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楼的大厅，严墨推开一个沙发，从沙发后边隐蔽的密码锁上轻点了几下，下一刻，墙壁缓缓向两边移去，露出了钢制的大门。墙体内传出蒸汽时代特有的气阀泄压声，钢制大门上的十六道合金门闩不断滚动，令人牙酸的机械齿轮声响起，直到“咔”的一声，门锁被彻底解开，大门才迟缓地升起，露出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贺嘉煜睁大着眼仔细看着，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沿着楼梯一路向下，映入众人眼帘的就是一个偌大的巨型武器库，各类枪械、防弹衣、投掷武器什么的应有尽有，贺嘉煜呆愣愣地“哇”了一声，喃喃惊叹道：“娘的，这比我们特遣队的武器库还齐全……”
柳青城轻笑道：“ 没见过这场面？怎么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
贺嘉煜扭头诧异道：“刘姥姥是谁？”
柳青城哽了一下，片刻后才摆摆手无奈道：“没什么，你们去挑武器吧。”
程宸少有地一声不吭，只是闷头在琳琅满目的武器库里挑选起来。贺嘉煜也赶忙跟在程宸身边，主打一个她拿什么我就拿什么，程姐拿的指定不会错。
秦锦城也准备动身去拿，却被严墨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低声道：“你等会再来拿，先跟我来。”
秦锦城想起严墨在车上说的什么“旧世界的真相”，便也没作声，带着秦瑾之就跟上严墨的步伐，走到了武器库的尽头，绕过一个拐角，这里有一个狭窄的房间。严墨推开门，秦锦城和秦瑾之跟着走进来，一抬眸。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文弱男人倚墙站着，无所事事地走着神。他右手的腕骨上绑着一个手铐，手铐的链条连着身旁的另一个高大男人脖子上的项圈。
看见那个高大男人，秦锦城脚步一滞，失声道：“丹尼尔？你怎么在这里？”
没错，这就是整个地下城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丹尼尔。他此时正垂眼站在原地，似乎精神不振，听到秦锦城的叫唤，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讪笑了一声：“好久不见啊，秦队。”
下一秒，秦锦城就看到了丹尼尔脖子上的项圈，抬起手，食指指向丹尼尔，指尖在半空中颤抖了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为什么这个同僚只是一周没见，项圈都被戴上了。
你这一周到底在干什么？
一生内敛保守的秦锦城第一次感觉自己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
秦瑾之则是一动不动地打量这个项圈，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好东西啊。
又忍不住侧头看向秦锦城的脖子，用余光丈量他脖颈上的每一寸肌肤。男人的脖颈很修长，他的喉结此刻缓慢滚动着，让秦瑾之无端有了一种想伸手碰触的想法。
“你们，怎么回事？”半晌，秦锦城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又看向了那个文弱男人，探寻道：“你是？”
文弱男人轻咳一声，出声道：“我是谢淮文。”
谢淮文？秦锦城又是一怔，他只和谢淮文打过几次电话，还一直以为这个心狠手辣的黑\帮老大会是个粗犷的刀疤脸男人……没想到清秀的不像话，满脸苍白，没有一点血色，不像杀人不眨眼的黑\帮老大，更像是个病秧子。
也就是在这时，秦锦城才发现谢淮文凌乱的衣领下好像有些可疑的青痕红斑，在白皙的肤色下很显眼。嘴唇结着痂，狭长的眼眸下，眼圈似乎还有点红肿，像是昨晚哭过。
这是什么鬼。
