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逆党

郎琼眼见药人注意力已被成功吸引,嘶吼着追击那些游斗的暗卫,立刻抓住时机。他手腕一翻,刀光再次亮起,却不是攻向药人,而是猛地劈向身侧围墙!

哗啦——

一声碎响,砖石飞溅,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药人果然被这更大的声响吸引,猛地扭过头,血目死死盯住郎琼,发出一声咆哮,竟舍弃了身边纠缠的暗卫,步伐沉重地直冲过来!

“就是现在!”郎琼厉声道,身形却毫不迟疑地向远离千灯阁的狭窄巷口退去,“引过来!别让它回头!”

然而他身形虽快,他方才发出的动静竟像是让药人受了某种刺激,让他完全不顾周身袭扰的刀光,一步踏碎脚下青砖,僵硬的躯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腾身跃起,带着腥风直扑向他!速度之快,与方才缓步而行的判若两人,那只乌黑利爪撕裂空气,直掏向郎琼背心!

郎琼感受到身后劲风,侧身避过后转身看去,那只手此刻却又灵活起来,毫不犹豫地转个弯冲着他而去。眼看那足以碎金断玉的利爪已至胸前,他甚至能看清那指甲缝里暗沉的污垢与血丝,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这只手袭来的角度,竟在此刻让他避无可避!

他睁大双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是死,也要看清自己是如何死的!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阵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笛声陡然响起,这声音幽幽,断断续续的,并不高亢,却带着催人尿下的意味,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夜风与药人的嘶吼声传入众人耳中。

那狂暴的药人动作猛地一滞!掏向郎琼心口的利爪硬生生停在半空,而后,他的头颅极其僵硬、一顿一顿地转向笛声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几声带着困惑的“嗬…嗬…”之声。

那一刻,郎琼竟奇异地从他的面上看出几分迷茫,显然那笛声比近在咫尺的自己更能吸引他。

笛声传来的方向,是侧后方的一处矮房檐。观棋不知何时潜到了那里,此刻正凝神紧盯着此处,吹奏着一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竹笛。他眉头紧蹙,仅用指尖拈着笛身,毫不掩饰地展露着他对这支笛子的嫌弃。

趁此间隙,郎琼狼狈地向后急撤数步,险之又险地避离开了药人的攻击范围。死里逃生,他脸色苍白,忙不迭地向着观棋道谢:“观棋兄弟救命之恩,郎某此生难忘!不过若是兄弟吹的曲子再好听一点,就更十全十美了!”

怎么观棋看起来长得十分俊俏清秀的一个青年,在五音这方面竟毫无造诣?!

观棋双眼微睁,紧盯着药人,闻言又稍稍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笛声未绝,含糊地回了一句:“救你够用了…郎兄若是嫌难听…下次记得你自己来……”

他一边吹奏,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方向,用他那呕哑嘲哳难为听的笛声艰难地引导着那停滞片刻后又开始躁动、但目标已转向他的药人,缓缓向更远处的空旷地带退去。

*

夜已经黑了。

繁华的不夜城此刻却不见一丝灯火,夜风掠过,带起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季玖被魏初拉出暗室,穿过漫长的通道回到地面。眼前一片模糊,他并未发现这细微的不同寻常,只觉得犹如置身西北的数九寒天,无处不在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唯有掌心魏初的手传来的热意才让他依稀能够想起,自己原是在夏初的江南。

在她身边。

魏初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平日喧闹的院子,什么也没发现——原本留在外面的观棋此刻亦不见踪影。

那些人忽然闯入的瞬间,魏初便知道观棋想必已凶多吉少。否则以他的行事,哪怕拼了一条命也会为他们传递信息。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摸出一枚陶哨,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静寂。

郎琼带着人在外围埋伏,这些人能毫无动静地闯入,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在自己与季玖踏入这里之前,他们就已经埋伏于此。

这些人训练有素,显然并非寻常刺客。

想到他们用的刀,虽然样式普通,是最为常见的刀的样式,可如今一致佩戴雁翎刀的少之又少。魏初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此时方不凡生死未知,宋风遥以一人之力牵制十余人,拖上一盏茶的时间想必已是极限。而季玖哪怕再如何克制,她仍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掐指数着时间,可半盏茶之后,郎琼及他所带的人仍旧不见踪影,除了身后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千灯阁外静谧无声。

魏初心中一沉。

若这些黑衣人并非预先潜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郎琼与观棋一样,都遭遇了某种让他们难以脱身的不测。

