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盗考公前

叶婉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找对了方向,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要是觉得骂阿姨能好受一点,你就骂,阿姨听着。我知道你心里苦,这些年你爸不管你,你一个人扛了太多事。你要是有情绪,冲阿姨撒,没关系的。”

江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不大,但足够打断叶婉的节奏。

“叶秘书,”她说,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波动

“我想我现在可没跟你聊我爸。我只是在问你,我名下的信托基金的三百万,现在在哪里。”

那可是三百万,也许对原主来说不多,但对上辈子穷疯了的江寻来说一分钱都是钱

“小寻,阿姨跟你坦白说——你听了别生气。”

她打开手机银行,点了几下,把屏幕亮给江寻看。上面是一个账户余额页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3,000,000.00元。

“你看,钱在阿姨这里,一分都没少。”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江寻的方向推了推,动作坦荡得像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然后她把话锋一转,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掏心掏肺的真诚:“但是小寻,你知道阿姨为什么要把钱转出来吗?不是因为我想占你的便宜——我是怕你出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江寻手腕上的纱布,眼眶又红了,这次眼泪真的掉下来一颗,她连忙用手背擦掉,像是觉得在小孩面前哭很丢人。

“你最近这半年状态越来越差,我给你发消息你回的越来越慢,有时候半夜两三点还在发朋友圈说睡不着。阿姨是真的害怕。你手里放着三百万,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要是哪天冲动之下做了什么决定,被人骗了或者做了什么傻事,我拿什么跟你爸交代?跟你死去的妈妈交代?”

她说到“你死去的妈妈”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哽了一下,然后很快控制住了。

“所以,”江寻靠进沙发里,姿态松弛,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你的意思是我爸都给我让我随便玩了,你还管怎么多。”

“你可以不信阿姨,”叶婉苦笑了一下,擦了擦眼角,“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不是不还你,我是想等你成年了、情绪稳定了,再把这笔钱交到你手里。你爸虽然不管这些事,但我是你妈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江寻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她的解释。

叶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然后江寻说:“行,那现在还给我。”

空气安静了两秒。

叶婉的表情没有崩,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食指关节。

“小寻,不是阿姨不还你。”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字斟句酌

“这笔钱上个月我刚帮你做了一个理财安排,投了一个私募产品,锁定期六个月。现在强行取出来,不是取不出来,但会损失一大笔违约金——大概要亏掉小二十万。”

她说到“二十万”的时候,眉头蹙了一下,满脸都是替你心疼的样子:“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你妈妈留给你的钱,每一分都不该这么糟蹋。你等六个月,到期了阿姨连本带利给你,好不好?”

江寻没有去跟她辩论私募的真假。

她只是歪了歪头,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哪家私募?”

叶婉顿了一下。

“鼎……鼎晖。”她说了一个市场上比较知名的私募机构名字,语气很稳,但停顿的那零点几秒被江寻捕捉到了。

“产品名称叫什么?”

“稳健增长三号。”叶婉的回答流畅了不少,像是已经想好了。

“合同呢?”江寻的声音始终没什么起伏,“我看看条款。”

叶婉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她维持了一晚上的温柔底色在这一刻开始松动,露出底下一层更硬的东西。

但她还是笑着的。

“合同在我办公室,那个文件柜锁着的。”她说,“小寻,现在都快七点了,公司早就关门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上班阿姨第一件事就是把合同拍给你,你要是不放心,我陪你去银行柜台把赎回手续办了,违约金阿姨帮你出,行不行?”

她说“违约金阿姨帮你出”的时候,语气大方极了。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软了,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小寻,你信阿姨一次,好不好?这么多年了,阿姨什么时候骗过你?”

“叶秘书,”江寻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你觉得我今天跟你提这件事,是一时冲动?”

叶婉张了张嘴。

“还是你觉得,”江寻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我刚割完腕,脑子还不清醒,说的话可以不算数?”

