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海运

“海运署刚刚成立,咱们这个海运的章程恐怕也不算太完善。”

寒玘坐在海运署的主座上,朝着新来的下属,语气轻轻柔柔的,看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我呢,参考了一些前朝的律法案例,结合了诸位给出的建议,大概的制定了这样一副章程,我给大家各自誊了一份,自个儿写的,不堪入目,各位将就着看,有什么问题,大家伙今儿就提,咱们在海运开始之前最好就是能将能想到的问题都解决了,免得海运开始的时候手忙脚乱。”

新来的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摸不清这个新来的海运署长官什么态度。

寒玘刚开始的时候总是是一贯的好脾气,端的是一派温润公子的模样,难免更叫人心惊胆颤的。

“不必惊慌,”寒玘似乎是看出这群人的无措,温和的笑笑,语气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我的习惯如此,事情说明白,省的日后麻烦。”

寒玘在某些事情上的习惯还是和雍昭高度一致的,喜欢做事情之前就把事情讲明白,无谓的纷争不要,麻烦的事情更是能避免就避免。

叫云竹把海运的东西拿下去传阅之后,寒玘也不说话,就留足了时间给人自己看,过了好久,似乎是等人等的差不多了,寒玘才笑意盈盈地开了口,“所以关于海运的事情,大家伙儿还有什么要问的?”

他话说完顿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在等这群人给他一个结果。

可是这群刚从赵智那儿离开的人怎么会轻易开口试探,哪怕寒玘把话说的再明白,一时间也没有人应他的话。

寒玘虽说一向有耐心,可也架不住一直没有人回话,他靠在太师椅背上,端着盏热茶,慢慢悠悠的刮着沫,等了许久都没听不见声儿,语气有些淡了,“没什么要问的?那在海运开启之前可就不许阳奉阴违了,不然,可就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大概是语气里的不满有些明显,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开了口。

“大人,下官觉得可以试行一段时间再看,”说话的人皮肤黝黑,像是被在海边晒得久了,眼神有点亮,看起来就生机勃勃的,“大人,这个章程参考了前朝的条例,也结合了其他人的一些观点,在没有实行的情况下,下官以为,这就是一份没有问题的章程。”

“你说的也在理,”寒玘看了他一眼,面上终于又有了些许笑意,“嗯,让我想想,是叫江河海,是吧?”

“是的,大人。”

“唔,是个有胆子的,”寒玘似乎很喜欢这种有话直说的性子,很温和的笑了笑,“你前些日子填的那份海运相关问卷我也很是喜欢,既然如此,副使一职,就交给你来干好了,人员名单我今晚会弄出来,晚些叫云竹给你送过去,官职和品阶我都会标注好,你照着安排就是了。”

“对了,海运署就在家附近吧?晚些带人去置办些办公用的东西。”寒玘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心,忽然话锋一转,“我对这附近不熟悉,交流起来还是有点障碍的。”

江河海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连连叩首,这架势倒是吓了寒玘一跳。

“好了,”寒玘看起来无奈极了,面上的笑意浅淡而温和,“晚些再高兴,办事情前,我有些规矩先和各位讲清楚,也省的各位自己去打听了。”

大雍官场上一惯的规矩,上司的行事习惯是要自己去打听的,六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这个新上司的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没什么好想不明白的,”寒玘懒懒的靠着椅背,“我性子懒,做事情也直来直去,懒得和各位虚与委蛇装什么好同事的样子,有事情说事情,没有就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反正大家伙家离得也不远,回去也就一会儿的事情,当天的事情做完就可以走了,不必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和我拖,平日里有事情先找江河海,实在处理不了,由江河海再来找我处理。”

似乎是为了避免这群人多想,寒玘慢悠悠的补充道,“不过诸位暂且放心,我平日里也不会闲着,外邦人一进来,语言势必不通,我就不把这麻烦事交给各位做了,我先去找人学一学,劳驾诸位,千万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再来寻我拿主意,明白了么。”

一时间,海运署里一片寂静。

寒玘对于这种一震惊就不说话了的行为很是不能理解,微微蹙起了眉头,“还有什么问题么?”

