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浪淘沙·比尔吉沃特

(一)

往日碧蓝的守望者之海如今被一层灰雾蒙蔽,翻滚的海浪夹带着一丝诡异的紫,虚空鱼在水下若隐若现。小型海克斯舰“和谐号”却在这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快速航行,流线型的船身闪烁着海克斯科技特有的幽蓝光芒。这是杰斯亲手锻造的杰作——双城最顶尖的科技结晶,也是吉拉曼恩家的财产,但这艘船此刻却只搭载三名乘客。此时双城正一边研究对付虚空的武器,一边修建各种防御工事,因此只有凯特琳和蔚可以陪萨勒芬妮远航。

在皮尔特沃夫和祖安的矛盾暂时缓解之后,吉拉曼恩家族凭借海克斯科技迅速拓展原有的贸易网络,成为符文大陆最富有的家族。凯特琳正是吉拉曼恩家族的长女。

正在掌舵的蔚露出凶狠的表情:“该死,这些紫色的怪鱼越往东就越多,我要把它们全都撞死!”她故意撞击零星浮出水面的虚空鱼,海克斯引擎的轰鸣中夹杂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好了,蔚,就算和谐号的每一个零件都是杰斯亲手打造的,也经不起你故意往虚空鱼上面撞。”凯特琳边说边拿起地图,“我们已经非常接近比尔吉沃特,你最好别离海湾太近,据说那里有海底恶魔。”

蔚狡黠一笑,看着凯特琳:“知道了,小蛋糕。”

“啊!小蛋糕!”萨勒芬妮捂着嘴,饶有兴趣地学着蔚的语气说道。不过她实在不敢再听这二女的心声,上次听了一点,半天都没缓过来。

“小萨,能不能别再惊讶了,你都听了一个星期小蛋糕,怎么还是这样……还有,蔚,你别再这样喊我了!”凯特琳脸红到耳朵根。

“那我不管!”蔚满意地回过头,选择继续撞虚空鱼来打发时间。

“小萨,你真的确定是这个方向吗,按照航线,我们应该会在卫斯喀尔的北边靠岸。”凯特琳指着地图上画圈的位置。

“肯定是这里!我能感觉到我离那歌声越来越近了。”萨勒芬妮的眼睛里闪着光。

“嘀嘀嘀!”探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物体靠近!”蔚盯着屏幕,“等一下……红点消失了?”

“故障?可这些设备都是新的。”凯特琳俯身查看。

船底突然传来巨响,和谐号被一股巨力顶起,甲板猛然倾斜,几乎翻覆——一条巨大的虚空鱼从水底猛地撞向和谐号。

“糟了,这条杂种太大,咱们撞不过它!而且它好像有特殊能力!”蔚看着探测仪上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红点喊道。

“体形庞大,有特殊能力?”凯特琳思索了一下,“恐怕它是具有智慧的王级虚空生物!立刻切换方向,放□□!”

蔚飞快地拉下操纵杆,朝另一边驶去。几颗闪烁蓝光的海克斯□□在水中散开后猛烈爆炸,炸碎了那条巨大的虚空鱼的部分鳞片,使它的隐身暂时失效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长串刺耳声音,只有萨勒芬妮听出了其中的含义——人类,还有你们的硬壳,我都要吞掉。

虚空鱼王以恐怖的速度在水下朝和谐号冲来,扫描仪再次发出了警报声。

“这种生物也是有心声的吗?它说马上要来吃掉我们了!”萨勒芬妮很是吃惊,因为只有她从刺耳的声音里听懂了意思。

“咱们必须去岸上,那里肯定有它忌惮的东西,虚空鱼可都是会飞的,而它一直在海湾附近潜水!”凯特琳喊道。

和谐号的逃逸系统启动,所有装甲和舰炮被全部丢弃到海里,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岸上。三人因为受到撞击而失去意识,而岸边的阴影中,两双红色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这艘船。

(二)

如同输光了筹码的赌徒,这两双眼睛除了布满红血丝,还隐约藏着不甘心。事实也的确如此,格雷福斯这辈子有过很多身份:赌徒、抢劫犯、囚徒、复仇者。但此刻,他只是一个输光了最后一袋金币的倒霉蛋。

