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做为一几年的结尾,注定不是平凡的一年,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关联,对于李云清来说,大概是作为疫情爆发的前夕,也是她小升初,正式步入青春的一年。
那时当然任谁都不会想到,后来会遇到的许多人,发生的很多事,那片无论多少次都抓不住的衣角。
我,李云清,女,属狗。
小学毕业后,父亲老李拿出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托举的气势,找关系各种打点,最后凑出三万块钱交高价,把我送到隔壁南县读初中。
南县以不凡的教育质量闻名,有人说那里的特产是高考,三所初中只有一所高中,激烈的竞争,注定生源都是优中选优,自然有传言说,考上南县高中,一只脚就踏入了大学的大门。
八月份,没有乡亲们东拼西凑的鸡蛋,我家和发小唐正一家一起去报名。
唐正比我小半岁,从小就比我矮一个头,唐叔叔和老李一起长大,我和他也是小学同学,成绩上臭味相投。
老家东县到南县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老李在车上打气:“你们两个加油,考上高中,干垮所有人!”
唐正回答:“两个加起来都干不过”
逗得一行人直笑。
很遗憾我们没有再分到一个班,唐正在七班,我在八班。
教室在四楼最外面,穿过滑亮的走廊进去,和亮面的瓷砖不同,水磨石地板干硬,有的被墨迹浸染,深深的印子洗刷后也只褪色一点,桌腿边粘着黏污的地方暗的发黑,黑板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油性笔线条……
却不觉得脏,不过是青春在喘息后散落的灰尘。
但那时想不到这么多,只觉得一切都是崭新的。
我最喜欢外面的小阳台,好看的橙黄配色,所有教室的清一色布局,让人感觉很透气也很浪漫。
班主任是个有些臃肿的女人,说她二十岁也可以,三十岁也可以。
面目并不和善,唇边有颗突兀的大黑痣,我第一眼就觉得她凶。
老李走过去和他攀谈,了解到她叫刘燕教数学,还说我们家孩子就是数学差的不行,请多关照什么的。
突然一双雪亮的眼睛看向我,目光却并未过多在意。
我只在心里想,又是班主任还教最怕的数学,我的初中完蛋了!
签到后分工合作,老李去领被子,我和陈姨排队领生活用品。
陈姨是老李一年前找的伴侣,白白胖胖,笑起来有些娇憨。
他们结合后,我也不曾改口叫过妈。
或许在一岁时父母离异,老死不相往来,从生到死不会有母亲的角色存在,亲戚总用心疼的眼光看我,小时候或迷惑不甘的哭过,长大就不那么在意了。
领完东西后李家三人抱着蓬松的被子和一堆盆箱往宿舍楼赶去。
好不容易找到六楼分配的宿舍,只有一个小女生在打扫卫生收拾东西。
老李和陈姨铺床,我没带抹布,看着满柜子的灰尘正为难。
旁边的女生递过来一张帕子说:“用这个吧,我叫张榆,你呢?”
"谢谢,章鱼?你叫章鱼吗?”
“对”
“章鱼??????”
对方似乎反应过来了“不是那个章鱼,就是”
手里比划不清嘴里形容不出,我于是笑笑“小章鱼你好,我叫李云清”
她清亮的眼睛荡漾,说“那以后就叫你小云了。”
我看着面前眼睛和脸蛋都是圆圆的女孩,心里泛起暖意。
只是我们越来越感到奇怪,怎么这层楼一个人都没有,老李反应过来说:“找错寝室了,应该是下面那栋二号楼!”
来不及细想,老李和陈姨卷起被子就跑。
刚开学就搞出乌龙事件,留我在后面收拾残局,张榆在旁边眉头紧锁,难堪的开口:“我爸爸下去了,我东西太多你可不可以帮我搬一下,”
她声音轻又小,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听清,我答应道“你等我一下。”
我没有食言,把剩下的东西转移到楼下后又气喘吁吁倒回去帮张榆,还好遇上他爸爸也回来了。
好不容易到二号楼,八班分配的寝室都住满了人,老李给刘燕打电话多方沟通后,宿管阿姨在六楼给多出来的五个女生开了间新的宿舍。
门一打开,连带父母一堆人鱼贯而入。
陈姨喊着“下铺好啊小李”快速抢占了靠近门的下床。
那时我还对上铺有着幻想和期待,在后来踩过横杠铁梯后侥幸不已,不用每天都经历疼痛的疼痛按摩。
六人寝只住了五个人,除我之外还有张榆,杨小萍,叶子涵,张忆,她们大多小学就认识。
我不由有点失落地想:如果留在家乡读书,我也会有那么多熟识的人,我们以前都玩的那么好。
然后在心里盘算那些人的名字。
和老李陈姨告别时他们语重心长地说了很多,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有没有撒娇,有多不舍,晚上有没有哭。
等下午大概收拾完以后,背光的楼道有些昏暗。
嘈杂停止后基本没人了,五个女孩才感到惊慌,也不管被磨得光滑的地板,不怕摔倒似的朝教室奔跑,沉重有力的脚步啪嗒声在空旷的学校踏响。
学生时代在狂跑的时候,总是一边尖叫一边笑,傻逼得不明所以,朝气带着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