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人带来了。”
几个小弟抬着个血迹斑斑的男人走入大厅，为首的一个小弟向坐在高位上的冷漠男人恭敬地鞠了一躬，缓声道：“那些参加叛乱的人都当场处决了，按照您的要求没有留一个活口，这是大致的处决名单，您要过目一下吗？”
李子昂眼睫颤了颤，从半昏迷的状态里苏醒，艰难地抬起头。大厅的光线很昏暗，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李子昂看不真切他的眉眼，但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谁——谢淮文。
谢淮文金丝眼镜下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冷的让人胆寒，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一条死狗一般狼狈不堪的李子昂。此时，他就像是一个矜贵冷峻的王，一个不可挑战，不可撼动的王。
而身为失败者的李子昂，在他的面前卑贱如蚁。
片刻后，谢淮文才淡淡出声道：“不看了，告诉我，你们大概处决了多少人。”
“438个。”
谢淮文默了默，眼底多了点莫名的意味，喃喃道：“比我想象的要多……但没什么所谓了，你们把李子昂放下就可以出去了，我一个人和他聊聊。”
“是。”小弟们应了一声，齐齐走出了大厅。
谢淮文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直到李子昂面前，才停下脚步，轻声说道：“你比我想的要命大。”
李子昂想爬起身，却没有一点气力，尝试了一次以后又重重摔在了地上，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能勉强仰视着谢淮文，以一个别扭难受的姿势的姿势，惨笑着回答道：”你倒不如直接把我炸死。”
谢淮文眼帘微垂，没有作声，像是出着神。李子昂喘了几口粗气，眯眼端详着谢淮文漠然的眉眼。他们是十几年的上司和下属，也是十几年的战友，是十几年的同僚，李子昂以前以为谢淮文是自己的明主，是自己的知己，但直到今日，李子昂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男人。
十几年的交情，都是狗屁。
李子昂在谢淮文的心底甚至没有占据一点分量。
自己的讨好，自己的忠诚，自己的背叛都没在这个男人的心里掀起一点波澜。
或者，换个说法。
谢淮文不在乎任何人，不管是李子昂，还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还是那个令人作呕的爹，他都不在乎。
胡思乱想着，李子昂忽然听到自己的头顶传来了一声幽幽长叹，说不出是遗憾，还是疲倦。
他听到谢淮文说出了一字一句。
“李子昂，如果你死了，我就是个孤家寡人了。”
李子昂愕然抬起头，第一次这么失态地死死盯着谢淮文，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谢淮文紧了紧身上大衣，又咳嗽了两声，脸上的血色更淡了些，立在那边，像是个死人。
他俯下身，把李子昂扶起来了些，把李子昂拉到了台阶旁，让李子昂可以靠在台阶上，姿势舒服了许多。紧接着，谢淮文就从兜里掏出烟盒，一支烟塞到李子昂嘴里，另一支烟用自己的牙咬着，拿出打火机，给两人都点上了烟。
把打火机和烟盒都放回兜里，谢淮文拿出手帕，在唇前擦了擦，李子昂眼尖，看到了白色手帕上那刺眼的一抹红，不自觉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谢淮文坐下身，和李子昂平视，叹道：“李子昂，我活不久了。”
李子昂瞳孔一缩，嘴巴微张，一个不注意，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烟头坠在地上，滚烫的红色烟灰飞了满天。
谢淮文用指尖把烟重新拾起，塞回了李子昂嘴里。李子昂颤抖着抬起手，掐住烟嘴，深吸了一口烟，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哑声道：“我也是半个死人，事到如今，你就别瞒着我了，详细说说。”
谢淮文的眼底多了一抹追忆，喃喃道：“我也不是生来就惊才绝艳，其实我有一个老师。”
“在末日爆发前，我爸对我还算是留了一手，因为他明白，再怎么说，他以后的养老送终都得靠我。只不过末日爆发，我爸带着我进入地下城之后，他混出了头，也不差我这个儿子了，所以对我也不再看得上眼，我唯一的利用价值也没了用处。于是我每天都在干两件事，第一件是恨，恨我摊上了这么个父亲，第二件就是怕，怕我爸一个不顺心就把我当条狗一样杀了。”
