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发生之前,舞池里一派祥和,谁都没有感知到危险正在靠近。
罗德里克花言巧语,舞姿跳得不伦不类,但女伴笑得很开心。斯考特因为注意力都放在了柳恒和斐莉小姐身上,脚下频频踏错节拍,女伴提醒了他几次之后,干脆利落地甩下他自己走了。
谁也没在意一个逐渐靠近的侍从,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欢愉里。
这儿毕竟是伯爵府,里外都是守卫,哪里有需要他们担心的地方呢?
当舞池上方的挂灯牵引绳一条条崩断,巨型水晶灯摇摇晃晃地将坠未坠时,许多人还以为是伯爵准备的小惊喜,甚至没人有撤离舞池的想法。
直至“啪”地一声脆响,水晶灯彻底爆裂开来!
锋利的冰晶向雨点般落下,舞池里的人骤然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声,哗然向四处奔逃。
柳恒是他们当中最有危机意识的,他老早便觉得不对劲了,悄悄地引着斐莉小姐往靠窗的一面走。
果然,巨型吊灯砸下来的时候,他们是离得最远的,一下就跳上平台,撤到了一边儿去。
然而也就是这一刻,他被迫和人群分散开来的短短一瞬间,柳恒都不用回头,只瞥见斐莉小姐那张惊魂未定的面孔又添了一抹惊慌失措的神色,他就知道背后必定有情况。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短暂地考虑了一秒是把斐莉小姐当做盾牌,替他挡一下后头的危险,还是先别把事情做得太绝,避免后续不好收场。
最后关头,柳恒果断选择了后者,他一把将斐莉小姐扶起,往前推出去,催促道:“快走!”
紧接着下一秒,他来不及回身防备,身后蓦地一股巨力袭来,把他撞得直接扑在一排长条形的餐桌上。
此时周围乱糟糟的,人群混乱逃窜,穿着拖地长裙的女宾们摔倒的摔倒,尖叫的尖叫。家丁和守卫被堵在外围,光是接走那些倒地不起的宾客就已经够手忙脚乱的了,根本无暇顾及到柳恒这边偏僻的角落。
柳恒撑着狼藉的桌子直起身来,背后脚步声走近,一道声音森寒地响起:“叶有枝。”
会这么叫他的,整个游戏,除了那位超级难对付的侦查队长,根本不做他想。
柳恒收起脸上吃痛的表情,冷笑着转过身来,对上韩成那双喷火似的眼睛,他抹了把嘴角溢出来的血渍,招呼道:“哟,这不是韩队长嘛!”
韩成“哼”了一声,上前两步,“叙旧的话就不必说了,”他道,“招供的话等着回去跟审问员坦白吧。你的美梦到头了,叶有枝,我就是来终结这场游戏的。”
话音未落,韩成已经飞身扑了上去,一个标准的擒拿手就往柳恒的左臂扣来。
柳恒脸色微变,旋身一避,动作也很是流畅。
韩成随即又快速出拳,攻其肩背,柳恒躲闪不及,反手格挡。两人都是各自阵营里身经百炼的好手,片刻功夫,已经接连过了好几个招式。
但柳恒毕竟不是常年练格斗的,加上韩成的体格比他明显壮了一圈,力气也大得出奇,让他招架起来颇为吃力。
你来我往地对了几个回合之后,韩成一个扫腿偷袭成功,并仗着自己身高腿长的优势,一招反剪了柳恒的双手,前胸贴后背地将人抵在了墙上。
刚才动手的时候两人都使出了全力,这会儿僵持在一起,又挨得极近,彼此的喘息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柳恒先受不了地挣了一下,怒道:“韩队长,你有毛病吧,这里是哪里你还分得清吗?你要逮我,好歹也挑挑时机,在这里扣着我是几个意思?”
