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整。
约翰翘着二郎腿坐在城主办公室的主位，指尖钳着个雪茄吞云吐雾，伸手看了眼表，向一旁的李昀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昀心领神会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抓来桌上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易云琛戴上耳机，李昀先试探着“喂”了两声，易云琛听着麦克风没有问题，便向李昀比了个“OK”的手势，摁住了播音的按键。
李昀看着桌上的稿子，一字一句沉声道：“地下城的居民们，晚上好，我是地下城城主李昀。现在因为秦锦城特派员涉嫌杀人、故意抢劫、侵犯他人人身自由等多项指控，至高议事会已取消秦锦城的特派员身份，并且向全城发布最高级别的通缉令，每个居民有义务配合地下城政府，进行对秦锦城的抓捕，我再重复一次……”
听着李昀的广播，约翰满意地眯着眼点了点头，又问向了身边的助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助手忙不迭应道：“洛一少将集结了两千宪兵，从地下城一层F出入口向西区进发。陈清总督带着自己和吴诚总督的七八百人马正在往电视台赶。”
“嗯……”约翰沉吟着，又嘬了一口雪茄，喃喃道：“没想到秦锦城他们打算攻占电视台，玩玉石俱焚那一套，你告诉陈清，如果那些文件真被秦锦城广播出去了，就让他自裁。等李昀广播完，就让他们带着内卫部队也去增援陈清，势必要把任何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助手赔笑道：“统领你就放心吧，加上内卫部队的人马，这次行动我们差不多有一万多人，不至于解决不了秦锦城他们。”
约翰漫不经心地颔首，又忽然问道：“李子昂是弃暗投明了是吧？”
“对，拳击俱乐部分裂了，他准备先去解决谢淮文。”
“哦？”约翰挑眉道：“你联系一下他，问问他那边进展怎么样，让他速战速决，谢淮文那边是小事，别影响了大局。”
……
地下城西区，街道边。
李子昂倚在一个吉普车旁，手上拿着个手机放在耳边，眉眼微蹙地随意应了几声：“我知道了，很快就能搞完，别催。”
也不再管电话那头传来什么声音，就把电话挂断，手机扔到副驾驶的座位上，继续倚着车门。
无端的，一股心烦意燥的情绪在心头弥漫开来，李子昂望着迷蒙的夜色，怎么也压抑不住这躁动的心情。脑子里又忍不住把自己这持续了一两年的计划重新复盘了一遍，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应该出不了差错，事到如今，自己只需要再往前迈出几步，这拳击俱乐部的部长简直就是措手可得。
但是谢淮文这么会束手就擒吗？
那头嗜血的豺狼就这么输了？
李子昂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毕竟谢淮文当了自己十几年的顶头上司，自己早已习惯对他卑躬屈膝，现在终于能翻身做主人，但李子昂反而越感到不踏实。
一个小弟畏畏缩缩地走到李子昂身边，低声道：“副部长，人差不多到齐了。”
李子昂回过神，看向小弟，眉头一拧，沉声道：“副部长？”
“呸呸呸。”那个小弟扇了自己一巴掌，马上改口道：“瞧我这张嘴，李部长。”
李子昂没过多纠结，只是问道：“多少人来了？”
“拳击俱乐部的人基本全来了，在街头已经集结了两三千人，就等着您发号施令呢。”
“都来了？”李子昂有些诧异：“没有一个人跟着谢淮文？”
“对啊，老大，谢部长天天躲在幕后，大家都跟你干习惯了，对我们来讲，您才是真的老大，要推翻谢淮文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李子昂没有作声，轻轻旋转着自己手上的扳指，出神了半晌，才勉强地颔首道：“说得也是，谢淮文脱离俱乐部的事务这么久，早已权威尽失了。”
小弟附和道：“这都是李部长努力建设俱乐部的结果。”
街头那边喧嚣声还是此起彼伏，李子昂神色沉了沉，一步步向人群走去，小弟连忙跟在李子昂身后。看着李子昂走来，人群才稍微安静了些，但还是有不少人说着话。其中一人正扭头和自己的朋友絮絮叨叨，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肩头被用力一拉，下一秒，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那人还没回过神，冰冷的枪口就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一声清脆的枪响，雪白的脑浆和鲜红的鲜血在半空中绽放开来，那人的尸体被李子昂随手丢到一边。人群骤然一静，几千双眼看向李子昂。李子昂被血溅了一脸一身，但他毫不在乎般地随手一抹，浑浊的血迹让他更添一抹阴森的狰狞。他狞笑道：“终于安静下来了？”
众人无一人敢回答，李子昂深吸一口气，总算觉得心情痛快了一点，抬起身，刚准备让众人出发，但身后却忽然传来了隐隐的汽车引擎声。
李子昂皱着眉扭头看去，表情一点点在脸上凝固。
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穿过铅灰色的雾霭，正沿着街道缓缓开来，速度很慢，却压得众人有点喘不过气。
这是谢淮文的车。
他来了。
李子昂呼吸一滞，片刻后才恢复了淡然的神色，对小弟轻声道：“给我拿条毛巾来，我擦擦脸……”
“毕竟要迎接我们的谢部长，仪表还是整齐点好。”
伸手接过小弟递来的面巾，把血迹斑斑的脸使劲擦了擦，才收拾好复杂的心情。恰好车辆也停了下来，司机拉开后座的大门。穿着一身西装大衣的男人从容不迫地走下车，夜风吹拂过他的衣角，大衣翻飞，让他像是一只翩翩的蝶。
他单枪匹马地站在原地，而李子昂身后是千军万马。
李子昂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向着男人缓步走去，直到男人的面前，才堪堪停下脚步。
如果是以前，以他们的关系，李子昂不必这么拘谨。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李子昂再也不是谢淮文的臣属，而是一个挑战者，一个背叛者。
谢淮文表情不动如山，坦然地和李子昂对视，半晌，才开口道：“好久不见。”
李子昂一愣，片刻后才回过神，眼帘微垂地应道：“确实好久没见了，怎么脸色苍白了这么多？身体不好？”
“身体确实不太好。”