“所以我天天跑到拳击馆里去练格斗，练散打，练巴西柔术，只要是杀人技，我什么都练，我想，如果我爹哪天起了杀我的心思，那我至少能反抗一下，甚至说反过来把他杀了，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找到了我，他说他是吴阳，他能当我的老师，能让我接替我爸的位置，能让我成为地下城的王。他教我谋略，教我杀人，我从一个边缘人慢慢混成少主，都是他的功劳。”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吴阳是什么来历，但他是我的恩师，我明白，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教我，他或许只想用我来达成什么目的，但我愿意为了他的计划奉献一切，因为如果不是他，我恐怕早就死在了某个人的手上，更别谈有现在的地位了。在后来，他眼看着时机成熟，就让我快点当上拳击俱乐部的部长，但我爹不死，我怎么可能继任？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杀死了我的全部亲人，因为我知道，我必须用这个事情作一个投名状，来证明我是他合格的一个棋子。”
“这件事让他很满意，他终于对我展露了真实的身份。”谢淮文的嘴角带上了一些嘲讽的意味：“吴阳是他的化名，他是周恒，陆上作战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周恒，基地的第一任执政官周恒。”
李子昂呼吸急促了些，手都有点拿不住烟了。
谢淮文继续说道：“他在这个地下城里，四处寻找能够完成他计划的人，并且将这些人弄到了一个组\织里，我是其中之一，后来的李昀也是其中之一……你不是之前问我，为什么要救贺嘉煜的父母吗？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什么A06小队的人情，或者是秦锦城的人情，我只在乎一件事，他妹妹贺嘉嘉，也是这些人的其中之一，你或许不太明白贺嘉嘉是谁，那我换个说法，我们的情报部部长，就是她。”
李子昂的手猛地一紧，烟嘴顿时被揉捏变形。
“她是从贫民窟最混乱的地方走出来的，也是周恒最先看上了她，把她培养成材的。所以说她的养父母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必须得出手，懂了吗？”
李子昂默然看着谢淮文，思绪却已经飘回了那个晚上，他亲眼看到那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被几个混混拉到巷子里，自己正想跑去把那些混混呵退，就发现那些混混东倒西歪倒在地上哀嚎。听到李子昂的脚步声，那个女生扭头看去，眸子里是一片冰冷的杀气腾腾。
李子昂觉得这是个好苗子，便一手把她培养起来，当做心腹。他也派人去查过这个女孩的来历，报告只说她来自一个普通的职工家庭，李子昂对拳击俱乐部庞大的关系网很有自信，对此没有任何质疑。
但如果是周恒出手，帮这个贺嘉嘉伪造了个人资料，那李子昂确实没法明白真相——自己说白了就是个地下城里的混混头子，怎么可能比得过周恒这种军队一把手。
谢淮文看着李子昂阴晴不定的表情，懒散地抽了口烟，心平气和道：“其实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周恒到底想干什么。他只告诉了我们，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为了改变人类的命运，是人类打败伪人的一个后手。但究竟应该怎么实现这个目标呢？没人知道。”
“而周恒为了实现自己那玄之又玄的目标，把我们每个人都当作了他大局里的一个不可或缺的棋子，亲手敲定了我们的人生道路。我在加入这个组\织以后，周恒迟迟没有告诉我，他到底为我设置了什么样的命运，所以我就只能不断把拳击俱乐部建设的更好，希望有一天我能被他派上用场。这段时间也是拳击俱乐部最昌盛的时候，我和你每天忙前忙后，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我以为是因为我太累了，身体吃不消，不过……”
谢淮文闭了闭眼，浑身战栗了一下，深呼吸了几口气，才颤着声音道：“周恒告诉我，从他成为我老师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在我的饭菜里，我的健身补剂里，一天一次地放了慢性毒药，十年过去，毒液深入骨髓，我无药可治了。”
“那年我不到20岁，踩着一地血腥走到了权力的尽头，我以为能够成为地下城的至高者，但却被我最敬爱的老师亲口告诉我，我活不过三十岁。”