一个胆大鲁莽、视财如命,一个自私自利、诡计多端,好像成了互补的和声,实际上却如同杂音一样凸显在符文大陆的曲子里。他们熟知海上的所有航线,却不是为了送货,而是为了带着偷窃或抢来的赃物逃窜。这算是一种默契吗?格雷福斯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事实很快告诉了他答案。

在一次抢劫行动中,原本就错综复杂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格雷福斯被当地执法者逮捕,而崔斯特则勉强脱身,抛弃了同伴。格雷福斯被关押在名为“保险柜”的恐怖监狱中,遭受无尽的非人折磨。

他越狱了,靠着一个信念,或者说是一个名字撑过了狱中的十年——崔斯特,只是这个名字的含义对于格雷福斯来讲,已在十年中截然相反。他开始在比尔吉沃特和符文之地各处疯狂追踪崔斯特,崔斯特没有尝过的痛,他要加倍奉还给崔斯特,两人展开了长达数年的猫鼠游戏,最终被卷入比尔吉沃特的帮派之争。

在厄运小姐莎拉的谋划下,崔斯特接受委托潜入铁钩帮的仓库盗取一把神秘匕首,被守株待兔的格雷福斯当场逮到。两人在码头展开激烈追逐战,从仓库打到屠夫之桥,最终双双被普朗克的手下包围捕获。

就在普朗克准备将两人处决之际,崔斯特利用之前藏好的魔法纸牌切断捆绑着二人的绳索,施展传送术逃跑,格雷福斯趁机扔出烟雾弹,试图逃跑,却被厄运小姐的炮火炸入海水中。再次醒来时,格雷福斯发现自己在一张干净的床上躺着,当他抬起头时,他看到了身旁的崔斯特——他正注视着他。两人相看无言,只是目光撞在一起,擦出了别样的花火。

咚咚咚,是拳头敲船舱的声音。

“瞧瞧这纹路,这硬度,皮城人的玩意看着就值钱,咱们要发财了,哈哈哈!”格雷福斯拍着和谐号船体上闪亮的皮尔特沃夫标志大笑。

“这么大的鱼撞上去都没什么凹痕,先不说你怎么拆开它,这船里面的人肯定还活着。”崔斯特指着被沙子覆盖着的舷窗,“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发财了,都忘了里面还有人,”格雷福斯凑到崔斯特耳边,“我跟你说,等一下咱们先假装好人骗里面的人出来,把他们一起绑走,活的肯定比死的值钱。”

“格雷福斯,据我所推算,我们最好还是别打他们的主意。”崔斯特淡淡地回答,“就像我不会招惹约德尔人一样,我也不会主动招惹皮尔特沃夫人。”

“赌钱的时候你说算准能赢我才赌这么大,现在你得信我一次。”格雷福斯挺了挺胸脯,“船翻成这个样子,他们现在肯定神志不清,待会儿你配合我就完事儿了。”

“罢了,再信你一次,要不是昨天你赌输了最后一袋金币,我才不冒这个风险。”

“那就当你同意喽。”格雷福斯不怀好意地搓了搓手,紧接着就趴在舱门上,“你们好,我俩是比尔吉沃特专门帮助人的绅士,请问你们需要帮忙吗?”

蔚被这呼喊声惊醒,赶忙起身拍了拍另外两人。

“你们都没事吧?”

“我们俩没事。”

“比尔吉沃特的人还挺热情好客。”蔚揉了揉脑袋,就要打开舱门。

“啊!这两个人想……哦不对……”萨勒芬妮赶紧捂住嘴,“我刚才看到那个长胡子的男人表情不对劲,就听了听,结果听到他们俩想把我们骗出去然后卖了。”

一瞬间,蔚和凯特琳像是唤醒了职业特性,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立刻焕发光芒,锁定了舱门外的格雷福斯和崔斯特。

“格雷福斯?我在祖安的监狱里见过他……”蔚微微扬起了嘴角。

“不好,我算出……他们已经识破……”崔斯特看着手里的牌。

“皮城虽然科技发达,但造出读心的机器还早着呢,你别总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好吗?”格雷福斯有些无语地看着崔斯特,又转头对准船舱,“我们没有恶意,如果不需要帮忙的话,你们出来让我看到没事,我们也好放心离开。”

蔚和凯特琳相视一笑:“小萨,给他开门。”

舱门缓缓打开,格雷福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得意地看向崔斯特,但崔斯特则一脸惊恐地指着格雷福斯的背后。

“什么意思……”格雷福斯嘀咕着,他转过头,只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一把海克斯狙击枪抵住了格雷福斯的额头,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崔斯特面前,用手上的海克斯拳套像拎起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不许动,皮城警察!”