“回禀大人,暂时没有了。”

“那就先回去歇息吧,”寒玘摆摆手叫人退下,“左右今天也没什么事情了。”

六个人退了出去,几个人是同乡,又在南疆衙门一同排挤,平时的关系一向好,说起话来也坦率。

“欸,河海哥,你说咱们这个新来的南疆总督兼海运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说话的人姓周,和江河海是一个庄子里的人,“我可是有哥哥跟着长公主殿下打仗呢,听他说,长公主也是这样一番做派,事前总是要把事情讲清楚的,好像生怕有人不服似得。”

“泽晨,不要胡说。这样的反倒是好,你可知是为什么?”江河海压低了声音呵斥,或许是觉得自己对周泽晨的语气太重,又缓缓补充,语气柔和了不少,“事情交代清楚,该做的事情做完,他们不会来和咱们多烦,做完事情就叫走,这样的人眼里一般只有时效和结果,对咱们这种想做事情的来讲,是有好处的,泽晨,你可不要犯了浑,到处去胡说。”

周泽晨听了这番话,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我知道错了河海哥,那咱们接下来就回家么?”

“不,咱们先去买六张书案送去海运署。”江河海虽然一片赤诚,但难免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寒玘年纪不大,刚刚及冠,做事情却老道,哪里会是面上那一片全然温柔无辜的模样。

更何况,这专司海运就专司海运,为什么要加上南疆总督一职,这显然不对劲,还叫长公主亲自跟着,这寒玘说不定日后有大机缘呢,他把事情办利索了,日后得了寒玘青眼,说不定能多往上走一走。

要是能再多为百姓干些实事,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呐,江河海是个真有本事的,”寒玘将先前的问卷摊在桌上,指给明落看,语气却没那么温和。

临分别之前,雍昭几乎是明示她身边的这位明落可用,叫寒玘与她商量着来,说是要等海运正式启动了,再喊明落回去,明落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雍昭的态度,可以算作自己人。

寒玘作为长公主一派的人已然是板上钉钉的情况,面对自己人,他现在一向是装都懒得多装,脸上不似平常温和,语气也淡淡的,“有胆子,有魄力,敢出头,又是个没什么背景一心只想改善家乡环境的愣头,不是正好拿来用?”

“我还是觉得有些草率了,”明落皱了皱眉,她也跟了雍昭许多年,自诩不是对正事一无所知的寻常大家闺秀,“小寒公子派人仔细去查过没有,那怎么能光凭一份问卷,就断定江河海说的一定是实话呢?”

“查过,不算深入,基本情况、大概遭遇都对得上。”

“还是得深入的查一查呀,”明落对着寒玘远没有对着雍昭那般尊敬,大概是因为寒玘还年轻,这么多年,京城里关于他是金丝雀的传言从未断过,他自己装的也像,叫明落不自觉就生了轻视和责怪的意思,“万一是装的,小寒公子岂不是引狼入室?”

寒玘端着茶盏遮住了下半张脸,眼睑低垂着,他发现这明家的姐弟好似都不甚聪明的模样,而且骨子里总是有一股莫名的清高,他仔细想了想,嗯,京城里的大家族子弟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大概是人类的通病吧,那雍昭怎么没有这毛病呢?

嗯?

寒玘一时有点发愣,这种时候,自己想雍昭干什么?

可能是因为雍昭本来就没有这种毛病吧。

事情他交代过了,至于这人怎么想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寒玘并不喜欢和话不投机的人多说,于是轻轻放下了茶盏,面上又是一片惯常的温和而柔软的笑意,只不过这次,隐隐有了警告的意思,“明姑娘,这个副使,我之前就和殿下商量好了两个人选,一个江河海,一个周泽晨,就今日的表现来看,还是江河海更适合一些而已。您还有别的事情么?”

雍昭都搬出来了,明落还有什么好讲的,只留下一句,“小寒公子明日晨起记得练功”就冷着脸走了。

叫云竹将东西送去了江河海那儿,第二天那人就领了焕然一新的各位同僚出现了在他的面前。

寒玘笑了,真心地。

他就喜欢这种办事利索的家伙。

海运署落成的第二个月,人员配齐的第三天,大雍时隔六十年,再度展开了官方之间的海运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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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雪煎棠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