韩成正努力克服心理障碍,发狠般盯着柳恒这张狼狈中依然漂亮的侧脸,想着等会要怎么快准狠地解决问题。
就这么愣神的片刻功夫,柳恒立即捕捉到了机会,冷不丁向后撞去,同时脚下发力,勾住韩成的一条腿。韩成站立不稳,但手中仍反拧着柳恒的手臂,柳恒被他拽着,也跟着一齐摔到了地上。
落地的时候柳恒特意往韩成身上摔,企图用自身的重量,让韩成也尝到点苦头。
这招果然凑效,韩成来不及调整自己的姿势,结结实实地挨了柳恒一下子,一时间五脏六腑都有种错了位的窒息感。
可他毕竟底子厚,挨这一下也没能让他松开对柳恒的桎梏。相反地,等他缓过气来,扣着柳恒的手报复性地一翻。
柳恒两条手臂瞬间绷直,关节扭曲到了最大限度,登时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我草尼玛……”柳恒仰起修长的脖子,抽着气骂了一句。
韩成恍若未闻,他咬着牙轻斥道:“你这就受不了了?”
说着他一个翻身,将两人调换了个位置,随即一屁股压在柳恒身上,恶狠狠道:“有胆子窃取我们研究中心的情报,你就该有找死的觉悟!”
柳恒因为双手被缚的缘故,肩颈经络被牵扯得笔直,他不得不仰着头,露出极具线条美感的脖颈,从眼缝中瞪视着韩成。
“韩队长……别告诉我你的手段就是这些打啊摔啊的,你还能在这儿嚣张多久?伯爵府可是养着一帮护卫的,他们等会儿找过来,你还能全部放倒不成?就算这些护卫不是你的对手,等会儿还会有巡警,有持枪警员,你打算怎么办?当着他们的面劫持我?”
韩成不用抬头也能听到前厅传来的脚步声,马尔斯能替他制造的混乱有限,外面那些守卫闯进来也是迟早的事,他的确没有时间耽搁了。
可眼前这个人实在可恶,自身都难保的时候还敢来挑衅他!一想到要和这人亲密接触,他全身每一根毛发都充满了抵触和抗拒。
柳恒等了一会儿,见韩成眼底怒意汹涌,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韩成虽然强势,但或许只是个纸老虎,吓唬人可以,后招其实没有。
再加上他受制于韩成,身体到心理都极不得劲,此刻就更想从言语上出一口恶气了。
“我说,韩大队长……你的游戏攻略就是教你这样子结束游戏的?还是说你突然良心发现,对我下不去手啊?”
柳恒瞧着韩成骤然冷厉的神色,还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哈哈大笑了几声,极尽嘲讽之能事,又道:“不管你想做什么,那可得抓紧时间了,听听,护卫们怕是快巡到这里来了。你说他们等会儿发现了我俩,是你吃亏,还是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惊愕睁大的瞳仁中,倒影出韩成无限放大的身影。
韩成倾身压了下去——实在是,柳恒这张嘴太可恨了,说出来的话如此刺耳,听得韩成恨不得立即拿东西给他堵上。
“唔唔……”柳恒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韩成会偷袭他的嘴唇,饶是他作为基地最强的学员,站在百米高空往下跳都不带一丝心跳上的波动,这会儿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惊骇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在长达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的大脑过电般白光一片,完全无法思考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遭的一切对他而言,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的存在和意义,他的身体仿佛被拖入了空茫的虚无中,只有从韩成身上传来的滚烫触感和灼热的鼻息异常清晰。
其实韩成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建设,只不过受不了柳恒的言语刺激,心一横就那么亲了下去。
可之后呢?他们要怎么办?如何退出游戏?韩成心里也很没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每一秒都漫长得好似永无止境。
为什么陷入昏迷的时刻还没有到来?为什么隔着薄薄的眼皮还能感受到外界的亮光?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破游戏还没有结束?!
“哐啷”一声,远处不知道是谁踢翻了地上的玻璃酒瓶。
这道声音好似打破了某种看不见的结界,柳恒陡然回魂,眼神骤然聚焦,他不知道从哪爆发出一股蛮横的力道,一把掀开了身上的韩成!
