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戮口中那个“人吃人”的拳场，藏在永夜之城的最深处的那片黑暗里。
车子从繁华地段驶过，路旁的灯一盏一盏减少，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只能靠着车灯照亮前路。
顺着一个陡坡滑下去，七拐八绕后经过一道关卡，识别车辆后铁门缓缓升起。
眼前顿时一亮，那是一座停满了豪车的地下停车场。
指挥泊车的侍者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无论男女都戴着礼帽，穿梭往来已然成了一道风景。
罗戮的车停在入口旁边，一个漂亮女侍者主动替他们拉开车门，目光在黎川身上意味不明地打量一圈，和旁边的同伴对了一下眼神，笑了笑。
黎川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们在笑什么，他被解寒声领回家，虽然什么也没做，但这些人嘴里不一定是怎么传的，估计都在说他是解寒声领回家的男宠。
黎川也懒得在意这些，他跟着罗戮往前走，一路畅通无阻。
入口没有招牌，只有敞开的两扇铜门。
黎川环顾四周，暗自打量这里的环境。
穿过铜门是一条甬道，脚底玻璃下面流动着血红色的水，两侧和棚顶都是黑色的玻璃，能映照出人影，形状扭曲得不成样子，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沿着甬道往前走，能明显感觉到空气变热，血腥味迎面飘过来，混着焦糊味。躁动的人声轰鸣着从远处传来，越是走近，听得就越是清晰。
直到那声音在耳旁彻底沸开。
黎川向下迈了两个台阶，抬起眼。
拳场远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圆形的穹顶大厅，一颗巨大的血红色水晶高高地悬在上空，缓慢无声地转动，洒下一片暗红色的光。
看台一圈圈围着，黑压压的全都坐满了。
男人穿西装，女人穿礼服，每人一张独立的真皮沙发，上千人的场子，却丝毫不拥挤。
每个人都优雅体面，脸上挂着见惯了大场面的微笑，齐刷刷望向那拳场中央。
一个方形铁笼悬在离地面几米高的位置。笼子底下是一个坑，坑里烧着火，火苗从层层的尸骨缝里往外窜。
此时笼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另一个站着，浑身都是血。
黎川进场的时候，刚好看见站着的那个从地上直起身，嘴里咬着一个耳朵，手里举着半截手臂，像凯旋英雄般奋力挥舞。
那是最原始的野蛮，野兽的野蛮。
黎川感到毛骨悚然。
他朝着那支离破碎的尸体瞥了眼，还不等看仔细，笼子底部的一块铁板突然打开，那堆烂肉似的残骸从洞口落下去，坠入那片烧着白骨的火坑。
黎川忍住想呕吐的**，抬起头。
二楼，整个拳场的最佳观景区，十几个黑衣男子围着一张曲形沙发。
解寒声坐在沙发上，黑衣，黑裤，黑皮鞋，一只手搭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端着个方口杯子，摇着晃着，悠闲地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真能装。
黎川在心底里骂了一声。
这种把人命视为草芥的上位者，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最让人来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台下那道滚烫的注视，解寒声轻轻垂下眼角，隔着跃动的火光，往黎川那边看了一眼。
目光对上了，仅仅持续了两秒。
解寒声唇角动了动，极轻蔑地移开视线，他放下酒杯，抬手往沙发扶手上一压。
叮。
一声铃响，在整个穹顶底下荡开。
看台瞬间安静下来，过了半刻，掌声再次响起。
笼子门打开，一个人被推了进去。
新的一轮开始了，台下的观众拿起手边的机器，开始押注。
罗戮找了个对着二楼观景台的座位，安置黎川坐下，倾过身子对他说， “今晚是擂台赛，台上那个哥们不错，已经九连胜了，但只有十连胜的人才能在爵爷手底下做事。”
“爵爷是？”黎川明知故问。
“就那个。”罗戮朝着看台第一排努了努嘴，“就那个白头发，灰布衫的。”
黎川顺着看过去。
“他算是繁星会的元老了。”罗戮补充道: “会长不喜欢管的事，他都管。”
“那会长不喜欢管什么？”
