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许和在上市场营销课程的时候,收到了助理沈涵发过来的合同,他看了一眼就给林念壹发了过去。“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
沈涵不明白为什么许总会这样上心地让他去拟一个年营收不到5000的合同,原本想直接从网上下一个,但是许总昨天很晚的时候居然又问了他一句关于这个合同的事,他不敢怠慢,跟公司的法务加班做了一版合同出来,再三确认发出的。结果向来挺好说话的许总收到合同后给他回了句“好,有问题的话我再发你。”
这,还能怎么改?
许和中午十二点结束课程,下了楼,上车,司机问他去那里。
他看着林念壹仍然没有回复他的界面,轻声说“回公司吧。”
他想着昨天林念壹加她微信,看到他没有换过的头像时的那种惶然无措的眼神,本来不确定她是不是反感,现在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就没有什么不确定的了。
他选了半天,最后还是换了和他办公号一样的头像,然后把那句签名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换成了一个省略号。
看着焕然一新的账号,他有些烦躁。
手机响了一下,林念壹回了他微信,“不好意思,我不租了。”。一点儿委婉都没有的拒绝,很林念壹。
沈涵来给许和送需要签署的文件,一进来就看见许和垂着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看手机的样子,心都提了起来。
他上一次从许和脸上看到类似的表情,是之前许和收购了一家酒店,签了合同答应注资的老板却卡着不打钱,称病躲了一个多星期,许和去求了很多人,连提携许和的贵人钱老板听说这件事,都摇了摇头,这是一个并不太高明的骗局,酒店亏损严重和投资公司的人一起做的局,年纪轻轻的许和上了当,这都是没办法的事,他告诉许和,及时止损是上策。
许和那个时候是野心膨胀的最厉害的时候,但没人知道他前期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投资,也不太懂怎么判断项目的好坏,但是一群人中,他能精准识别到,谁是真的有本事,有本事的那群人都看好的项目,都明争暗抢的东西,他就觉得是好东西,也要去抢一抢,他总觉得自己时间不够,确实冒进了,才会在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进了这个圈套。
沈涵是金融系的高材生,一开始也对许和这样的学历来领导一个企业充满了不信任,跟着许和一段时间后,他明白过来,没有什么不如你的人为什么会比你成功的毒鸡汤,比你成功的人就不会不如你。
从贵人的公司出来后,他见许和一言不发,想到公司即将断裂的资金链,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几家杯水车薪的贷款批下来的消息告诉他。
但是他没说,许和却主动问了,获知答案利好时,还笑了笑。沈涵想起刚才那位行业大佬的话,和他之前听说的他对许和的诸多帮助及欣赏,和许和商量,或许许和向这位大佬开口,他会施以援手也说不定。
许和没做多久的考虑就摇了摇头,他那时眼里奇异的光彩让人很难忘记“他也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送到我嘴里。”
他那时候就很清醒了,披着仁义礼信的外壳,内里清醒冷血,知晓资本不会帮无缘无故的忙,哪里有什么无私的贵人,第一次或许有好眼缘的成分,后面皆是有利可图,再后面,他走到一个仅此于他的高度,或许在有些人眼里,威胁大于利。
沈涵惊讶之下,几乎失态,差点惊呼出声,他半捂住嘴,凑近许和一些:“您是说,钱总,我们背后资金链出问题,跟钱总也有关?”他脑中飞速核对确认着之前的细节,得出了一个令人血液骤冷的结论。如果之前没有钱总为这个酒店做背书的话,许和再急进也不会把所有的现金流用到极限来收购这家酒店了,所以……
司机把商务车开了过来,开了两侧的自动门,许和上了车,沈涵魂不守舍绕到另一边也上了车。
除去许和给他的干股,他毕业后这些年的积蓄也大多投在这家势头正猛的公司了。许和做事的时候很有说服力,沈涵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相信他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几乎把全部身家都投到了一起打拼的公司。
车上一路,沈涵都有些心灰意冷,他是寒门考出来的学生,身上的担子不轻。
下车后,两人先后进了电梯,沈涵在电梯到达之前,忍不住喊了一声“许总!”
许和抬起懒散垂着的眼,像是出神中被惊醒一样,微微侧首。他这张脸不论如何朝夕相对,总会在不设防的时候被惊艳到,这样侧目过来,让电梯里悬着的暗淡灯光都明亮起来。
沈涵卡了一下壳,头略低了些,语气低沉,“许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把酒店再重新拍卖出去,好歹能回一些资金进来。”这样僵持着,到后面可能会把公司拖死。
酒店是个香饽饽,不过目前,能接下这个摊子的,也只有钟鸣鼎食的钱家了。
不然,若是资金流真的断掉,上游各项工程欠款没能按时支付,光是违约金就够赔的了,而且若是拖得久了,有按捺不住的来公司门口拉横幅,再给蚂蟥一样等着吸血的对手给爆出去,那等着他们的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的股价跳楼了。
想得越深入,沈涵脸色更加苍白,活像他才是那个阔了没几年就即将破产的泥腿子老板一样。
许和的脸色要镇定许多“不用去找钱大哥了,其他人也不用找了,这不是小数目的项目,钱家不接的,也轮不到其他人。”
沈涵背上瞬间出了一层汗,感觉内里的衬衫都黏在背脊上,极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在许和面前犯傻了。
钱月华的意思很明显了,他让许和及时止损,一面等着接许和啃下的酒店这块大肥肉,甚至放出声去,不管许和后面知情还是不知情,钱家都不会明面上当撕破脸的人。
许和早就想清楚了,那么今天他去钱家这一趟是为了什么,纯粹是走投无路了?
