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家人一同进了饭店,脸上的神情瞬间沉了沉。到了包间内,大家纷纷入座,小孩们咋咋呼呼地笑闹着。
也不知道是大人在背后教了些什么,这群孩子竟把餐具包装一股脑扔到我脚边,还伸手扯我的头发、扒拉我的衣服,甚至往我书包上乱拍。
一股火气猛地蹿上心头,我攥紧了拳,却硬是没开口——我太清楚了,一旦搭话,这些熊孩子只会闹得更凶,难堪的最后还是我自己。
开始点菜了,麻辣小龙虾、松仁玉米、清炒菠菜、糖霜花生、芥末田螺、凉面、芒果西米捞、清蒸鲈鱼、银耳汤,还有一碟黄豆。
听着这些菜名,我心里又涩又凉,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偏巧被堂姐听了去。她像是逮着了我的错处,立马尖着嗓子喊:“堂哥,你拉着个脸干什么?是不是又考砸了?我早说让你少玩手机多学习,你偏不听!”
白炽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成天抱着个手机,脑子都玩傻了吧?”“妈早就说了,你可别学那个谁,又没用又累赘。”“也不瞅瞅自己那点分数,人家小火都进步了,你呢?“听说他还有精神病,发起病来会咬人,我看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好。”亲戚们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他们哪里知道,我看手机是在自学高二的课程;我总待在房间里,是因为爸妈天天吵架,一看见我,俩人就会合伙打骂我;
我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这些人连成绩单的前几页都没摸过。而那个白炽,全年级八百多人,他从八百零五名爬到七百八十九名,不过进步十多名,就被所有人夸上天。至于我“咬人”,不过是被校园霸凌逼到极致的反抗罢了,可在他们嘴里,倒成了我的错。
菜很快上了桌,我费了半天劲才转到芥末田螺,刚夹起一口放进嘴里,就被呛得猛咳起来。淼淼坐在我旁边,见我咳得撕心裂肺,她先是愣了愣,接着慌忙捂住杯口:“我手冷,等会儿再给你倒。”说着还把水杯往身后的水壶上贴了贴。我咳得胸口发疼,又想起早上没吃早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半天才算缓过来。
咳嗽声刚停,表哥就扯着嗓子喊:“我有个快递快到了,得马上签收,你去楼下帮我取一下。”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我心里暗骂他小人得志。我咬着牙应了声“行”,转身就往包间外走。
路过表哥时,隐约听见他低声骂:“果然跟条狗似的,使唤起来倒听话。”我气得牙根发痒,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往外走,身后立刻传来一阵哄笑,刺耳得很。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脚步僵住,眼眶干得发疼,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堵得我喘不过气。我用右手指甲狠狠抓着左胳膊,直到皮肤被抠出血痕,尖锐的痛感传来,才总算觉得心里的憋闷散了些,也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我漫无目的地走进一家快餐店,还没来得及点餐,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心里猛地一紧,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几秒后,一群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正是长期霸凌我的李研博,还有他那几个跟班。
我刚僵在原地,李研博就带着他那几个跟班晃悠悠地走到我面前,他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节捏得生疼,语气里满是戏谑:“哟,这不是咱们年级第一的白弈尘吗?怎么躲在这儿偷偷摸摸的,是被家里人骂惨了,跑出来舔伤口?”
他身后的黄毛立刻跟着起哄,伸手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撞在餐桌边缘,餐盘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博哥,你看他这怂样,刚才在饭店里不还挺横的吗?怎么这会儿蔫了?”
另一个寸头也凑上来,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听说你还敢‘咬人’?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敢不敢咬我试试?”李研博松开我的手腕,转而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快餐店的角落拽。
他的脸几乎贴到我脸上,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上次让你给我抄作业,你还敢拒绝?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我告诉你白弈尘,在这一片,我说东你别想往西,今天要么把这周的作业全给我写了,要么就挨顿揍,你选一个。”
我咬着牙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这副样子像是激怒了他,他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快餐店里格外刺耳。“跟我装哑巴是吧?”他抬脚踹在我的膝盖上,我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黄毛和寸头见状,也跟着围上来,对着我的后背和胳膊拳打脚踢。我蜷着身子护住头,耳边全是他们的笑骂声和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还有周围食客假装没看见的低头声。
疼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可我心里的恨比疼更甚——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被欺负的总是我?
就在这时,快餐店的门被推开,传来店员怯生生的声音:“你们……你们别在这儿打人,我要报警了。”李研博这才停了手,他啐了一口,用脚尖碾了碾我的手背:“算你运气好,白弈尘,下次再敢跟我摆架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身上的疼让我直咧嘴,嘴角也破了皮,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周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鄙夷,还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我没敢多待,扶着墙走出快餐店,外面的风一吹,眼眶突然就热了,却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回家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后背的疼一扯一扯的,我把书包往身前抱了抱,遮住胳膊上的血痕。
路过小区门口的小卖部时,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赶紧低下头快步走,生怕再被人看出半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