谢淮文漫不经心地抬手抓住锁链，不轻不重地拉了一下，旁边的丹尼尔顿时一个踉跄，往谢淮文这边靠近了一步。谢淮文挑眉道：“这个丹尼尔……很早就变成伪人了，而且是很少见的能保持理智的同时，还能有一些特异能力的伪人，所以基地的那些人才大张旗鼓地找他，只不过上次使徒降临，他失控的时候被我逮住了。”
谢淮文说出来的话很像是大义凛然、替天行道。但秦锦城两眼看着锁链，问道：“所以这是？”
谢淮文自然地答道：“这是项圈，他正在给我当宠物。”
秦锦城猛地呛了一下，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被这么一吓，秦锦城一时间把“谢淮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知道李子昂叛变了吗？”诸类问题抛到了九天之外。秦瑾之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一口气。严墨摸了摸鼻子，玩味地望着丹尼尔轻笑道：“玩得挺花。”
丹尼尔佯作淡然地移开视线，但耳朵尖还是莫名泛起了点红。
昨晚确实，出了点差错。
也说不上是不是差错。
……
这一周起来，丹尼尔被谢淮文强逼着做各种训练，好像要把他变成个人形兵器一样，尤其是不知为何，这个锁链戴在脖子上，自己的特异能力全都失效了，想和这个谢淮文真刀实枪地掰掰手腕，结果这个病秧子打架起来的很，把自己三两下就能撂倒在地上，给自己揍得都不成人样了，尤其是揍完以后还得抓着自己漫不经心地喷那些“怎么这就不行了？小废物，不是很能打吗？”“站起来再维护一下艾奇逊家族的荣誉啊，我们的贵族小王子这就萎了？”“瞧你这样，一点劲都没有。”这种垃圾话。
丹尼尔每天敢怒不敢言，几乎恨死了谢淮文这个坏种。但昨晚是个例外，谢淮文不知为何喝的大醉一场，还不知死活地又要和自己单挑。喝了酒以后的谢淮文出拳都软绵无力，步伐东倒西歪，没有一点章法，但丹尼尔还是费了很多力气才把他摁在了地上。
丹尼尔抓着这个醉鬼的双手手腕，死死把他抵住。真不知道这谢淮文怎么这么厉害，自己还非要用这胜之不武的法子才能赢他一次。
“醒酒了没？”丹尼尔眯眼道：“你别对着我撒酒疯。”
谢淮文醉眼朦胧，嘟嘟囔囔道：“我不服，再来。”
丹尼尔气喘吁吁地看着谢淮文，他的金丝眼镜在争斗中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此刻谢淮文少了一丝斯文和疏离，反而多了一抹脆弱。松软的黑色发丝凌乱地垂下，眼睛慵懒的半睁着，瞳孔失焦般地微微发散，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绯红。
丹尼尔的呼吸声渐渐平静，他眼睛细细端详着谢淮文的脸，两人就以这别扭的方式僵在了原地。
谢淮文这没有防备的模样让丹尼尔第一次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个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如果自己把手掌放在谢淮文的脖子上，轻轻一拧，这个邪恶的、侮辱人的、不知礼节的病弱男人就会死，自己也能逃出去了。
丹尼尔的眼神渐渐发冷，但他迟迟没有下手。
因为他马上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自己逃出去以后，自己能去哪？
回防卫部，当那个特别调查局的局长，继续做那些惨绝人寰的实验？他恨谢淮文，但他也恨自己的父亲，那个防卫部的部长马歇尔。他仍然记得那一天，马歇尔亲手拿着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后脑勺，不顾自己的哭喊，不顾自己的下跪，不顾自己的任何恳求，冷脸逼着自己吃下同类的血肉。
等自己涕泪横流地咽下去，却没想到这一切还没结束，马歇尔又抛来一把锋利的匕首，要丹尼尔亲手把自己活生生地凌迟。
马歇尔要爬上防卫部部长的位置，就必须要表现出自己对麦科德计划的全力支持，成为麦科德的亲信，不然麦科德怎么可能把宪兵队，把特别调查局交给一个外人。