格雷福斯扬起的嘴角凝固在了脸上。

“怎么会是你们俩……”格雷福斯熟练地举起双手,身体却忍不住地颤抖,“改……改邪归正了!既然各位都没事,我不打扰,我走了。”说罢,就开始往后退。

“听不懂不许动吗!”蔚手上的海克斯拳套对着空气一拳挥出,余波直接把格雷福斯吓得瘫软在地。

萨勒芬妮走出舱门,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他们俩已经被吓怕了,现在心里全是畏惧。”

凯特琳点点头:“在比尔吉沃特,谁能击退那只虚空鱼王,就带我们去找谁。”

“是是是!您先把这把枪收起来,小心别误伤了,我们俩真的都是好人,这就带你们去见她。”格雷福斯点头如捣蒜,“海兽祭司俄洛伊,娜伽卡波洛丝的代言人……”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娜伽卡波洛丝,比尔吉沃特人信仰的古神,掌管运动与变化的章鱼母神。

凯特琳看向萨勒芬妮,萨勒芬妮点了点头:“他们没说谎,而且……他们非常害怕俄洛伊,比拿枪对准他们的脑袋还害怕。”

“带路。”

(三)

“娜伽卡波洛丝保佑着比尔吉沃特,所以我们现在没有受到虚空攻击。”格雷福斯一路上讲述了不少关于比尔吉沃特的信息。

“所以我们现在是让娜伽卡波洛丝帮我们吗?”凯特琳看着格雷福斯手指的方向。

“应该算是,”格雷福斯挠了挠头,“虽然不是娜伽卡波洛丝本人,但是她的力量来自娜伽卡波洛丝。”

“海兽祭司俄洛伊,是个绝对会帮助好人的人,”崔斯特补充,“她就在前面那座寺庙,你们三位去找她吧,我俩就不去了。”

“别想耍花招。”蔚瞪着停下脚步的格雷福斯和崔斯特。

格雷福斯和崔斯特看着三人朝寺庙走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反方向狂奔。

“真是倒霉,前段时间抓约德尔人被约德尔人变成□□,今天又被几个女人弄得这么狼狈。”格雷福斯边跑边骂。

“我觉得我今天算得特别准,反正我以后推算出什么就信什么。”崔斯特摸着手里的塔罗牌。

地面震动,两根从地下伸出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两人,将他俩拖进了寺庙。

“既然还敢来我这里,那就别急着走了。”俄洛伊玩味地笑了笑,“你们俩又惹什么祸了,我可不是每次都能大发善心!”

“祭司大人,我俩这次真没做坏事,我发誓!”格雷福斯连忙拉着崔斯特跪在地上。

崔斯特慌忙朝蔚投去乞求的目光,蔚朝他翻了翻白眼。崔斯特又看向凯特琳,凯特琳笑着摊了摊手。崔斯特只能无助地看向萨勒芬妮。

“他们的确没说谎,至少这次没有。”萨勒芬妮对俄洛伊点了点头,“祭司大人,是我让他们带我来找您的。”

俄洛伊对三人打量了一番:“你们应该是皮尔特沃夫人,来这里所为何事?”

“我们需要帮助,一只虚空鱼王正盘踞在蟒行群岛的海湾里。”萨勒芬妮看着俄洛伊的眼睛,“只有您能——”

“我这里不帮任何人。”俄洛伊打断她,“只有通过娜伽卡波洛丝的试炼,你才会得到你想要的。”

“好,请问怎么进行这个试炼?”萨勒芬妮毫不犹豫地回答。

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四目相对,格雷福斯一脸不可置信,小声嘀咕:“这个老巫婆,那么多强壮的水手被这试炼折磨死,现在居然连个女孩都不放过……”

