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毋钦鈴来到班级这一会儿，他变成了焦点，因为他的性格和长相，我不太敢上前搭话，而他又被同学们围得紧，所以我就没有和他说话。
第一节下课铃刚响，课表上的“体育”两个字就刺得我眼睛发疼。我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跟着人流往操场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口袋里的边缘，那里被洗得发毛，像我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各班的同学聚成一个个小圈子，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只有我孤零零地落在最后。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自由活动，人群立刻散开，白炽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篮球场走，路过我时还故意撞了我一下，我踉跄着站稳，他们却头也不回地笑着走远了。
我没往人多的地方去，只是走到操场角落的单杠旁，靠着树干站着。这里是操场的死角，很少有人来，只有几棵老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抬头看着单杠上的锈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像昨天被李研博攥住手腕时的触感。
我索性坐在树下的草坪上，把书包抱在怀里，遮住胳膊上还没消的淤青。草坪里的草长得有点长，偶尔会蹭到手背，痒痒的。我数着地上的蚂蚁，一只接一只地爬过地砖缝，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从上学开始，体育课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看着别人玩闹，自己缩在角落，像个多余的人。
“你也喜欢待在这里？”
清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猛地回头，看见毋钦鈴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额头上还沾着点汗，应该是刚打完球。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在他白色的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下意识地把胳膊往怀里缩了缩，指甲不自觉掐红了掌心，点点头，没敢说话。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的草坪上坐下，和我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让人觉得压抑。
他把矿泉水放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刚打完球，看你一个人在这，还以为你不舒服。”
“没有。”我小声说，手指抠着书包带，布料被我捏得皱巴巴的。
他没再追问，只是抬头看着树上的鸟窝，慢悠悠地说：“我也不喜欢凑热闹，这里安静，比篮球场那边吵吵闹闹的强多了。”
风又吹过来，梧桐叶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抬手拂掉，动作很轻。我偷偷瞥了他一眼，看见他校服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露出一点锁骨，和我洗得发白的校服比起来，他的衣服干净得晃眼。
“你的自行车今天没再坏吧？”他突然问。
我愣了愣，才想起早上的事，连忙摇头：“没有，谢谢你的打气筒。”
“不用谢，”他笑了笑，“那车子我见过，舅舅家也有一辆同款，骑起来嘎吱响，你还能骑这么久，挺厉害的。”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嘴角忍不住扯了扯，却又很快放下来——太久没笑了，肌肉都觉得僵硬。
毋钦鈴好像没注意，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到我面前：“刚从超市买的，柠檬味的，要不要？”
糖纸是淡绿色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和早上打气筒手柄的温度一样。“谢谢。”
“没事。”他也剥开一颗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味飘过来，冲淡了草坪里的青草味。
我们就那样坐在树下，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捏着那颗没拆开的薄荷糖，糖纸的纹路硌着指尖，心里却不像刚才那样空了，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点。
体育课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我才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毋钦鈴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草屑，“走吧，回教室了。”
我跟着他站起来，把薄荷糖塞进裤兜里，紧紧攥着。往教学楼走的路上，路过篮球场时，白炽他们还在看我们，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我下意识地往母钦铃身边靠了靠，他好像察觉到了，放慢脚步和我并肩走，没说什么，却让我觉得安心了不少。
放学铃声响起时，我收拾书包的手快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份急切。走出教室，就看见毋钦鈴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玩着车钥匙，看见我出来，他扬了扬下巴：“一起走？我看了下，我们家好像在一个方向。”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好。”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落在人行道上。母钦铃的自行车是新的，山地自行车骑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和我的旧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不自在，主动找话题：“咱们班的数学老师是不是陈老师？今天没他的课，但我知道他讲课超有意思，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老师。”
“嗯。”我应着，慢慢放松下来，开始和他聊起学校的事，从各科老师讲到食堂的饭菜，话比平时多了不知道多少。
走到一个岔路口，毋钦鈴停下车子：“我往这边走，你再往前拐就是小区了吧？”
我点点头，看着他：“明天……明天还一起走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生怕他觉得我麻烦，手指又开始抠车把。
他却笑了，眼角弯起：“好啊，明天早上七点，在车棚见？”
“嗯！”我用力点头，看着他骑着车拐进巷子，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才骑上自己的车往家走。
车把依旧嘎吱响，可我却觉得这声音没那么刺耳了，甚至还忍不住哼起了歌，裤兜里的薄荷糖还在，隔着布料能摸到糖纸的形状。
回到家，爸妈还是不在，我却没像往常一样觉得冷清。我把书包放在桌上，掏出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柠檬味的清凉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心里莫名地期待着明天的七点，期待着再见到毋钦鈴的样子。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我特意把打气筒放在书桌旁，看着那个塑料手柄，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连平时觉得枯燥的数学题，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难了。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就醒了，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
我匆匆洗了脸，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抓起书包就往楼下跑。车棚里还没什么人，我的旧自行车依旧靠在柱子上，旁边的空位空荡荡的。
我靠在车把上，看着巷子口的方向，手指一下下敲着车座，心里既期待又紧张。晨风吹过来，带着早点摊的香味，有豆浆的甜，还有油条的焦香。
我数着路过的行人，一个，两个，三个……直到第七个行人走过时，巷口传来了自行车的铃声。
我猛地抬头，看见母钦铃骑着车过来，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他看见我，笑着挥手：“来这么早？”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嗯，睡不着。”
他把车停在我旁边，拿出两个包子递过来：“刚买的肉包，还热乎的，你没吃早饭吧？”
我看着那两个冒着热气的包子，眼眶突然有点热，连忙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溢出来，暖乎乎的，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这是第一次，有人会记得我没吃早饭，会给我带早点。
“好吃吗？”毋钦鈴问，跨上自行车。
我用力点头，我只吃了一个，嘴里塞着最后一口包子说不出话，只是跟着他骑上自行车，两人的车影再次并排着，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作者憋大招中（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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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树下的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