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修身养性的第九天

“天子亲至,恐来者不善。”南王的书房内,廖乘忧心道,“王上当真决定去往南阳城相迎?”

南王哼了一声:“南阳是我南国的北境边城,若于此地尚且惧怕洛氏作祟,倒不如早些顺从皇室的削藩之意。”他瞥了廖乘一眼又道,“令尹不必焦心,洛栾此行意不在寡人,而在那草原上高飞的白鹰。”

“无论是利爪还是尖喙,都太碍眼了不是吗?”南国之君笑得含蓄又充满恶意,“尤其是五年前,他们又学会了如何打磨自己的爪与喙。”

“学会倒也罢了,怎能这样不知收敛呢?”他漫不经心地说,目光落在手中一枚小巧的玉佩上,“于雁门关外陈兵列阵,便是以剿匪为名,谁又不知他段赫打的什么主意?”

“当真是得意忘形,不将洛栾放在眼里了。”

南王讥笑着,随即眼神一转,不知动了什么念头。他下意识把玩起掌心中的物什,廖乘自然很难不注意到。

入眼便知玉料无疑属于精品,雕工则堪称粗糙。然而这样一枚不符合南王身份的玉佩却始终被手指摩挲着,表面泛起非人体无法蕴养出的光泽。

修长的指拈住玉佩,竟分不清何者质更润,何者色更白。

廖乘不动声色行了一礼:“还请王上示下,世子是否随行南阳?若是,可有单独准备仪仗的必要?”

如斯拙劣之物为南王随身所携,又颇得偏爱,此等异常在世子归来前从未发生过。廖乘是个聪明人,何况这些年里也逐渐学会了揣摩当今这位年轻南王的心意。

——王上对世子,是当真心存珍视,而非纯然君臣、利用的关系。

他以往未必不精此道,只是廖乘这般与先王并肩行来的老臣,总难免有些倚老卖老,欺主年少的心思。当然,经过南王这些年的整治他早已息了此类念头,一心为国、也为族中年轻人铺路罢了。

“不必额外备仪仗,他与我同坐。”南王否决了廖乘的建议,玉佩在他手中如白蝶翩飞了片刻,最终停顿在指尖,与此同时他开口道,“明日,以国书传递的渠道,为寡人递一封信。”

“与西王。”

*

“沉秋吾兄,见字如晤。”

常见的客套辞令,只需凭借习惯写就即可。须艽什么都没有想、什么也不必想,便行云流水地将笔下文字一气呵成。

然而就在落下封“口”的那笔后,墨汁突然飞溅,甚至污了整副简册。

笔杆被捏断了。

须艽闭上眼,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却在写下这熟悉名字的那一刻,顿时被心头之恨与切肤之痛淹没。

太苦,太痛,以至于人躯为自保、分明已经刻意模糊了当初的感知和记忆,却还是无法克制整副身心下意识蔓延开来的不适。

断笔被随意地丢在一旁。

废弃的简册胡乱折起,须艽将其紧紧攥在掌中。原本他只是欲借西国之力,在北国与皇室的冲突中再添一把火,现在想来,不将西国拖下水,又如何对得起自己曾经遭受的种种欺骗?

呼吸声愈发沉重,须艽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以图清醒。

他展开崭新的简册,静心凝神片刻,重新落下如前的八字,又继续写了下去。

“沉秋吾兄,见字如晤。”

“自君别后,生死浮沉转眼已是六载寒暑。寡人居南海,君处泾渭间,相隔千里,音书断绝;然夙夜坐卧,唯情不绝。”

“弟甚康健,南国亦安,唯幼子顽劣,肖似其母夔氏,着人恼恨。闻兄以外姓子入继嗣位,不知其父品性几何,可堪大任?”

“恕弟直言,此人如非池中物,须知血浓于水。十数年后,改姓归宗事小,鸠占鹊巢,田氏代齐,犹未可知。”

“另,天子不日巡幸四方,南境为先。若兄长有意,你我或有再见之日。”

“弟,南王须艽字。”

搁下笔,须艽一手支颐,另一手则挡在双目前,遮去夜风中忽闪的灯火。

从黄昏入夜,他也不过只写了这几行字罢了。

作为国书递交的信,几乎没有任何保密的可能性。只要那些人想看,信使方才过境,当夜信的内容便会出现在他们的书案上。

须艽正是希望他们看,才压抑着自己的嫌恶之心,写下这满篇违心之语。

当年南王与公子沉秋反目成仇堪称人尽皆知,也未曾有二人重归于好的消息。然以南王之骄横肆意,却偏偏写下如此谦逊情切的信件,当为反常。

便是明知可能是自己多疑了,难免也要引起些犹豫,以至于行事有所掣肘。

此即为故布疑阵。

而于解沉秋而言,他那继承人的父亲究竟是谁,旁人不知,他自己还能不知吗?一个多半血液都源于北国王室的西国世子,又及解沉秋曾亲眼见过,段赫试图利用他母亲西后插手西国的旧事。

前车之鉴,言犹在耳啊。

不枉他费尽心思,才背着段赫将消息传递给段赤行——解殷,是大着肚子与西戎贵霜部的质子成婚的,连婚礼都不曾公开,所居宫殿更是守卫森严。

能得到这个消息,倒要感谢那沐氏子。须艽讽刺地想,若非解沉秋昔日主动为他处理西陵郡私卖山民一事,又怎会招惹上这沐氏的血海深仇。

当日被解沉秋枭首示众者,正是沐颢的亲父。其子因年少未来得及参与此事,虽受父亲的重罪牵连,却也只是被投入监牢中。

之后便是……须艽为派人潜入清川城刺杀解沉秋,放出了一批愿意与他交易的囚犯,沐颢便在其中。那些人中,除了悲风峡相关者被盛清带回外,都没了音讯,想是死了或是逃了。

唯有沐颢通过南国前往西国甚至西域做生意的商队,在一年前重新传来了消息。

明眼人都知道,这样一支在层层盘剥下还能畅通无阻、经久不衰的商队,显然得到了真正有权有势之人的支持。只是无人知晓,他们的背后正是南国王室。

毕竟士农工商,商者最贱,如何能够将一国王室与之联系起来——然而西陵郡当年私下做的事情,便正是通过商队传入南王耳中的。因为南国通往西国的商路,包括西陵郡私卖奴隶的途径,其实只有一条。

蜀道。

傅和在须艽生产前后被青夫人派去攻打巴郡,这在当初是分开他和盛清的权宜之策,亦是物尽其用。但巴郡归于南国至今已有五年,却始终无人前来问罪,当然是有因由的。

就如当年逃出西国时,解沉秋之所以没有选择蜀道,亦是另有缘故。

因为巴蜀,本为代氏之封地!

勉强把前文的权谋线串起来了一点,虽然还是十分弱智。但是权谋只是包饺子的佐料,主要图个正剧风味,写和看这篇文难道不是为了那碟醋吗?!

不过感觉修身养性这个标题已经不适合这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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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修身养性的第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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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王十七祀
连载中万年眉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