啪!一根触手猛然抽向格雷福斯,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表面没有一丝伤痕,但他却发出凄厉的号叫声。这种痛感为何如此熟悉,好像自己变成□□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格雷福斯疑惑地看向崔斯特,而崔斯特也正心疼地看着他。

“至少你这种脑子里只有钱的人是通不过试炼的。”俄洛伊冷笑,“这试炼,是淬炼你的灵魂,如果你觉得你挺得过,那便来。不行的话,恕我不能相助。”

“我要参加试炼。”萨勒芬妮点头,表情平静得不像即将面对生死考验。

“跟我来吧,在娜伽卡波洛丝面前,皮囊是毫无用处的,不过,”俄洛伊顿了顿,“你很有勇气,如果你没挺住,我会好好安葬你的。”

众人在俄洛伊的带领下来到一座古朴、布满灰尘的祭坛。这座祭坛坐落在一片古老的沼泽地中,周围弥漫着浓重的雾气,古老的石柱上爬满了青苔,底座上爬满了从海里伸出的水草,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人站上去了。

萨勒芬妮站在这座祭坛的正中心,俄洛伊则在最前方挥舞神悉,念着开启试炼的咒语。“准备好接受娜伽卡波洛丝的鞭挞吧!”俄洛伊突然大喝一声,皮肤上显现金色的光芒,她手中的神悉化作一根触手,直直朝着萨勒芬妮抽去。

“不!我不敢看!”格雷福斯尖叫着躲到了崔斯特的身后。

崔斯特拍了拍格雷福斯的肩膀:“别担心,我刚才在塔罗牌上推演了。”

“是什么结果?”格雷福斯的声音发颤。

“幸运女神在微笑。”

(四)

黑暗,水声。

萨勒芬妮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无边无际的海面——星空倒置在脚下,星辰飘荡在四周。坠入其中,如堕烟海。

“小歌手,我听见你的呼吸,像一缕粉紫色的晨雾,自皮尔特沃夫最高的玻璃穹顶垂落;又似祖安深巷里那盏不肯熄灭的霓虹,把灰瘴也染成温柔。”在这片黯淡的海水中央,正升起一颗颗颜色各异的光点,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灵,古老,带着诗歌般的韵律。娜伽卡波洛丝以嗓音为笔,在水面上留下圈圈涟漪。

在齿轮精准的拍子中降生

有块钟表却悄悄调成六点整

把心脏安放在祖安锈铁的缺口

那里,每一道裂缝都会唱

听见炼金管道在深夜咳嗽

听见升降梯钢缆替谁抽泣

于是你许下心愿

愿两座城市

重新长出同一颗脉搏

萨勒芬妮感到泪水从眼角滑落——那声音在讲述她的故事。

父母把爱铸成一枚永不熔化的屏障

你却把屏障磨成一支不会伤人的话筒

让每一次心跳

连结日之门

连结地沟

连结所有用利刃与钞票划出的边界

在稚嫩的小手中开出花朵

也遍布每一只布满老茧的掌心

听见孤儿把梦想缝进破布娃娃

听见炼金男爵的面具里

其实住着一位想写十四行诗的少女

你把这一切

折进一段没有副歌的旋律

让高音成为绷带

让低音成为摇篮

让整座裂成两半的城市

在同一拍心跳里轻轻合上了缝

海面上的星辰开始移动,组成一幅幅画面:她在双城连接桥上的第一次演唱,粉紫色的光芒照亮了皮城与祖安的夜空。

于是在最锋利的分界线上

你开了一场只有一首歌的演唱会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

只有你站在风里

像一根用愿望做的针

把每个我缝回我们

皮城的钟表匠听见了

祖安的炼金童也听见了

他们同时抬头

看见天空忽然出现一道

粉紫色的极光

画面变换:皮城钟表匠与祖安炼金童同时抬头,看见那道粉紫色的极光。隔阂在歌声中消融,即使只是片刻。

像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道歉

你知道梦会碎

碎成玻璃碎成尘埃

碎成下一次酸雨

但你也知道

哪怕只剩最后一粒萤烛末光

也要在黑暗里唱到破晓

歌声渐止。萨勒芬妮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海水,在无尽的星空下,海面和脸上的水珠都在闪闪发光,她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海面开始翻涌。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水中跃出——上半身是人类女性,美丽而威严;下半身是章鱼的触手,在星空中舞动。娜伽卡波洛丝,掌管运动与变化的神祇,却永远被自己囚于运动与变化的永恒概念之中。

“远方的小歌手,其实比谁都想成为观众吧?”她语气轻轻,不带一丝忧伤,“我使旋律不再停滞,却也变成了流动本身。小歌手,若将你囚禁于此,你会停下歌唱吗?”