“李子昂，下个月就是我的二十六岁生日了。”
“我的恩师对我说，他不会重蹈谢叔的覆辙，他不会相信一个亲手杀死父亲的白眼狼的任何一句话，他不可能容忍任何一个破坏他计划的意外发生，所以我必须得死。”
谢淮文眼尾泛红，自嘲又绝望地苦笑：“可是，杀死谢叔这件事，明明是他默许我去做的。”
谢淮文的一切疯狂，一切喜怒无常，一切疏远都有了解释。
他在五年前就是一个活死人了。
李子昂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泪先下来了。
这个粗犷散漫的男人哽咽着嘶吼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如果你对我说了这些，我们怎么可能到这个地步？大不了我们不搞黑\帮了，直接一走了之，我就不信你这个毒没法解！就以我们两个加一起几个亿的身家，一股脑砸下去，也该有点水花了！”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谢淮文红着眼睛道：“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可我的身体就是不好，我有什么办法？”
谢淮文喘了一口气，压抑道：“我能活到今天，还是因为我愿意配合周恒的计划继续往下走，这个毒没有任何解药，只有李昀手上才有缓解毒发的药剂，不然我二十一岁就死了！”
“也是周恒告诉我，我自己命不久矣的那一天，他才第一次告诉了我，我在他的大局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他明白，只要至高议事会还想在地下城偷偷发展尤里卡教，那地下城的治安问题就永远无法解决，既然无法彻底铲除黑\帮，那不如周恒自己控制一个黑\帮，从而绕过地下城政府，直接实现对地下城的基层管理。也因此，周恒不放心把我放在这么个至关重要的位置，我必须得死。”
他恨周恒，连带着恨秦锦城这些被周恒爱护的养子们。
都是被周恒培养长大的，凭什么那些养子养女们可以享受周恒的爱护和关怀，但自己得到的却是无尽的质疑和防备。
谢淮文摇了摇头，叹息道：“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欠周恒这个恩情，他要我的命，那就拿去吧，我无话可说。李昀要我死前，把那些可能引起拳击俱乐部分裂、叛变的因素都给解决，所以你也成为了我利用的工具，我故意逼你反叛，我知道你有能力，有威望，只要你打出了反叛的旗号，就绝对会有人跟从，到时候我就可以把这些人都一网打尽，事实上，我也成功了。”
李子昂两眼无神，确实，谢淮文不是那种会养虎为患的人。
谢淮文看着李子昂，道：“只是委屈了你。”
“但没关系，你的黄泉路上不会孤独，我也很快要死了。”
“这一次反叛被镇压之后，整个拳击俱乐部都不会再有任何忤逆的声音，他们将会对我畏惧至极，即使我毒发身亡，只要不传出消息，他们也会以为我还活着，隐秘地监视着整个拳击俱乐部，到那时，李昀将会接手拳击俱乐部部长的位置，这就是我的宿命。”
“你听了我说这么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吗？我知无不言。”
李子昂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谢淮文从腰后掏出一把手枪，上膛，顶住李子昂的脑门。
李子昂抬眸看向谢淮文，恍然发现谢淮文的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
“噗嗤。”
谢淮文一愣，看到李子昂释然地轻笑道。
“没事，我不怪你，下辈子，我们还当兄弟。”
李子昂左手扶住枪口，右手替谢淮文扣动了扳机，只是一秒的愣神，谢淮文就猛然被滚烫的鲜血和脑浆溅满了一身。
其实我真的很想写谢淮文和李子昂的兄弟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写的有点gaygay的，但是我真的想写他们就是一对感情很复杂的兄弟，谢淮文的cp是丹尼尔！（抱头逃走）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我故意要写出谢淮文和丹尼尔doi的原因，等下一章再具体解释吧，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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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