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纠缠之初(1)[番外]

楚虞的鼻腔里充斥着苦涩的药味,眼前姬珠仍稳稳的端着托盘,其间青瓷盛着的半碗药已经逐渐变得温凉。

杨明珠端坐其上,并没有半分着急的神色。

楚虞死死盯着那碗药,终于抬头看向杨贵妃:“奴一直以为,娘娘作为一个母亲是很了解王爷的。”

这碗药她并非不愿喝,相反有着杨明珠方才的许诺,她想喝得很。

王爷如今是不提了,可心里仍存念将来给她请封,再将她嫁出去。

其实若王爷心中有她,嫁给别人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她不是不能依着王爷这想法。

只是常言还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亲生的女儿尚且如此,她一个奴才……

初时,或许他多少还念些情分,可时间一长,哪里还会记得有她这么个丫头。一旦疏远,她再要巴巴贴上去,也只是惹人讨厌,不起作用了。

到了那时,就算请封个郡主,也只是个空头郡主,举目无依,只要王爷撒手,谁还拿她当回事。

这药喝了,便是断了他的退路,他非要保她一辈子不可了。

杨明珠没有否认:“你以为的没有错,本宫当然是最了解平淮的人。所以,这药喝不喝全在你。”

楚虞深深呼出一口气来,双手从托盘之上端起药碗,高举过头,恭声道:“奴婢谢贵妃娘娘。”

随即不再犹豫,一饮而尽。

那苦涩尚未来得及在口中尝到一星半点,便已全化进了身体里。

楚虞将碗放回去,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向杨明珠叩了个头。

杨明珠的眼神渐渐复杂起来,她站起来准备离开,临走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慨叹道:“你的灵秀实是本宫生平仅见,可惜……”

怎么就一根筋呢……

杨明珠走了,楚虞撑着弄萝的手站起来,脚下有些虚浮,由弄萝缀英各自在两边搀着进了内室靠坐下来。

药效哪会有这么快呢?楚虞心中在清楚不过,她此刻所有的不适,皆来源于愧疚。

她分明可以想见薛平淮几个时辰之后归来,得知此事,看着自己被药物损伤的身体,会是如何的心情。

可她还是喝了,甚至因着贵妃那句喝不喝全在你,她连个推脱的余地都寻不得,实实在在是她自己求之不得。

人的一生实在太长,薛平淮的一生才刚刚开始,将来漫长的岁月,立府后宫外广阔的天地,难保对自己这份情意是否足够绵长。

她有什么?所有的本来就不多,等到薛平淮成婚以后她连眼前拥有的都要失去了。

不会有爱人、不会有数之不尽的珍宝,更不会有足够高位的人替自己满足心愿。

世间女子多执念子嗣,求个依靠或是换夫君多些垂爱。

在楚虞心里,有没有孩子却是最不打紧的。

她的心里已经腾不出一块地来给一个还未曾存在的生命,而要以孩子来搏薛平淮的垂爱,也更非她所愿。

孩子与母亲即使再为紧密,终究不是一体,只要不是为了楚虞本身,终有能分割的一日。

更何况她要薛平淮爱她,求不得只爱,也要尽力得个最爱。

为了孩子的几分施舍于她而言远远不够,须得所有的爱怜皆发自本心,也不为旁的人、旁的事。

这药极为伤身,贵妃来时便已着姬珠说过,可以使她的人生没那么望不尽,变数少了,倒数的每一年都显得格外珍贵。

这珍贵于她是,于薛平淮更甚。

而她将来所要承担的那些病痛,都将是比孩子更为有力的工具,愧疚心疼都将成为薛平淮面对她时永远挥不去的情绪。

且这药是薛平淮的母亲递给她的,那种被最亲密之人背叛的感觉只会将他和楚虞捆的更为紧密。

这世间唯她二人站在一起,被孤立被围困,这样的境遇会促使他们的亲密更进一筹。

只要一想到这些,楚虞就怎么也没办法拒绝那碗药。

薛平淮会痛苦,这毋庸置疑。

可谁的人生不与痛苦为伴,酸甜苦辣皆是功课。

只要这么念着,心中的不安好像便能渐渐隐下了。

药已经开始起效了,楚虞下腹忽紧忽松的坠痛起来。

弄萝缀英见她面色发白,紧紧咬着下唇,便赶忙将贵妃带来正在外间候着的太医请了进来,为楚虞针灸。

银针入体,剧痛稍缓,楚虞神智微微回转,第一时间便是将那些止痛的银针拔了。

疼痛愈加强烈起来,楚虞强撑着:“保住命就可以了,这痛我要自己受着。”

那原该是她私心招致的惩罚,避让不得。

若连一点惩罚都不受,老天爷总是会将现在所有的幸运都收走的,从前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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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遇知音人
连载中十难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