罗戮一笑，“会长什么都不喜欢管。”
叮。
铃声又响了，台上的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黎川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看清那个新上场的拳手后，他愣住了。
那个人他认识。
代号“乌贼”，半年前潜入繁都，任务是混进繁星会的外围势力，具体调查什么，黎川也不清楚。但他和乌贼喝过两次酒，乌贼话不多，但人不错，对黎宇植唯命是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的耿直和敦厚。
乌贼和他一样是个凡人，靠着RB的技术伪造了能量腺，假冒异能者的身份才混进了爵爷下面的拳场，当了个服务生。
黎川不知道乌贼怎么会成为擂台挑战者。
他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站在乌贼对面的男人将近两米高，光着上身，身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满是力量，脖颈的能量腺也红光大现。
那是他吞噬了九个对手后的升阶反应，此时正是上头疯狂的时刻。
黎川的脸色变了，他心里清楚的，乌贼不可能打得过。
一个异能者，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愈合能力，都远在一个人类之上。
现实也是如此。
乌贼的身手确实不错，几次躲过了对手的攻击，甚至还寻找机会巧妙反击两下，然而那力道落在异能者的身上，软绵绵的，毫无伤害可言。那异能者甚至挑衅地站在原地让他打了两下，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解寒声也笑了笑，轻轻哼出一声，目光斜向一旁的方朔冰，“好像是个人类啊。”
方朔冰上前一步，弯腰回应，“会长，这人我见过，三个月前来到拳场做事，归阿刀管，听说和阿刀关系不错，我也没想到，居然是人类。。”
阿刀是这拳场的负责人，爵爷的干儿子。
解寒声点点头，目光移回拳台。
乌贼已经被那具庞大的身体逼到角落，一拳砸在脸上，鼻梁骨顿时折断，门牙飞出去，鲜血糊了一脸。
又一圈，眼眶裂开，乌贼眼前一黑栽倒下去，刚躺下，肚子就挨了重重一踢。
一脚，两脚，三脚。
越是踢，台下的欢呼声越大。
“吃！”
“吃！！！”
“吃掉他！”
规矩是这么定的。
胜者至少要吃掉败者的一个部位，吃什么部位，由胜者决定，这也让拳赛多了许多未知的看点。
现场的气氛烘到了极致。
那壮汉弯下身，瞄准了乌贼起伏的喉结，双眸露出凶光，正要往上凑！
叮。
场上的铃忽然响了。
全场几千号人，包括台上那兽性大发的异能者，全都定住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叫停，然而没有人敢有异议，因为在这里，铃声就是最顶级规矩。
二楼的vip观景台上，解寒声把手指将从扶手的按钮上移开，懒洋洋地靠进沙发里。
他抬起眼，波澜不惊地望着站在他面前的黎川，无声打量。
又是这副表情。
“会长，他只是一个人类。”黎川说。
“哦。”
解寒声点点头，懵懂地眨了眨眼，微笑地看着他，“所以呢，你要为这个人求情吗？”
“不是。”
“只是刚刚我在下面听见人议论，说这个人是假冒异能者混进来的卧底。”
黎川的声音夹杂一丝轻颤，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开这个口，“如果您让他就这么被吃了，被烧了，那谁派他来？派他来做什么？这些您就永远不知道了。”
解寒声沉默了一会儿，眼底的笑意半真半假，让人琢磨不透情绪。
“我为什么要知道？”
他望着黎川，虽然没动，却有一股寒意在空气中寸寸攀升，“你觉得我在乎他是谁派来的？”
解寒声脸上的笑意散去，冰冷的审视落在黎川身上，连声音都没有了温度，“想让我放过他，只有一个办法。”
黎川的眼神动了动。
解寒声的目光移向眼皮子底下的拳台，轻轻吐出几个字。
“你进去替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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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