谢淮文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盒，捻起一枚细烟，用薄唇抿着。又在口袋里掏了掏，发现自己居然没戴火机。耳畔传来了“咔哒”一声，谢淮文抬起眸，才发现李子昂已经掏出火机，点燃了自己的烟。谢淮文没有拒绝，只是深吸一口，吐出雾来。李子昂也点燃了一根烟。
谢淮文忽然抬眸问道：“李子昂，我们认识多久了？”
“13年。”李子昂答着，眼底带了点笑意：“那年我15岁，你才12岁，你当时还傻乎乎地叫我哥。”
谢淮文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十三年，原来我们认识这么久了。”
“是啊，最开始我就是个实习干事，你也是个毛头小子，谁能想到今天我们能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上。”
“嗯，确实挺不容易的。”谢淮文抖了抖烟灰，把衣服掖紧了些，沉默了会，才开口道：“如果想到有今天，我宁愿不走到这个位子上。”
“为什么？”
“至少我们还能当兄弟，不像现在，朋友都没得做。”
李子昂本来要抬起手吸一口烟，闻言之后，刚抬起到半空中的手忽然停了下来，默了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低声道：“是你自己选择不和我做兄弟的。”
“你怪我把你推得太远，把你当成一个陌生人？”谢淮文摇摇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才接着说道：“小孩子脾气。”
“我可比你大三岁。”
谢淮文不置可否地笑笑，把烟嘴扔到地上，皮鞋一碾，最后问了一句道：“我劝你现在解散人马，这是你最后的出路，拳击俱乐部的辉煌是我和你缔造的，现在我也可以随便毁了他。”
李子昂在心底叹了口气，沉声道：“我恳请你放弃抵抗，我将会保留你在俱乐部里的崇高地位，并且保证你的自由，我发誓。”
谢淮文迟缓地抬起眸，金丝眼镜下的眸中满是令人胆颤的冰冷，哑声道：“可能是我的语气给了你一种错觉。天上的事情，是上帝来管，至于地下，就只有我一个皇帝，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谢淮文纡尊降贵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沉声道：“亲吻我的右手，宣布对我的忠诚，像条狗一样祈求我的宽恕。”
李子昂闭了闭眼，颤声道：“谢淮文，你是不是还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二个选择。”谢淮文遗憾地把右手放下，道：“你可以向上帝祈祷。”
“祈祷什么？”
“祈祷你今天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李子昂眼睫颤了颤，看着谢淮文。或许是太久没有见面，谢淮文的这张脸让他感到了一丝陌生，这狭长的眼，这薄情的唇，这瘦削的下颌，这高耸的鼻，和深邃的眉眼，会让人无端地觉得他多情的同时又带着些难以言喻的疏离——这幅骨相简直和谢淮文那阴翳的爹如出一辙。虽然谢淮文亲手弑父，但他体内还是流淌着和那个死去男人一致的血脉。
李子昂摇摇头，叹道：“你太狂妄了。”
“我有狂妄的资本，我从来没有输过。”
“我也从来没有输过。”
“那你就试试看吧。”谢淮文顿了顿，向李子昂问道：“开战？”
“开战。”
谢淮文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漠然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道：“愿上帝保佑你。”
也愿上帝保佑你……李子昂也在心底喃喃念道。
汽车缓缓远去，李子昂站在原地，望着汽车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怔怔出神。
为什么谢淮文会这么有底气？
他难道还有底牌？
这完全没道理，现在谢淮文完全就是光杆司令，孤家寡人，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旁边的小弟试探着向李子昂问道：“李部长……”
李子昂瞳孔一缩，厉声道：“别靠近我！”
“什么……”小弟一愣，但被李子昂的枪口吓得退了两步，满脸苍白地举起双手。李子昂呼吸急促，两眼通红地拿着枪扫视一圈，吼道：“谁也别靠近我！离我远一点！”
说着，李子昂起初还是慢慢地往吉普车挪动，到后来干脆不管不顾地奔上了车上，一把关上车门，把车门死死锁住。
这个车是防弹的，李子昂躲进车里，才让自己的心情轻松了点，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像样子。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谢淮文会不会在自己身边安插了间谍。李子昂满心慌乱地想着，自己叛变的计划一直推行的很缓慢，就是想避免被谢淮文发现，知道这个计划的人，李子昂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就算想安插间谍，他谢淮文又哪来的机会？那谢淮文还有什么翻身的可能性，这根本就……
“轰隆。”
李子昂一愣，往窗外看去。
“轰隆”“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
街头的几千人顿时陷入了混乱，不，准确来讲，是有一帮人马忽然哗变了，他们打了李子昂的人马一个猝不及防，对这些背叛者有条不紊地展开了屠杀。停在街边的每一辆吉普车底下都不知何时被绑好了一个微型炸弹，此时此起彼伏地爆炸开来。
李子昂看见了自己的那些亲信冷着脸，大喝道：“谢部长有令，缴枪不杀，投降的人双手背后，伏在地上，快！”
李子昂惨笑一声，说不出一个字。
下一秒，李子昂车下的定时炸弹被引爆。
这一章先写谢淮文这边，其他的几个视角放在后来写，谢淮文各种做法我得要放在后边进行解释，读者大人们稍安勿躁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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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劝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