所以自己的长子丹尼尔就是马歇尔从政之路的牺牲品，也是马歇尔递给麦科德的投名状。作为一个父亲，他明明知道丹尼尔平生最怕疼，但还是让丹尼尔进行完了仪式的最后一步。他对丹尼尔唯一的柔情，就是让人把匕首磨锋利一点，别让丹尼尔太遭罪。
丹尼尔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晚上，但奇迹诞生了，他不仅活下来，还成为了一个具有理智的伪人。麦科德大喜过望，在换届后的第三个任期，不仅任命马歇尔成为防卫部部长，还让丹尼尔成为了特别调查局局长——当然，这都是有代价的，丹尼尔每周都要参加尤里卡教的实验两次以上，那一年，丹尼尔才17岁。
现在一晃五年过去，702，丹尼尔记得这个数字。
这是自己被**解剖的次数。
虽然每次实验他都被打了麻药，察觉不了疼痛，但他还是难以自制地对参加实验感到恐惧，毕竟被开肠破肚不是一个好体验。
他还算不算人类？他不知道，他到底还能保持理智多久？他也不知道。上一次使徒降临的时候，他处于了失控的边缘，如果他在那个时候对平民大开杀戒了，那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他想死，但他又害怕去死，他不太想活，却又不得不活下去。他不想被囚禁在这个小房子里，更不想回到那个漆黑的实验室。他没有方向，没有任何愿望，他恨谢淮文，恨马歇尔，恨麦科德……他恨所有人，所有人。
现在脱困的希望就在面前，但他却下不去手，他说不清现在自己应该是个什么情感，好不容易打过谢淮文的欣喜？还是对谢淮文纯粹的恨？还是什么别的……但最终，他还是觉得，自己现在什么情绪都没有，他只感觉空虚，空虚地浑身发冷。
忽然谢淮文双腿猛地抬起，夹住了丹尼尔的腰间，双手一挣就甩开了丹尼尔的双手，丹尼尔还没回过神，谢淮文就如一条抹了油的泥鳅一样缠住了丹尼尔的脖子，整个人用力一翻，就把丹尼尔反过来摔在了地上，丹尼尔满脸惊愕，他以为谢淮文只会格斗和散打，没想到谢淮文还练过柔术，单靠着肌肉记忆就把丹尼尔压制住了。
丹尼尔想挣脱，却根本使不上劲，谢淮文笑嘻嘻地把脸贴过来，得意地丢出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丹尼尔脸上，低声道：“小废物，怎么不动了？不是很能耐吗？”
丹尼尔咬着牙，不想和这个醉鬼一般见识，结果又被丢了一巴掌，谢淮文继续笑眯眯地说道：“小垃圾，再来啊。”
靠。
谢淮文平日里的架子荡然无存，抬头得意洋洋地就是一通嘎嘎大笑，心满意足道：“老子就是最吊的。”
丹尼尔后悔了，他真该一下掐死这个坏种。
坏的没边了，真的，这太欺负人了。
谢淮文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乱叫：“小贵公子，小雏鸟，小菜比，小王八蛋，小兔崽子，小狗蛋子。”
丹尼尔闭上眼睛，侧过头不搭理这个酒蒙子，怎么有人喝醉了能撒酒疯撒成这样。
“喂！”但紧接着谢淮文就是一巴掌拍在丹尼尔的额头上：“眼睛睁开，尊重一下我！”
“你干嘛！丹尼尔崩溃般睁开眼大喊：“你个疯子！我认输还不行吗！我认输！”
丹尼尔这么一叫，压在丹尼尔身上的谢淮文忽然一怔，愣在了原地，丹尼尔喘了两口粗气，看着谢淮文的眸子，片刻后叹了口气道：“你终于清醒……”
话音未落，一双裹着凉意和酒精味的薄唇就砸在了丹尼尔的唇上。
嘿嘿大家可以猜一猜谢淮文和丹尼尔谁是攻谁是受。
为了感谢这周有这么多读者支持，再加上不想让大家对那个旧世界的真相抓心挠肝，所以今天会更2章，等会还有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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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唇（周末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