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萩原研二想和奥村英二再次见面的想法很美好,但是无论怎么说,登门拜访总需要一个契机,萩原研二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十分懂得进退的成熟男人,因此并不着急贸然找上门去。
只是有的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猝不及防,曾经一直寻找不到的神秘人士,只是刚刚听闻了一点近况而已,就突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见了。
“为什么我们每次都是在爆炸现场相遇呢,英二酱?”走进米花大楼,即使多年未见,萩原研二还是一眼认出了奥村英二,他蹲在大厅的一角,怀里拥着一个正在抽噎的小朋友。
虽然在如此紧张的环境下,萩原研二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佯装苦恼地询问道。
奥村英二抬起头,有些怔愣地看着向他走来的警官先生。
这是谁啊?
奥村英二心想。
*
奥村英二之所以在这里,事情还要从今天上午说起。
奥村英二本来在伊部俊一的摄影工作室帮忙,说是帮忙,其实也不过是在那里翻看着伊部俊一的近期作品消磨时间,虽说是他接受了好友的邀请回到日本加入了工作室,但伊部俊一除了勒令他每周都要出现在工作室至少三次以外,可以说对他没有做任何要求。
伊部俊一需要出外勤的时候自己都不一定能一周跑三趟工作室。
奥村英二心知肚明这种要求是出于其他考量,他理应向好友证明一下自己的无害与正常,但这种显而易见的朋友善意的照顾,他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这个时候江户川柯南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声音压得很低:
“奥村哥哥,来不及解释了,我在警视厅的绿台警察医院,你快点过来一趟。”
小侦探这次又招惹了什么案子,奥村英二一时没有想起来,但他没有多问,好声好气地应答:“好的,等我半个小时。”
伊部俊一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又是你那个小朋友?”
“怎么猜到的?”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伊部俊一被噎了一下。
“你在东京除了我和那位小朋友,还有其他熟识的人可以支使得动你吗?”
“不要嫉妒啦,这位大叔。”奥村英二脚一蹬地,椅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溜了过去,“这是我们年轻人的事情。”
“按理来说我应该很高兴你能再次和陌生人产生紧密的联系。”伊部俊一表情复杂,“但是一想到在你这里我跟一名小学生是同等的地位,我就实在高兴不起来。”
“那可不是普通的小学生。”注意到伊部俊一理解无能的表情,奥村英二笑着摇摇头,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就往门口走,解释道,“那可是一位厉害的小侦探。”
“喂。”伊部俊一喊住马上就要离开的奥村英二,“无论是小学生还是小侦探,别再让自己卷进麻烦事了,你已经尝够教训了。”
散落在奥村英二脸侧的碎发使伊部俊一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这位他相识已久的小友人没有回复他的话,只是停顿了一下就抬脚离开,这本身已经很能让伊部俊一看出来问题的不太对劲。
他忧心忡忡地盯着没有了人影的门口许久,定了定神,才艰难地再次收回自己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的案牍工作中去。
*
奥村英二以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很快就到达了医院,当他拉上手刹准备取下车钥匙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情绪稍微失控了。
“没有交警拦我,大概率没有违章吧。”
奥村英二嘟囔道,随后顿感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没有着急下车,而是在原位做了几个深呼吸。当再次调整好自己的气息后,他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刚刚埋在双臂间的头现在才抬起。
奥村英二第一次认真打量江户川柯南通过电话把他召唤过来的医院。
他感觉自己刚刚平静下来的呼吸又要紊乱了。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医院,奥村英二再次确认了这一点,但想到不用推理就知道一定陷入了麻烦事的江户川柯南,叹了口气,不再拖沓,下车走进了医院。
但其实再拖沓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
奥村英二生无可恋地想。
“我能有什么超能力可以把你从警察医院里捞出来,是什么给你这样的错觉,小侦探?”他打量了一番江户川柯南被裹上好几层绷带的额头,精准地做出评价,“即使我真的能把这个模样的你带出医院,路人也会认为我虐待儿童,然后报警把我抓起来。”
江户川柯南额头挂上三道黑线,过于夸张了吧。
他紧张地瞄了一眼门外,发现毛利大叔他们还没有回来,不甘心地再次挣扎了一番。
“我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毛利大叔太小题大做——嘶,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升高,尾音扭曲地转了几个弯。
奥村英二一脸无辜地放下刚刚戳了戳绷带的手,眼神在说果然如此。他盯着眼前疼得呲牙咧嘴的江户川柯南,心情好了那么一些。
“现在才有点小孩子的样子,成年人可还是在这里,不要在成年人坐镇的时候还鲁莽地想要独自冲锋啊,也有点太小看我们了吧。”
奥村英二转身,迎接刚好回到病房的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官一众,他没有客气寒暄,十分迅速地就和几位大人沟通好了现在的情况。
虽然侦探们还没搞清楚真相,但奥村英二知道这次案件的罪魁祸首是森谷帝二,一位疯狂的建筑师,奥村英二对这个案件也有一些印象,不过即使提前有一定了解,奥村英二困惑地眯了眯眼,这次案件里依然还是有他不太能理解的地方。
森谷帝二是一位虚荣心颇强的建筑师,这也意味着他其实经常会举行茶会来邀请各界的名流,奥村英二自从回到日本后,也收到过几次邀请函。他心中挂念着这位疯狂艺术家之后制造的大麻烦,因此虽然并不是很喜欢那样的场合,但在最开始的时候也硬着头皮参加过一两次。
上一次月影岛的案件给了奥村英二以警醒,你永远不知道故事从什么时候就悄然揭幕了。
但为什么唯独这一次茶会他没有收到邀请函?