不论是各种情况,此地都不宜久留。

“九哥,咱们走!”感受到季玖此刻连站立都有些吃力,她当机立断,半拉半扶地让季玖以自己为支撑向前走去。她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贴在他的腰际,触手却并非坚实的肌理,而是嶙峋坚硬的骨骼,腰身瘦削得惊人。

她这才恍然意识到,长恨竟摧残他消瘦至此,而过去的三年,自己对此却一无所知。

揽着他的手不由紧了紧。

夜色浓稠如墨,将千灯阁外的院落街道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寂静中。

魏初搀扶着季玖,向着无尽黑夜走去。季玖身体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他咬紧牙关,竭力抑制着体内长恨带来的剧痛和寒意,但不受控制的颤抖仍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过来。

魏初并非没有感觉,可她不能停下。观棋失踪,郎琼杳无音信,外围的埋伏如同虚设。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可能性——他们今夜踏入的,是一个早已精心布置好的死局。

“去…马厩…”季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观棋…白日里在东南角…备了快马…”

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谁知真就派上了用场。

魏初立刻调整方向,支撑着他往东南角挪去。她的心跳得飞快,耳朵却捕捉着四周最细微的声响。太静了,静得可怕。

果然,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那片隐蔽的马厩时,黑暗中,数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如同鬼魅般拦住了去路。他们同样身着黑衣,黑巾覆面,手持平平无奇的雁翎刀,眼神冰冷,与暗室中的那些刺客如出一辙。

为首之人魏初见过,是昨夜匆忙逃走的那人。他并未立刻攻击,目光落在几乎无法独自站立的季玖身上,闪过一丝评估般的冷光,随即看向魏初,声音平板无波:“我等无意伤及郡主,还请郡主留步。”

魏初将季玖护得更紧,冷笑一声:“你们可知劫杀当朝亲王,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她心中焦急如焚,季玖的状态越来越差,体温低得吓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浅薄,显然是在用最后的意志力强撑。必须速战速决!

她并不待他们回话,手腕一翻,一直紧握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率先攻向为首之人!她心知自己身手再厉害也绝非他们的对手,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制造混乱,为季玖争取一线生机!

那黑衣人似乎没料到魏初如此果决,稍一侧身避开锋芒。

而就利用这电光石火间的空隙,魏初用尽全力将季玖往马厩方向猛地一推:“走!”自己则反身迎上追来的敌人,泛着寒意的匕首横栏于身前,目色沉冷,“欲伤季玖者,要先问过我魏初同不同意!”

季玖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撞在马厩的木栏上。剧痛让他混沌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一瞬,正将那为首之人的话听得清楚:“一个病弱皇子,如何值得郡主如此舍命相护?”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更何况我与他是何等情谊,整个上京城无人不知,”魏初毫不犹豫地回道,她直直迎着那人的目光,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对京城诸事皆了如指掌的辛指挥使,又如何能不知道呢?”

那黑衣人一怔,随即抬手解下面上的黑巾,露出面容:“我知道瞒不过郡主,只是没想到不过匆匆两面,就让郡主发现了我的身份。”

竟真是刚至扬州的第一夜便失踪的羽林卫指挥使,辛明。

辛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既然郡主已发现我等身份,那诸位便以真面目示人吧。”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黑衣人全数摘下面巾,正是自辛明失踪后便与魏初失联的羽林卫们。

“身为羽林卫指挥使,竟敢带领羽林卫劫杀亲王。是谁的吩咐?陛下?”魏初声音冰冷,与辛明同行而来的那段时间,她为人亲和,没什么郡主的架子。然而此刻她站在破败的马厩之前,看向他的目光却满是威压。

辛明脸上的那点不甚在意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示意身后那些已然露出真容的羽林卫稍安勿躁。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几乎全靠意志力支撑才未倒下的季玖,最后重新定格在魏初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蕴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惋惜。

“郡主慧眼如炬,心思机敏,末将佩服。”辛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褪去了方才那刻意伪装的平板,透出几分属于武将的沉肃,“但郡主此言,既对,也不对。”

夜风吹过,卷起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腥气,和着他低沉的话语。

“末将等此行,”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手已经握紧了腰侧佩刀的刀柄,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道,“乃奉命秘密处决与青阳教勾结的——”

“逆党!”

我的灵感死掉了,越接近这一小篇章的结尾,就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写,希望明天一早起来的我,忽然灵感迸发,一天6万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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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逆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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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阿雩
连载中云水渺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