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教官集合的哨声,几人赶紧站起来往队伍走。贺北潇走在阮楚身边,故意放慢脚步跟她并排,低声说:“晚上我教你叠被子?”
阮楚脚步一顿:“不要。”
“怕输?”
“才不是!”她抬头挺胸往前走,“我是走读的,每天来回两小时车程够累了,况且我自己能学会!”
看着她逞强的背影,贺北潇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这小同桌,还挺有意思。
夕阳西下时,军训第一天终于结束。阮楚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校门口挪,校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柳暖枝在后面喊她:“等等我!”
贺北潇和几个男生从旁边经过,齐礼咋咋呼呼地说要去买冰可乐,贺北潇却往阮楚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疲惫的脚步,脚步慢了半拍。
“明天记得吃早饭。”他丢下一句话,快步跟上了同伴。
阮楚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柳暖枝凑过来坏笑:“啧啧啧,某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倒是挺惦记你嘛~”
阮楚不以为然:“才不是呢,他是怕我又犯低血糖耽搁了赌约!”
“他明明就是关心你,还嘴硬。”
柳暖枝又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不住宿舍啊?每天通勤多累啊。”
“不近,甚至还有些远,每天要坐四十分钟公交……”阮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今早差点迟到。”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父母不同意你住校?”
阮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住校确实比每天放学回家要方便许多,尤其军训期间,回到家浑身都快散架了。
柳暖枝见她没有回应,大方的说道:“你跟我回宿舍吧,那里有空调吹,比在外面晒着舒服。”
阮楚跟着柳暖枝回到了她的寝室,刚推开门就有凉风扑面而来,里面的空调已经被打开了。柳暖枝向寝室内的两人介绍道:“这是我朋友,阮楚,走读的。刚军训完我带她来这吹吹空调凉快凉快。”
两人热情地做起了介绍,“你好啊,我是陈疏晚。”
“江月宜。”
两人问了和柳暖枝一样的问题,阮楚感觉有些尴尬,说道:“我妈妈没和我提起过有宿舍……可能觉得住家里更方便吧。”
陈疏晚说道:“这才开学一两天,很多事情还没理顺呢。你看我们寝室还空着一个床位,你回去跟你妈商量一下?你和暖枝住得近,平时还能互相照应。”
“好……”
阮楚回到家,跟厨房切菜的杨绯云说道:“妈妈,我们学校有宿舍,我想搬到宿舍住。每天坐公交来回太累了,军训完我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杨绯云反对道:“住宿舍有什么好的?人多嘈杂休息不好,你每天回家能吃妈妈做的热乎饭菜,多好啊。你这孩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阮楚跟母亲解释道:“妈妈,学校在进行军训,每天站军姿晒大太阳,宿舍有空调吹,能好好休息。而且早上六点就要到校,我得五点就起床赶公交,真的起不来……”
杨绯云皱着眉:“这点苦都吃不起吗?想当年我生完你就下地干活,三伏天在田里割稻子,不也扛过来了?你是我女儿,怎么就不能学学妈妈的韧劲?”
门口传来了声音:“阿姨,你就别让她勉强了,我也老遭罪了。现在将近四十度高温,我早上坐家里车去上学,下午骑车回来都快中暑了,更别说她挤公交了。赶紧让我爸交下宿舍费吧。”
杨绯云本还想劝阮楚,一听继子也这么说,再拒绝就显得自己小气了,只好松口:“好,妈给你交。但住宿舍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阮楚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阮楚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柳暖枝。
因为柳暖枝寝室正好有空床位,宿舍费也交得及时,顺理成章就定下了。只需要把东西收拾好搬进去就行了。
要说这么顺利,还得靠她那个嘴硬心软的哥哥。
军训时阮楚的心情异常的好,连阳光都觉得没那么刺眼了。休息期间贺北潇走到阮楚身旁坐下,“小同桌,你今天心情不一般啊!有什么好事跟我分享一下呗?”
阮楚向柳暖枝身边挪了挪,昂起小脑袋:“女孩子的事,才不告诉你这个臭男生。”
贺北潇挑眉:“我那不是关心你吗?怕你太兴奋,等下训练没力气站军姿。”
阮楚像炸了毛的猫,提高声音道:“贺北潇!你才没力气呢!”
