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是有意识的。
这种意识就像人的一样,会因为情感产生不同的反应,能明确地表达出排斥和向往。
黎川的掌心贴在解寒声的胸口,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动,在他掌心底下拱了又拱,就像是一条被驯服了的小蛇,认出了主人的手,顺着他抚摸的轨迹游动,棱角软下来,显得十分虔诚。
他用拇指细细地摩挲解寒声胸口的那片皮肤,越发确认,这下面的东西是他的。
可这东西偏偏出现在解寒声的心脏里,和解寒声共同存亡,这中间经历了什么事,黎川根本想不起来。他只知道,他的血,他的靠近与抚摸,可以短暂地压制这块邪石的异动。
想到这,他把人拥到怀里抱住。
解寒声一怔,身子僵硬着没动,也没推开,只是将手垂在身侧,下巴垫在黎川的肩头。
他的脸对着洞口,明明什么都没有,可瞳孔深处却浮现出了什么东西来。
那是一片亮着血光的身影,行尸走肉般,一点点向他逼近。
然后,解寒声听见了周围环绕的声音。
“解寒声…杀了他…”
那声音夹在风雪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一道声音,是很多道,无数道。
“杀了你面前的人。”
“杀。”
很多道声音…
那些声音汇成一片,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们叫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密不透风地围堵。
解寒声看不见他们人,却能够精准辨认出每一道声音。
是仙玉岛上伤害过他的那些人。
他不由得遍体生寒,感受着似曾相识的恶意在向他靠近。每一道声音都像是一只手,按在他的身上,按住他曾经受过重伤的地方。
脖颈,肋骨,后背,小腿,手腕…
那些被人打断过,刺伤过,焚烧过,割开过的地方,全都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甚至开始变得凄惨尖利,惊悚骇人。
一边哭,一边叫。
解寒声的手指间亮起异能的赤光。
不是他自主驱动的,是那些声音在催他,很多只无形的手扯在他身上,托起他的胳膊,抬起他的手,对准黎川的后心。
“杀了他。”
“解寒声,杀了他。”
“他才是罪恶之源…”
“快杀了他!!!”
解寒声猛然睁开眼。
意识被彻底操纵之前,他回过神,接着便一把将身前人推出去。
这一下力道带着异能,黎川直接被推得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滑下来,闷咳了两声。
黎川抬起头,“你真想杀我?”
解寒声充耳不闻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发抖,指缝间的异能还未熄灭,赤红色的光一跳一跳地闪动着,让他有些目眩。
他在仙玉岛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痛,密密麻麻在他身上又疼了一遍。
他勉强撑起精神,将目光聚焦。
只一刹那,被吓得呼吸都停了。
山洞里站满了人。
他抬了抬头,发现洞口处也挤满了,无数颗血淋淋的头挤在一起,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他。
是当年在仙玉岛上的人,是他杀死的那些人。
七年了,这三千亡灵竟然都被困在这片星渊里。
解寒声闭上眼,无意识地发着抖,他拼了命摇头,“不行,我得出去,我不能死在这…”
不能靠任何人。
不能心存侥幸。
解寒声知道,这一次他必须靠自己走出去。
他握起手,异能的光从修长的手指间溢出来,这一次,不再是赤红色,而是黎川没有见过的黑色的光。纯粹极致的黑,像是要把周遭一切都吸进去。
那光爬上解寒声的手腕,旋转着攀爬上他的手臂,爆出一圈又一圈的血雾。
黑色的火燃烧在他的身上,黎川大惊失色,站起来冲到他身前,却被一道屏障弹开。
解寒声的血在燃烧,他低下头,强忍着身体撕裂的剧痛把所有的力量都压进手掌心,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最大限度地释放自己的吞噬异能。
“解寒声!”
“停下!”
黎川的声音被巨大的风声吞没。
雪被飓风吹得更乱,硬的像石子,洞内的柴,洞外的石头和树都在顷刻之间被卷了起来,一切一切都无序地跌入解寒声周围的黑色漩涡。
异能的黑焰烧穿了解寒声的衣服,烧进了他的皮肤和骨头。
他透支了身体,几乎是拼了命,去吞噬那个困了他十八年的地狱…
…
雪停了。
解寒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齐奕的治疗室,身上的伤处理过了,纱布从胸口缠到腰,纱布底下压着细管,源源不断的修复液顺着管子流进去。
“你终于醒了。”
齐奕给他调了输液的参数,在他床边坐下来,“你到底对你的身体做了什么…”
解寒声浑身疼痛,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偏过头,“黎川呢?”
“他被爵爷的人带走了。”
“带到哪里…呃…”
解寒声下意识起身,却被身上的疼狠狠扯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无力地躺回去。
纱布底下渗出血来,齐奕皱着眉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你的自愈系统还在镇静期,先别管别人了,你这次能从星渊里出来,是你命大。”
解寒声仰着头,轻轻地喘着气,脑子里一帧一帧的跳,全都是星渊里的画面。
严寒之下,两具身体依偎在一起取暖取暖,黎川把他搂在怀里,那阵温度和气息,都似乎没有消磨殆尽,还残留在他的身上。
解寒声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的身体,似乎比他的心理更加诚实,让他不由得回想起当年在仙玉岛,和黎川相濡以沫的那段日子。
但是这些记忆不足以让他改变对黎川的态度,如果说之前是爱恨交织,如今或许又多了一丝疑惑。
他想不通,仙玉岛的三千亡灵为什么会被困在星渊里,又为什么会那样急切地催促他杀掉黎川。
他们说黎川才是罪恶之源。
黎川,到底是什么?
思索之间,治疗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罗戮甚至没来得及敲门,快步走到病床前,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看向解寒声,“会长,出大事了。”
解寒声偏过头,“说。”
罗戮的喉咙不安地滚了滚。
“宋爵文死了。”
“黎川,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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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