奥村英二还没来得及多想,放在病房桌子上的手机响起了通话铃声,是东京都环状线的炸弹预告电话,奥村英二不动声色地等待这通电话结束,拦住了病房里一时陷入慌张的几人。
“先不要着急,你们刚刚提到的那些被纵火的建筑物,我总感觉有些熟悉,东京都环状线你们知道是哪位建筑师的作品吗?”
白鸟任三郎敏感地瞥了一眼这位陌生的客人,他刚刚一直在忍耐对这个人的好奇心,虽然不解,但他的修养依旧让他很快地调动起知识储备,并马上意识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东京都环状线是建筑师森谷帝二的作品,而且,之前被纵火焚烧的几栋建筑,也都是他的作品。”
“那这样的话,案件就很明了了,打电话那个人的目的并不是对工藤新一那小子挑衅,而是要报复那位建筑家。”毛利小五郎在一旁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
“恐怕不是这样,毛利先生。”奥村英二摇了摇头。
“森谷帝二先生之前多次邀请我参加他举行的茶会,如果说这些建筑都是森谷先生的作品,那我就知道了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建筑物感到熟悉。森谷先生家中的展览厅有不少这些建筑的摄影作品,我因为职业习惯在那里观赏有一段时间,森古先生见我感兴趣向我热情地介绍过他自己的作品。”
“据我从谈话中得到的信息来看,森谷先生有着极其强烈的对称美学,因此他对曾经的所谓‘失败品’具有一种偏执的厌恶感。如果说他因为无法实现西多摩市的建筑蓝图而对那位大侦探产生恨意,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环顾病房众人的神色,冷静地接着说出又一件爆炸性的事实。
“不过这终究只是推理,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我之所以现在拦下大家提出这个推理的原因是,如果案件背后的嫌犯真的是森谷帝二先生的话,那么他的目标不仅仅只会是东京都环状线,还有另外一件作品被他视为眼中钉。”
白鸟任三郎检索了一番他的记忆,再抬头,神色凝重:“是米花市政厅,那栋大楼也不是对称构造。”
“兰!”
“什么!?”毛利小五郎神色一变。
“小兰姐姐今天在米花市政厅,我得去救他。”江户川柯南声音着急得变了形,他匆忙从病床上一跃而下,推开围在身前的几人就想往外冲。
奥村英二挡住了他,也安抚住同样慌张起来的毛利小五郎。
“犯人既然首先预告的是东京都环状线,说明最先爆炸的会是铁路,毛利兰小姐那里暂时是安全的,但是铁路在下午四点可真的就会爆炸了。”
虽然是在对一屋子的人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都在注视着站在他眼前的江户川柯南,那双靛蓝色的眼睛从剧烈的动荡中逐渐冷静了下来。
“那里还有更多的市民在等着你去解救,森谷帝二犯罪的证据也还没有找到,你能做到吗?”
最后的名字他并没有说出声音,只是在众人视线的盲区做出口型——工藤新一。
这时目暮警官已经和总署交流完信息,为众人带来了警方最新的安排。
“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的同事会分出两队,但更多的人力资源会首先安排在更为紧要的第一现场东京都环状线,另一队会隐秘行动,他们将前往第二现场米花市政厅疏散公民并进行排爆作业,在行动的全过程中都会尽量避免打草惊蛇。”
“我们就先去会会这个森谷帝二。”目暮警官拍板定音。
“米花市政厅那里有我,我会安全地把毛利小姐带出来的。”奥村英二看着江户川柯南缓缓蹲下,“可以相信我吗?”
江户川柯南定定地凝视眼前这个男人良久,点了点头,闷声叮嘱道:
“多加小心。”
他随后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