“总得有人去歌唱。”萨勒芬妮拿起了那不存在的话筒,“不管唱得好不好听,不管有没有人在,我得有我自己的回答。”

或许我们始终词不达意

却已不再畏惧

有些错无法避免

像成长的脚步从未停歇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若他日潮涌再临

路径再度隐去

但在迷茫中

你总能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有我在

有时那是一声教导

有时那是一声问好

有时源于你自己的心跳

念念不忘 终有回响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星空与大海。

娜伽卡波洛丝的眼中闪过光芒——她听到了共鸣。

“你的歌声里住着一只小精灵,”古神低语,“上一次有人选择了我的力量,这一次……”

萨勒芬妮坚定地说:“是歌唱。”

金色的触手从海面升起,环绕着她,然后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粉末。俄洛伊和萨勒芬妮在金光中稳稳站立,与之前不同的是,萨勒芬妮的后颈上多了一个海妖的印记。

“啊!她还活着!”格雷福斯兴奋地抱着崔斯特大叫起来。

“行了行了……”崔斯特把手中被汗水浸透的塔罗牌丢了出去。

凯特琳和蔚则是一脸平静:“其实她早就和我说她会成功了。”

祭坛之上,俄洛伊露出震惊之色:“我料到你会成功,没想到你获得了娜伽卡波洛丝的认可,难怪你和当时我一样无畏……”俄洛伊拨开头发,露出后颈上的海妖印记。

“只要我还爱着音符,就不会畏惧。”萨勒芬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我听到你心里说我会成功,所以一点也不害怕失败。”

俄洛伊愣住,随后放声大笑:“原来如此,不过每个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不一样,试炼的内容也不一样,伟大的娜伽卡波洛丝有自己的判断。”

她转向众人,神悉指向海湾:“走吧,娜伽卡波洛丝给了我新的指引,让她的歌声在比尔吉沃特重新响起。”

(五)

蟒行群岛海湾最边缘的沙滩上,晚霞正将这里涂成一片金红,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显得格外宁静。但格雷福斯和崔斯特不觉得——他们正在没过脚踝的海水中站着。

“为什么是我们两个当诱饵……”格雷福斯颤颤巍巍地靠在崔斯特的肩上,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萨勒芬妮站在沙滩上,深吸一口气。她开始歌唱——但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旋律,是娜伽卡波洛丝亲自传授的语言,是妖的歌喉,是海的模仿。

“歌手妹妹,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崔斯特扶着格雷福斯喊。

在不远处的棕榈树后面,蔚的眼神中尽是鄙夷:“真是没胆的东西,两个大男人居然向小萨求助!”

“祭司大人,这样逗他们二人会不会不太好呀?”凯特琳问俄洛伊。

俄洛伊眯着眼睛,没有回答。

在海湾边缘隐身潜游的虚空鱼王突然听到了一种用它声音下达的命令——“所有鱼朝岸上进攻。”

一瞬间,海底传来骚动。无数虚空鱼从深海浮起,疯狂地游向海岸。鱼群如同紫色的潮水,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紫金色。

“亲娘啊,这也太多了——”格雷福斯脸色惨白。

“撤退!”虚空鱼王尖锐的咆哮声响起,鱼群随之停滞。“进攻!”“撤退!”“进攻!”“撤退!”……一道道截然相反的指令,让本就不太聪明的普通虚空鱼产生混乱,甚至开始相互撕咬、碰撞,海水被染成紫色。

“混蛋!”虚空鱼王愤怒地尖啸着,从海水中一跃而出,朝沙滩上飞去。

格雷福斯看着那血盆大口,突然做出了决定。他一把拉过崔斯特,想把他推到自己身后——但崔斯特挣开了,他反过来站在格雷福斯前面,背对着那恐怖的巨兽。

“格雷福斯,其实我又一次骗了你,变□□那次,其实是我在祭司面前跪了几天几夜,祭司才答应把你从□□变回来。”崔斯特攥着格雷福斯的手说道。

“你这家伙……”格雷福斯的表情在抽搐,说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他又把崔斯特推回自己身后,“早知道这么危险我就不该拉着你一起,我想要这么多钱只是不想再让你跟我一起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我不该为了自己的**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两个男人紧紧抱在一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让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凯特琳不知所措:“现在是什么情况?”