韩成正一脑门问号呢,说好的退出游戏呢?谁踏马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还在这个游戏世界里?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为什么,脸上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重的拳头。
“你找死!!!”
柳恒怒不可遏,只一拳哪能消除他心头怒火,他当即欺身上前,拽起韩成的衣领又是一记用尽全力的左勾拳。
韩成脸上的假人皮瞬间被刮下来一大片,半挂半吊地粘在另半边脸上,露出来的半边眼圈,俨然乌青了一圈。
他被这邦邦两拳打得一脸懵,眼冒金星,毫无招架之力。
柳恒犹不解恨似地,骑在韩成身上,左右开弓,专挑要害的地方下手。
在疾风暴雨的拳脚攻击下,韩成终于是醒悟过来了,叶有枝这是想直接打死他啊!
尽管他仍没搞懂这个游戏为什么还在继续,是姿势不对,还是有别的什么要求?总不能是他吻技不过关吧?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冲动一把的后果也太特么严重了,叶有枝发起狂来简直恐怖,他身上挨这几下子真是比巡夜人的铁鞭都要痛多了!
“我艹……差不多得了啊!”韩成瞅准个空档,一掌接住柳恒砸下来的拳头,“叶有枝……你至于么?都是老吃老做的人了,又没少块肉,难不成还想灭口啊你?”
“滚你玛的蛋!”柳恒恨得牙痒痒道,“流氓敢耍到老子头上来,你不要命了!”
柳恒嘴上不饶人,手上也没打算放过韩成。虽然他的攻势被对方抵挡了,但两人肉抵着肉,手腕拽着手腕,脸上的咬肌都在案子较劲。
“你……”韩成隐隐感觉叶有枝可能是真炸毛了,虽然他不明白打个啵而已,何至于这么破防?
可他也心知这个时候不能再刺激他了,便赶紧换了副商量的口吻,道:“停停停停,你能不能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
“这些话你留着跟阎王爷说去吧你!“柳恒毫不留情地截断了他,见近身肉搏施展不开,他干脆一骨碌爬起来,从旁边的餐桌上拿到什么是什么,嗖嗖地往韩成身上掷去。
一个珐琅花瓶堪堪擦着韩成头皮飞过,哐啷摔成了满地碎片。
“嘿!“韩成也跟着跳起身来,左躲右闪地避开柳恒砸过来的骨碟瓷盆。
“咱讲讲道理,行不行?你气也出了,人也打了,我又不是有意要非礼你……”一个烛台朝韩成扔去,他慌忙偏头一躲,“你、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解释呢?“
“一个变态无赖的话有什么好听的!”柳恒把餐桌上可以扔的都扔了个遍,然后他又相中了一把餐刀。
韩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察觉到他的意图,顿时冷汗直冒:“诶诶诶!有话好好说!咱不兴舞刀弄枪的啊!”
柳恒哪里肯跟他“好好说”,拿起餐刀就冲了上去。
韩成一看他拿刀的架势,就知这人绝对是个用刀的好手,削砍戳刺信手拈来,刀法眼花缭乱,即便人才济济的情报局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抗衡的人物。
更可怕的是,柳恒明显想置他于死地,下手毫不留情,刀刀致命!
韩成被他的刀势所逼,连连败退,直至退到另一边的餐桌旁,也赶紧也从桌上捞了个托盘格挡,边防卫还边苦口婆心地劝道:“叶有枝,事情一码归一码,刚才是我唐突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但是你如果还想活着从这个游戏里出去,就一定冷静下来听我解释几句,我真的是不得已才那么做的!”
柳恒手持餐刀,虎虎生风地挽了个刀花,丝毫不为所动地道:“死变态,你让我捅几刀,我就给你这个解释的机会!”
韩成闻言动作一顿,立在原地,像是真的在考虑此举的可行性。
柳恒见状,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银质餐刀在他手中化作冷光,直逼韩成的咽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