叶婉的脸色终于开始变白。

“我备份了我们这半年的聊天记录,云端一份,本地一份,还有一个加密压缩包发给了一个定时邮件——如果我三天内不取消,它会自动发到我爸的工作邮箱。”

她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叶秘书,你说我要是把这些东西打包发给我爸,他不是不会管吗?”她看着叶婉,眼睛里带着一丝堪称天真的好奇,但那好奇底下是冰冷的笃定,“那我们试试?”

叶婉的手指尖在发抖。

但她脸上最先浮现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微妙的、类似于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的表情。她坐在沙发上,身板依然挺直,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这五秒里,叶婉的大脑中大概跑过了无数种方案:否认、反击、告状、装可怜、反过来威胁、打感情牌……她最后选择的方案,出乎意料地直接。

她叹了口气,这口气跟之前所有的叹息都不一样——不是委屈,不是无奈,而是一种算了,不装了。

“小寻,”她说,声音里的温柔褪去了大半,不再是哄小孩的语调,而是跟一个平等人对话的、略带疲惫的成年人的语调。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坐直了身体,看着江寻,那眼神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俯视,而是一种平视——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欣赏。

“钱我可以还你。明天下午三点之前,三百万原路返回你的信托账户。”

她说得干脆利落,好像这笔钱从来就不是问题,“你送我的那些东西,包、首饰、衣服,大部分还在我家,我找个时间整理好了送过来。有几件我用过的,折现给你,价格按专柜价算。”

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快到让人觉得有点不真实。

但江寻知道这不是认输。这是一个成熟的对手在判断形势——当前局势不利,继续纠缠只会暴露更多弱点,不如干脆退一步,保存实力,重新布局。

果然,叶婉说完这些之后,话锋一转,语气重新软了下来,但那软的底下是一根针。

“但是小寻,”她说,“阿姨今天也跟你说一句心里话。你爸这个人,我跟他共事十年,我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了解他。你觉得他会因为你受了委屈就心疼你、给你出头?他不会的。”

她站起来,拎起包,整了整衣襟,恢复了那个职场精英的仪态。

“你爸最在乎的是什么,我最清楚。是他的声誉,是他的公司,是他那张永远不能有污点的脸。你觉得你把我搞下去了,他就会回来陪你吃饭?他就会变成一个好爸爸?”

她走到玄关,回头看了江寻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他不会的。他会换一个新的秘书,然后把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全部忘掉。你还是一个人住在这间大房子里,他还是不会回来。”

她拉开门。

“阿姨走了。明天钱会到账的,你注意查收。”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客厅里还是回荡了一下。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间。

江寻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茶几上叶婉没拿走的那杯水,水还是满的,从进门到现在,她一口都没喝过。

江寻端起自己那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叶婉最后的那些话,她知道自己今晚在钱的问题上输了,所以她要从另一个维度赢回来。她要让江寻即便拿到了钱,也依然感到孤独、不被爱、不值得被关心。

这就是叶婉最可怕的地方。她不是那种低级的情感操控者,只会一味地索取。

如果是原主,听完最后那段话大概率会崩溃。因为叶婉说的是事实,一个原主花了十七年都没有勇气面对的事实——江景明确实不在乎她。

但江寻不是原主。

她前世带着几百号人在星际里亡命十年,被联邦军追着打,被自己人背叛过,也被自己人用命护过。

她太清楚一个道理了——父母的爱不是人生的必需品,而是奢侈品。有当然好,没有也得活。重要的是钱,根据这个世界的物价来看原主的钱都够她混够八辈子了。

而且,叶婉说对了一件事,也说错了一件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银行APP的推送通知,显示有一笔预约转账,金额三百万,预计到账时间明天下午。叶婉动作很快,看来在电梯里就操作了。

这女人能屈能伸,果断利落,比江寻预想的更难对付。

江寻把手机锁屏,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江景已经彻底被夜色吞没,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江流拉成长长的光带。

远处的跨江大桥上车流如织,每一盏尾灯都是一个赶着回家的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为人民服务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