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日子过得很慢。
许愿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妈妈做的饭,偶尔翻翻论文资料。那个学弟"李哲"又发了两条消息,一条是"学姐在看什么书",一条是"我们这边下雪了,你那边呢"。许愿回了一条"没下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不是故意冷落人家。是真的聊不起来。不是对方不好,是她心里装不下别人了。哪怕那根刺还在扎着,哪怕他们还没见过面。有些东西,一旦占据了那个位置,别人就挤不进去了。
苏晓和陈舟约了她两次,她都去了。苏晓分手之后瘦了一圈,气色不太好,但精神状态还行。陈舟的新对象吹了,又单着了。
"你那个学弟呢?聊得怎么样?"陈舟在奶茶店里问。
"没聊。"许愿说。
"为什么?"
"没感觉。"
"你都没见怎么知道没感觉?"
"就是没感觉。"
苏晓看了她一眼:"还是因为沈亦?"
许愿没有否认。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见面?"陈舟问。
"他考公。等他考上。"
"那要是考不上呢?"
"考得上。"许愿说得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这个人——要么不做,做了就会做到。"
陈舟和苏晓对视了一眼,没再追问。
沈亦那边,备考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省考在三月,他每天学到十二个小时。许愿偶尔收到他的消息,都是很短的——"今天做了套卷子""申论还是写不好""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
有一次他突然发了一条:"今天去菜市场买菜。一根葱三毛钱,我跟小贩磨了五分钟,磨到两毛五。"
许愿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
"你什么时候开始买菜了?"
"我妈忙。我备考在家,顺手的事。"
"一根葱磨五分钟……"
"省一分是一分。以后工作了月薪三千,不省着点活不下去。"
许愿看着那行字,鼻子酸了一下。
三千块。在成都,三千块能干什么?房租省了住家里,吃饭在家吃,但交通、通讯、社交、日常开销——三千块,紧巴巴的。一根葱都要磨五分钟。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
"以前什么?"
"以前你不会在意三毛钱。"
"以前我妈有钱。现在不一样了。"
许愿没有接话。她想起那两套房。想起他说"我这辈子都赚不回来那两套房的钱"。一个年轻人,二十三岁,开过颅,辞职备考,每天为一根葱跟小贩磨五分钟。这不是矫情。这是生活。
"沈亦。"
"嗯。"
"你别太省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葱该省还是得省。"
许愿笑了。眼泪也跟着出来了。
他变了。从那个在成都高新区写字楼里加班到十点的互联网从业者,变成了在菜市场跟小贩磨一根葱的人。不是堕落,是落地了。从云端落到了地上。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不是你不想飞,是你得先学会走路。
一月底,省考前最后一个月。沈亦的学习强度到了极限。每天凌晨一点睡,早上六点起。许愿心疼,但帮不上忙。
"你别太拼了。"她说。
"不拼不行。这次省考竞争比国考还大。我报的岗位招两个人,报名的有三百多。"
"三百多?"
"嗯。成都这边考公的人太多了。大家都想稳定。"
"那你压力别太大。考不上明年还有。"
"明年我就二十四了。不能再拖了。"
许愿没有再劝。她知道他不是在跟别人比,是在跟自己比。跟那两套房比。跟他妈妈的期望比。跟他开过的颅比。跟那句"活不过三十岁"比。
他得赢一次。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他还行。他还活着。他还能做成一件事。
二月中旬,省考结束。
沈亦出考场的时候,天在下雨。他发了一张照片,是考场门口的积水,雨水打在上面,一圈一圈的涟漪。
"感觉怎么样?"许愿问。
"行测应该能上七十。申论这次没跑题。"
"那就好!"
"但面试才是关键。笔试过了还有面试。面试刷人很厉害。"
"你面试没问题。你表达能力比我强。"
"面试考的是综合素质。不是表达。"
"你肯定行。"
"……借你吉言。"
许愿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会过的。不是因为她迷信,是因为他付出了。一个人每天学十二个小时,学了四个月,从行测五十多分到七十多分。从申论跑题到不跑题。这种人,老天爷不会让他白费的。
她等着。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消息。等他说"我考上了"。
然后他说过的话——"考上之后去找你"——就变成了一个倒计时。
不是悬在半空中的了。是有了落地的可能。
许愿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南方冬雨。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她想起那个学弟。想起白裙子。想起八条信息。想起那根刺。
所有这些都还在。但此刻,她只想着一件事——
等他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