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秋意渐浓，学校一年一度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整整两天不用上课，校园里到处都是喧闹欢腾的气息。操场四周插满彩旗，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加油稿件，呐喊声一阵接着一阵。
班级的位置在看台中段，同学们三三两两扎堆聊天，有人忙着报名项目，有人摆开零食围坐在一起。马清微靠在看台栏杆上，看着下面跑道上热身的人群，偷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崔昭。
“两天不用上课，一下子放松下来还有点不习惯。”马清微小声说道，“你报什么项目了吗？”
“没有。”崔昭摇了摇头，“我不太擅长运动，打算就在看台，帮班里整理加油稿。你呢？”
“我报了八百米长跑。”马清微吐了吐舌头，“一时脑热跟着舍友一起报的，现在想想有点慌，好久没有好好跑步了。”
崔昭微微挑眉，眼底带着一丝笑意：“什么时候比赛？”
“明天上午。”马清微垮了垮肩膀，“到时候可别指望我能拿名次，能坚持跑完就不错了。”
大半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各班参赛选手轮番上场。班里的同学时不时冲下去给参赛的朋友加油，看台上来来回回，人总是聚了又散。她们两个人并肩坐着，在外人眼里只是关系要好的同桌，一起写加油稿，偶尔闲聊几句。只有趁身边同学转头打闹、没有人留意的时候，马清微才会悄悄把手伸到座椅底下，勾一下崔昭的指尖。崔昭往往轻轻回捏一下，随即飞快松开。
隐秘短暂的触碰，成了喧闹看台之上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小甜蜜。
当天傍晚运动会暂时休赛，放学之后不用留下来补课。两个人沿着香樟小道慢慢散步。夕阳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明天跑八百米，紧张吗？”崔昭一边走一边问。
“说实话有点。”马清微坦言，“跑到后半程会喘得很难受，最怕跑到一半跑不动，在全班面前出糗。”
崔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明天我会在跑道边看着你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用去争名次，尽全力跑完就好。”
晚风拂过，马清微心头一暖，伸手轻轻牵住崔昭的手：“有你在旁边看着，好像突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第二天，运动会继续。
上午的赛程过半，广播里终于念到女子八百米选手检录。马清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我去检录啦。”马清微看向崔昭。
“嗯。”崔昭点头，“我过去跑道外围等你。”
马清微跟着一众选手走到起点，热身拉伸，心脏砰砰直跳。她的目光下意识在跑道边来回搜寻，很快就看见了崔昭的身影。崔昭站在围栏外侧，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之中，目光直直朝着她这边望过来。
哨声吹响，选手一齐冲了出去。
刚开始一圈，马清微还能跟上大部队的节奏。
跑到第二圈后半段，体力快速透支，呼吸变得急促，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耳边是看台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加油声，乱糟糟一片，可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还是一眼就能找到围栏边的崔昭。
崔昭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大声嘶吼着加油，只是站在原地，眼神紧紧追随着她奔跑的身影，轻轻朝她点头。
仅仅那一个眼神，就让马清微咬紧牙关，再次提起速度往前冲。
最后一百米，她几乎快要撑不住，视线依旧牢牢锁在崔昭身上，拼尽剩余力气向着终点冲过去。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脚步踉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名次算不上靠前，好在顺利跑完了全程。
刚停下没几秒，崔昭快步走了过来，递上一瓶拧开瓶盖的温水。
“慢点喝。”崔昭的声音温和。
马清微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周围不少同班同学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关心她。人多眼杂，崔昭只能站在人群外围，像普通同桌一样开口：“不错，坚持跑完了。”
马清微只能借着和大家说笑的间隙，飞快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人群慢慢散开之后，两个人才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台阶坐下。
“累坏了吧。”崔昭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伸手，犹豫片刻，还是只轻轻帮她拂开贴在额头的湿发。这个动作很轻，很短暂，若是有人远远看见，也只会当做朋友之间很自然的关心。
“跑到后半段的时候，我都快要放弃了。”马清微喘着气，“但是看见你站在那边看着我，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跑完。”
崔昭看着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我一直在看着。”
就在这时，同班的男生张宇抱着篮球，带着两三个人从旁边路过，看见坐在台阶上的她们，随口喊道：“可以啊马清微，八百米都坚持跑下来了。崔昭，你不去跟我们打球吗？”
崔昭抬起头，淡淡回道：“不了，我在这里歇一会。”
张宇笑了笑，也没有多想，挥挥手带着同伴离开。
等人走远，马清微才松了一口气，小声吐槽：“怎么走到哪里都容易碰到熟人，连想好好跟你多说几句话都不安稳。”
“运动会人多，到处都是同学，小心一点总归没错。”崔昭说道。
短暂休息过后，马清微体力稍稍恢复，两个人起身慢慢往看台方向走。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操场上喧闹依旧。
回到班级看台，不少同学正在互相传着零食。前排一个女生转过头，半开玩笑说道：“崔昭，刚刚马清微跑完，就看见你第一时间冲过去送水，你们俩也太要好啦。”
马清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面上不动声色。
崔昭神色如常，淡淡笑了笑：“刚好手里带了一瓶水，顺路而已。她之前经常找我问题目，算是同桌之间正常关照。”
几句话轻描淡写把话题带了过去，那个女生笑了笑，转头又和旁边的人闲聊别的事情。
马清微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崔昭，心底暗暗佩服她的镇定。
运动会两天时光匆匆落幕。夕阳落下，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广播响起闭幕词。同学们开始收拾看台上面散落的零食包装袋、杂物。
等大部分同学都离开之后，看台之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喧嚣渐渐远去，晚风徐徐吹过来。
马清微拉开书包内侧拉链，指尖轻轻摩挲那块月牙木坠：“今天跑完八百米的时候，看见你站在围栏外面看着我，那一刻，我好想直接跑到你身边，扑进你怀里。可是那么多人，我什么都不能做。”
崔昭也伸手摸了摸自己书包内侧的木坠，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再等等。等到我们足够强大，不用再顾忌旁人的目光，到那个时候，不管是跑道终点，还是人潮拥挤的操场，我都可以光明正大去拥抱你。”
马清微抬眼望向她，眼底亮晶晶的。
“嗯，我等那一天。”
收拾好东西，两个人并肩走下看台。校园慢慢安静下来，长长的林荫道上，两道身影慢慢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