到了办公室,许和让他又联系了一次那位称病的注资方,对方依旧是避而不见的。
随后许和亲自去了一个电话,那边接了,简短寒暄过后,许和把今天和钱月华的会面向对方半真半假抱怨了一遍,而后用符合他目前年龄的懵懂与走投无路的焦急说要去投资人家里找他,不等对方回话就挂了电话!
沈涵在陪着许和一起去往投资人家中的路上时,都未想明白许和在做一件什么事情。他不认为投资人会轻易被一个青年人的走投无路的恳求所打动,但那个人如果是长着这样一张天使面孔的许和呢?他不确定了,尤其是这位投资人,他确实是有听说过对方的某些“爱好”非此寻常的。
因此,他在行驶的车中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许和。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直到进去了那位投资人的家,乘坐电梯到了五楼,许和单枪匹马扯着那位大腹便便的投资人衣领将其按在敞开的窗户上,两条腿都给吊了起来。
许和青筋毕露的手臂,和因为用力,脖颈上那半振翅欲飞的翅膀,都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依然在亡命天涯的混混而不是个年轻企业家。
“不知道这样的高度会不会立刻就死,看起来不高啊,也可能没事吧或者瘫痪而已。”
“住手,住手,许和,有话好好说,你还年轻,没必要跟我这个老东西一命换一命啊!”
许和嘴角还微微扬起,手一放一抓之间,又是一声惨烈的尖叫,沈涵在把着门,不让听见声音的人进来,看见许和这种疯狂的样子,心提到了嗓子眼,怕他松手,更怕他力气不够,投资人那看起来足有一百八十斤的身躯就像西瓜一样摔了下去了。
“一命? ”许和低沉的嗓音从来没有这样张扬过,像是他身体里压抑着的另一个人格此刻占领躯体“这栋房子里,可不止一个人姓全吧!”
这话一出,投资人抖如筛糠的大腿竟然奇异停止了,他硕大的脑袋因为倒着极速充血,一只手像突然注入了勇气力量菠菜一样去够许和的脑袋,是一个不顾自己安危想要拉人同归于尽的姿态。
许和的手臂虽然健壮,但整体身形跟这位矮胖的投资人相比显得高且瘦,但他却稳稳空了只手出来,将那两只做乱的胖手拧了一下,投资人又是一声惨叫,身子更下跌许多,几乎就剩双脚在许和手里了。
而许和虽然声音依旧平稳,但冷白肤色的额角也生出细密汗珠,显然也并不轻松。
“我上午刚去过钱月华家了,全总,你信不信,今天我们一起折在这里,钱总还是片叶不会沾身,你枉做刽子手!你为他做事,不如为我做事,巴结钱家的人那么多,全总做钱家不愿沾半点的脏事,吃肉喝汤排得上号吗?”
许和仿佛气定神闲说出这段话,而后问那个涕泪横流的男人,“全总,没少在背后议论我许和的出身吧? ”他轻慢地笑了一声,男人的角度看得见他脖颈处青色的纹身,除了那张脸,这个年轻人身上处处是穷酸低劣的痕迹。也让人确信,他确实是一个豁得去的人。
“ 全总没说错,我还真的是穷人乍富,光脚不怕穿鞋的,坑我的钱就是要我的命。不过我再怎么入不了您的眼,这件事,是您理亏缺德吧,签好的合同,白纸黑字的时间,您也能反悔,不知道今天您一家见了血的新闻出去够,会不会有人说是罪有应得?钱总会为我们之中的谁默哀呢?”最后一个字出口,他松开了手。
投资人像杀猪一样叫了起来,手扒着墙壁都见了血,还是止不住下滑,门边的沈涵瞪大了眼睛,做出一个要飞奔过来的动作,“我打款,打款,明天就打款,你拉住我啊啊! ”
许和看了一眼时间,说“今天!”
伴随着应许的声音。
腿被拉住,许和的手在看不到的地方松开了对方腰上那根黑色的布条,轻轻一抽,就塞回了口袋。
思及此,沈涵回过神来,觑着许总脸上不豫的神色,颇为关心的问了句“许总,有烦心的事吗?”
许和出神望着聊天界面,林念壹拒绝他的话。看了一眼面露关切的沈助理,想了想,问他“听说你谈过多次恋爱?”
沈涵愣住“是,哎?是关于恋爱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