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这是我名字的由来。
我叫雍昭,小字星离,是大雍历史上第一个女帝。
在很小的时候,我其实和从前养在深闺里的那些千金小姐们没什么两样,作为父皇唯一的女儿,唯二的子嗣,我一出生,就享受到了来自帝王几乎全部的宠爱。
虽然那时候整日里和小明儿一起学习的都是些治国之道,但在那时候的雍昭眼里,平平安安的长大,找一个如意夫君,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改变的呢?
大概是我九岁的时候吧。
那年在西域戍边的一小支部队收到了西域城外大兵的伏击,领头的郑国公长子居然丢下自己的战友们跑了!
父皇气的在后院破口大骂,可是父皇说,郑国公是世家大族,不好轻举妄动,最后,那位郑国公长子还成了世子,想要世袭罔替郑国公家的爵位。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不舒服。
于是我去御书房找了父皇,我说,我要去西域打仗。
父皇当然是不愿意的,我虽然骑射功夫也学,可到底是女孩子,很多时候,夫子他们并不尽心教我,只叫我大概会些也算是过去了。
这样的我,父皇自然不会放心我出去。
可是我必须去。
勋贵子弟到底是不一样的,这是在动摇士兵对将领的信任,如果大雍的军心散了,那么想要在重新聚拢起来就很难了。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我都知道的。
那个晚上,我跪在父皇的御书房一整夜,我说,我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就的,我们女儿家没有生来就比男子弱些。
父皇好似拿我没办法,只得放我去。
走的那天,小明儿哭了好大一场,可是无论怎样,我都要去。
去了之后我发现,我还是去的太晚了。
我当然是拿着父皇的圣旨去的,可是那个地方的人,刚在西域一战中损失惨重,根本就不相信任何朝廷派来的官员。
在他们眼里,我也只不过是来作秀的一个公主而已,毕竟谁都知道父皇宠我。
可是这个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是正儿八经来戍边的,不能就这样躲在后面。
西域有个很厉害的老将军,他不舍得离开这片守护了很久的土地,就在这里定居,便宜了我。
我吃了好几十趟闭门羹,终于求得这位老将军愿意教一点本领给我,我跟着这位老将军学习了三年,他就不愿意再教下去了。
师父说我很根骨很好,把功夫练成这样,已经很能去战场上创立一片自己的天地了,至于剩下的那些与功夫和兵法无关的算计和防备,要我自己去风沙里一次一次的摸索。
我十二岁回到军中,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不过三年就是将军了,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面前,也终于学会了看人心。
西北的民风淳朴,可是也淳朴太过了。
我偶尔从有人久居的寨子里路过,能听见那些那男人支使女人的声音。
颐指气使、趾高气昂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愤怒,女人并不是什么物件,凭什么只有嫁人生子
之后被使唤这一条路呢?
其实仔细想想,军中那些人其实一开始也是试图这样支使我的。
这时候我就沾了父皇的光,他们只敢叫我去干点粗活,旁的也不敢了,生怕我一下子跑回去了,他们的脑袋全部都得交待在这儿。
父皇的名号,一直庇佑到我拿到军功开始,我终于意识到了权力的好处。
和以前在皇宫中完全不一样。
这是我自己的本事换来的,可是我依旧救不了在那些居民小院里辛苦劳作的女子们。
我是将军,最多也只能和军中有关的事物。她们的辛苦,不在我的管辖范围里,但是在父皇和小明儿的管辖范围里。
我想要那个位置。
我想要大雍无人敢欺,要大雍境内的百姓,不论男女,都一样过活!