“也许是爱?”蔚摸着下巴,“不过是大老爷们之间的那种爱。”

虚空鱼王的大嘴几乎要把格雷福斯和崔斯特吞没。

“你们需要彼此,我也需要你们。”萨勒芬妮说道。

金光闪耀。俄洛伊纵身一跃,手中的神悉化作一条比虚空鱼王身体还要粗的金色的触手,将其紧紧缠绕。不知道什么时候,萨勒芬妮已经与崔斯特和格雷福斯二人并肩站成了一排。

“我自己的歌唱完了,现在轮到我们上场了。”萨勒芬妮搭着崔斯特和格雷福斯的肩膀,“还记得你们刚成为水手时唱的歌吗?我们一起唱。”

格雷福斯和崔斯特愣住。那是很久以前,在比尔吉沃特最肮脏的酒馆里,两个年轻人为了庆祝第一次出海,醉醺醺地唱起的歌谣。

他们开口,他们跑调,他们嗓音沙哑,他们记得每一句歌词。

当海蟒啃食月亮

锈锚在暗礁里歌唱

我们的桨切开黑雾的胸膛

天黑之前赶赴海的酒廊

……

萨勒芬妮加入其中。三种声音交织,被她的能力放大,化作某种超越语言的共鸣。那歌声中有着比尔吉沃特的咸腥海风,有着两个男人半生的羁绊,有着娜伽卡波洛丝认可的变化之力。随着歌声,无数根金色的小触手从海里伸出,一下下抽去虚空鱼王身上的紫气。

虚空鱼王停止了挣扎,萨勒芬妮没有听到恶意,而是饥饿,是恐惧,是被虚空本能驱使的绝望。她改变了歌声的旋律。不再是驱散,而是安抚,是调和,是告诉这个来自虚空的生灵:你不必吞噬,你可以聆听。

虚空鱼王的体形迅速变小,一口吐出一块紫色的物体——一块来自淡紫之海的虚空珊瑚,俄洛伊将其接住,并把它狠狠捏碎。那条鱼已经和普通的海鱼没有区别,虚空与现实的界限在它身上模糊,最终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海风中。格雷福斯和崔斯特依然抱在一起。萨勒芬妮微笑着退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看来你已经会唱娜伽卡波洛丝教给你的歌了,小萨。”俄洛伊从海里跃到萨勒芬妮身边,“你选择拨回正轨而非毁灭,娜伽卡波洛丝会记住你的选择。”

“他俩做得也很好,其实我不知道歌词,全靠看他俩的想法呢,没想到记得这么清楚,好厉害!”萨勒芬妮看着终于不再拥抱的格雷福斯和崔斯特。

两个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们的船并没有什么损坏,丢进海里的武器我也顺便帮你们捡回来了。你们可以带上这两人,尽管他们平日里游手好闲,却熟知航线。”俄洛伊拍了拍手上的海沙,“我会留一枚娜伽卡波洛丝的印记在你们船上,不会再有海里的生物主动招惹你们。”

“祭司大人,谢谢你,等我回来以后,我会为你写一支歌!”萨勒芬妮抱住了俄洛伊。

“娜伽卡波洛丝告诉我,你在唱着一支世界的歌。”俄洛伊轻抚手中的神悉,“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没有声音你该怎么办?”

风停了一瞬,连海浪也迟疑了一下。

萨勒芬妮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第一次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落日余晖,金色的海岸上,俄洛伊注视着渐行渐远的和谐号,直到眼前只剩下平静的海面。

和谐号的船舱里,萨勒芬妮正试图拦着蔚:“真的不用捆着他俩,我真的听到他们已经诚心跟着我们了……”

“不行,从上船开始,他就一直在摆弄那副破牌,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蔚一把抢过崔斯特手中攥着的四张塔罗牌。

牌面分别是星星、恋人、皇帝、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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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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