鬼,而是您太要强,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前几天风寒若不是听见咳嗽声,当真要被您瞒过去了。”卫祯不放心,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一番,认真说道,“您既将卫家交给我,那么不论是生意还是人情往来,都别偷着替我担事,您要相信我可以做好,否则,这差事您大可收回,我也不想总让人盯着,束手束脚。”

王嬷嬷进来奉茶,闻言跟着附和:“姑娘说的正是老奴心里想的,夫人为了卫家操心半辈子,没一日安生好过,现下姑娘撑起来了,换做老奴,做梦都得笑醒,可夫人操持惯了,舍不得放手,弄得自己坐卧难安。”

卫夫人啐道:“好了,我心中有数,你这老货往后也不许多嘴,莫要给她添乱。”

卫夫人觉得卫祯变了很多,因亲自教养的缘故,她对卫祯向来苛刻严肃,不苟言笑,故而母女关系并不亲密,反而有点客气的疏离。

可现在的卫祯,会缠着她撒娇,虽然生硬,但卫夫人心里是高兴的。

西厅那边照旧争吵着摸牌,卫祯不在,苏姨娘也不再压着性子,俞姨娘说一句,她顶一句,起初陶姨娘还打圆场,后来索性装聋作哑,权当什么都没听到,一心摸牌码牌,由着她俩计较。

苏姨娘“尖酸刻薄”,心肠却是不坏,俞姨娘“冲动好斗”,性格也很豪爽,两人针锋相对了十数年,众人也都习以为常,无非为着卫夫人。

在俞姨娘眼里,整个卫家包括卫父,都该是卫夫人一个人的,偏年轻时候的苏姨娘心高气傲,霸着卫父不让他去正院,此举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跟卫夫人示威。

卫夫人能忍,俞姨娘却一刻都忍不了,只要见着苏姨娘,必是一通唇枪舌剑,虽屡战屡败,却越挫越勇。

不知怎的,也忘了是谁先起的头,总而言之又说到负心汉和有情郎。

“主君已故,我就不好论他是非,但他活着那会儿的确算不得有情郎,若有情,合该对咱们夫人一心一意,不该跟妾室腻腻歪歪,叫外人看笑话,没得体统。“俞姨娘接话快,扬言不好议论,该议论的话还是一句不少。

陶安和瞪她一眼:“浑说的东西,眼看着要输钱,还有心思嚼舌根。”

苏姨娘冷笑:“要说妾室,在座的姐妹谁不是妾室?我跟主君青梅竹马,本就该做夫妻的,奈何世道艰难,将我一介弱女子逼良为娼,主君救我出苦海,我对他以身相许,话本子里的故事,你没看过?”

见俞姨娘要开口,她又是一声冷笑,“啊,是我糊涂,竟忘了俞姐姐不识字。”

嘴皮子打仗,苏姨娘几乎没落过下风。

俞姨娘气急败坏,又想不出回话,拳头攥的咯吱作响,程澜瞟了眼,不动声色递出去一张牌。

“俞姨娘觉得谁才是有情郎呢?”看似转移话题,实则终于问到实处,他很想听听,那个人究竟如何下贱。

“彭大掌柜那种,”俞姨娘毫不犹豫,就像这答案早就准备好了,其实本就准备好了,在她说主君的时候,便想拿彭大掌柜做对比的,谁知被苏姨娘无端打断,倒叫她忘了原先想说什么,“他对那个叫彭琪的,可不就是情深义重吗,要不然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是娶了个跟彭琪长得像的,还带着孩子。”

苏姨娘哼了声:“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他的,是不是两人早就有了勾连。”

俞姨娘瞪大眼:“你龌龊。”

苏姨娘轻轻甩出牌,翻了记眼白说道:“你若是见过彭琪,便不会这么天真,她的美貌,别说在苏州府,便是全天下也少有,我看她第一眼,觉得她跟仙女似的,要不然,老鸨也不会那般卖力地栽培。

什么长得像,保不齐是熬不住了,又不想损名声,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陶安和琢磨她说的话,竟有几分道理,毕竟彭大掌柜的娘子是在歙县认识的,当初去那边,也是他主动请缨,好似早就盘算好了。

程澜掀起眼皮,借给苏姨娘“春风”,她打的顺心,嘴角都翘起来了,程澜趁机问道:“真有那么美的人吗,怎么会流落教坊司?”

“只听她抱屈,说是家里遭人陷害,还说官府里有人勾结老鸨,故意将她弄到教坊司,想把她献给达官显贵,”苏姨娘叹了声,“进去的人大抵都这样,最多说几日,往后便也改了口,真真假假,分不清。”

“她之后便没跟姨娘联系了?”

苏姨娘摇头:“从教坊司出去的,巴不得别人都不记得,谁会主动落人话柄呢?她那样好看,不争不抢,便有好些人献殷勤,遇到的那位知书达理,像是知冷知热懂得疼人的,她应当过得不错。”

程澜没再问,彭琪很早就死了,生下孩子尚未满月,一杯毒酒送走的。

端王和那些幕僚私下说,他娘是自甘堕落的婊子,靠皮肉营生的贱货。

程澜装作没听见,他想,有朝一日,他得亲手拔下端王的舌头。

卫祯和程澜离开后,陶姨娘同卫夫人说起牌桌上的事,“你劝劝大力,她不能总这么吵,都做外祖母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卫夫人笑:“她那个性子,怕是改不了了,等会儿你去怀瑾园,把成阳侯府带来的明前绿拿去,苏姨娘喜欢喝茶,也知道好坏,她若是心里憋屈,你便带她出门买东西,买到痛快高兴了再回来。”

陶姨娘促狭:“大力不得气坏了?”

“给她特意做的新式袖箭,她本就不记仇,等看到东西一准全忘了,”卫夫人摇着团扇,抬了抬下颌,“你最近账簿看得多,我让小厨房熬了枕中汤,待会儿喝两碗,补补脑。”

“有夫人这样的主子,我便是肝脑涂地又有何惧。”陶姨娘拱手作揖,起身时问了句,“姑娘和姑爷没吵架吧,我瞧着两人不对劲儿。”

卫夫人一怔,随即回道:“夫妻间的事,她哪里会告诉我,快走吧,我得睡会儿。”

陶姨娘便识趣地合了门,领了明前绿往怀瑾园去了。

卫夫人走到里间书桌前,看了眼笔架上尚未刷洗的羊毫笔,伸手拈起宣纸,迎着光看不出痕迹后,这才放下。

卫祯写的那封信,不知有没有落到程澜手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9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卫朝
连载中三月蜜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