从那以后,我和父皇就没那么亲近了。
因为我要做的,是天下大不韪之事。
我开始在边疆认识和试图拉拢一些人,慢慢的开始试图构建属于我自己的信息网络。
我这张网里的第一个人,就是明落。
阿落比我小一岁,却很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她说她的母亲在家中不算受宠,她一般跟着外祖家生活。
他外祖家姓钱,是江南那片有名医学世家,这次来西北,不过是是她一次单独出门的试炼,我和她聊我的愿望,她坐在我的旁边,问我为什么不去试一试,这是第一次有人让我去尝试。
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是的,无论如何,我总要去试一试。
及笄那年回京,我在人群里看到一个奇怪的人,衣着不合时宜,眼神也颇为奇怪,我调动自己已经搭建起来的信息网,去好生查了一下。
是养在凌家的一只雀儿。
本来是没什么意思的,只是架不住阿落的弟弟一直念,我想办法去私下见了那人一次。
好颓丧的一个人。
交谈起来却不太一样,我能隐隐感觉到,这人面上的那点可怜和无辜全是装的。
还是很有意思的。
只是这点有意思不足以叫我把他放进我的信息网里,因为他背后有一个庞然大物,凌家。
他是凌玦养在家里的一只雀儿。
父皇却不这样想,很诚心的想要撮合我们两个。
一开始在京城里赐婚失败,居然把我往南越赶,就为了和这人“培养感情”。
我从及笄后就不爱听父皇的话了,却仍旧去了南越。
无他,那块地方天高父皇远,是个给我自己发展兵马的好地方。
只是南疆巡抚赵智有一点麻烦。
哦,对,忘了交代。
凌玦养的那只雀儿,已经因为一点奇怪的好奇心,成了我消息网上的一个结点。
存在感还挺强。
说实话,我觉得那只雀儿很讨人厌,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实际上是个浑身带刺的疯子,做起事情来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我很不喜欢。
但是相处时间稍微久一点了,我发现这人好像不是故意的,因为他也不顾自己的死活,就是单纯的眼里只有结果。
所以虽然我不喜欢他的行事作风,但也没有想办法除掉他,毕竟这人做事实际上很是靠谱,不是什么说不通的人,大概是生长环境的问题,很难改,但是有人盯着,他还是会收敛一点的。
知道改肯定比不知道改强。
事实上,我也在这个雀儿身上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是和我全然不同的理智。
我想些事情总喜欢把自己放在情境里思考,他却不一样,他像旁观者,不管他是不是置身事外,他总有办法从别人的角度来看自己的问题。
后来我很虚心的向他请教了这个问题,雀儿当时没有回我,只是有点呆呆的看着我,说这个东西,我们人学不来。
我于是发现了他一点更加不一样的地方,他居然不认为自己是人吗?
我仔细回想了雀儿的生命体征,确实没那么像,他身上的温度好低。
但是那只能说明他虚,怎么就要到了不是人的地步呢?
而且虽说雀儿有名字,但是后来熟悉起来了,私底下,我还是喜欢雀儿雀儿的叫他,他好像不在乎。
对他来说,这些个名字就真的只是一个代号。
我不太明白他,这是无形的否定自己存在的一个部分吗?
有一次下人带错了地方,我意外进入了他的书房,瞧见了他的日志。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是那日志写的还是蛮有意思的的。
第一句话就写:
“我是一个怪物,误入人间,寄身于一个早夭的男婴身上。”
怪瘆人的,这家伙,居然如此坚定的认为自己不是人类。但是我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兴趣,雀儿别的不说,做事情这方面一直都很好。
虽然他有一次差点逾矩,说他喜欢我。但是我对他并不是全然没有感觉,所以决定大方的赦免他的罪过。
说实话,他说完他喜欢我之后,做事情更上心了,甚至有的时候上心的过了头。
违规处理了好几个本来命不该绝的恶人。
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父皇还是为我和他赐了婚,这事儿躲不掉,但是他的话,就自然值得我欢喜一下。
但是只有一下。
剩下的那许多欢喜要留给父皇和小明儿了。
父皇说,他会支持我想做的所有事。
所以我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女。
我从来不知道父皇和小明儿可以做到这个份上,或许这是家人特有的默契,默默支持着彼此的所有决定。
可是我最后还是和父皇发了脾气。
这人生病一向是瞒着我的,生怕我知道似的,如果不是雀儿提醒我,我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父皇走后,我继承大统,大刀阔斧的进行了所有我想做的事情。
我和雀儿成婚了。
雀儿在我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帮了我不少忙,等我这边的情况安定下来了,他就出去游山玩水了。
没良心的东西。
也不知道留下来帮帮我。
雀儿等自己玩够了才回来,终于肯承认自己是个人了,于是很是放心往后宫里一钻,一心想要坐实金丝雀这个称呼。
却也没有这么疲懒,偶尔也帮着我处理点事情。
不得不说,这么多下属里,还是雀儿用起来最顺手,最得我心意,于是我给了他一个奖励。
我告诉了他我的字,那个只有父皇和小明儿才知道的小字。
雀儿也是自己人啦,是我放在心上的人。
但是心上也只有一点地方是他的,因为心尖尖上装着大雍的黎民百姓,大好河山。
太多太大了,没有地方可以给他,只好叫雀儿在我的心里随便找了个地方住着。
可那毕竟是我的心里不是吗?
我可是大雍古往今来的第一个女帝。
合该是他的荣幸。
雀儿说的就是玘玘哦
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文心雕龙·宗经》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曹操 蒿里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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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太和帝的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