两人这边的动静太大,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和不远处的教官都被吸引了过来。
贺北潇小声说道:“你吃炸药了啊?喊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吵架?”
阮楚看着周围人直勾勾的眼神,脸颊瞬间发烫,没再和贺北潇计较,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逃避这一切。
本来还窃窃私语的同学闭了声,阮楚觉察身前有人,抬起头好巧不巧对上教官严肃的目光,他正从两人之间缓缓走过。
这下更尴尬了。
教官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俩想造反啊?休息时间搞出这么大动静。”
两人站起身,像鹌鹑一样默不作声。教官见两人没回答又吼道:“你们俩是不会说话还是怎么的?”
贺北潇说道:“对不起,教官。”
教官又吼了出来:“说话不会打报告吗?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贺北潇脸上有些挂不住,脸色沉了沉。
阮楚咬了咬唇,开口道:“报告教官,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大声说话。”
教官脸色缓和了些:“就这样放过你们也对不起军训的规矩,你们俩说,该怎么惩罚合适?”
齐礼从后面喊道:“叠豆腐块吧!让我们看看高手过招!”
有了他的带头,同学们也纷纷附和这个惩罚。
教官点了点头:“你们俩跟我去拿被子。”
不多时,两人就在操场上摆好了被子。毒辣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阮楚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教官吹起了口哨,示意两人可以开始了。
贺北潇动作还算熟练,快速叠起了被子;阮楚的手法却很僵硬,左右折了几下就卡壳了,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她昨晚在家练了好几次,可一到真场合就全忘了。
“好,时间到!”
两人停下了手,教官看着这两个“豆腐块”陷入了沉思。
“这位女同学,你这叠的是豆腐块吗?怎么看起来像……豆腐渣工程呢?”
同学们憋不住,全都笑了出来。阮楚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这位男同学叠的……勉强算个豆腐角吧。”
贺北潇嘴角刚要扬起,就被教官瞪了一眼。教官说道:“你们俩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有什么好笑的?都得练!”
贺北潇立刻收敛了笑意。
“好了啊,休息够了也看了‘表演’,都站起来!”教官拍了拍手,目光扫过阮楚泛红的眼眶,补充道,“叠被子是基本功,慢慢练总能学会,别灰心。”
柳暖枝凑过来,小声安慰道:“没事没事,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贺北潇不也没达标嘛。”
阮楚没说话,只觉得以后被同学提起这事,都得找个地洞藏起来。
教官看了眼手表,说道:“今天的训练就到此结束。哦,对了——两位‘半斤八两’,以后我会重点检查你们的被子,可别给我丢人。”
又是一阵笑声,阮楚低着头,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让她窘迫的地方。
解散后,阮楚转身就往宿舍楼走,脚步匆匆。柳暖枝在后面焦急地喊道:“阮楚!你等等我!别把我落下了!”
阮楚停下脚步,贺北潇正好走到她身边,语气放软了些:“阮同学,你不是说你会吗?要不要……我教你?”
阮楚撇了撇嘴,眼圈有点红:“贺北潇!你又好到哪去?我们俩明明就是不相上下!”说完转身就跑。
贺北潇愣在原地,挠了挠头:“她好像真生气了……”
齐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张嘴啊,明明想关心人,怎么说出来就变味了?”
阮楚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看起来楚楚可怜。寝室内的两人连忙迎上来安慰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被教官说委屈了?”
柳暖枝喘着气推开了门:“阮楚,你没事吧?怎么跑那么快,我都快跑岔气了……”
阮楚抬起头,柳暖枝看到她发红的眼眶,顾不上胸口的起伏,气鼓鼓地说:“贺北潇真是太过分了!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操场上的三人还没走远,柳暖枝为了追上他们,又小跑起来。
“贺北潇!”
贺北潇转过头,看到是阮楚的朋友,停下了脚步,心里咯噔一下:“她……没事吧?”
柳暖枝来者不善地说道:“贺北潇,你一个男生跟女生较什么劲?她本来就因为叠不好被子难受,你还说她,现在人都哭了!”
贺北潇慌了神,声音都变了:“真哭了?我不是故意的……”
齐礼也在一旁帮腔:“你看你,好好的关心变成欺负人,赶紧想想怎么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