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私奔暂停

安都城外,渺云峰下。

乌云遮月,四周如墨绘就,漆黑寂静,只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一辆马车自北面的大路疾驰而来,即便车夫不断挥着马鞭,他身后的马蹄声还是越来越清晰。追在马车后面的是司门员外郎齐悝所率的十几名宣阳门守城士兵,齐悝一声令下,士兵们将马车团团围住,“入夜出城,拒不接受盘查,定是心中有鬼。还不速速滚出来?” 齐悝话音刚落,一阵呜呜声响起,细听之下竟是从马车内传出的。一名士兵掀开车帘,只见一人被塞住口、绑住手脚后丢在车里,再无旁人,齐悝诘问跪在地上连连求饶的车夫,“究竟是怎么回事?”

宣阳门城楼。

陆勉双手背在身后,焦急地走来走去。“大人”,一名士兵来禀,“齐大人已将人押回”。陆勉这才放下心来,他迎上前去,“齐兄”,齐悝面沉如水,并未答话,陆勉看向他身后,士兵们押着车夫和一名侍从,而非陆勉预想中的那一男一女。

他心中大惊,面上强装镇定,问车夫,“为何拒不接受盘查?”

“回大人,有位贵人给了小人十两黄金,教小人今夜务必将马车赶出城外,还、还说城门已打点妥当,不想却被呵住要盘查,小人心下一慌,这才闯了城门。”

旁人听得糊涂,陆勉却明白,车夫口中的“贵人”乃是太子身边的侍从宋水。太子命宋水安排车马,趁周家父子俱入宫赴宴之时,帮周二姑娘与济川王私奔,这些陆勉都一清二楚,甚至走宣阳门出城这一点就是他向太子提议的。只是陆勉没有料到,本该被齐悝抓住私奔的两人此时不见了踪影,车上只有一名侍从。

等等,这侍从莫不是……

“齐兄,今日之事怕是一场误会。既已入夜,我看不如放这二人早些归家?”陆勉反应过来,心知这次遭人算计,忙劝齐悝就此作罢。

齐悝冷笑一声,“一个活人,说绑就绑,还‘打点妥当’?天子脚下,目无法纪,我倒要看看是哪位‘贵人’所为!”

陆勉眼见他打算即刻派人进宫,心生一计,“齐兄且听我一言,今夜太后与圣上设宴,群臣皆在,若此时进宫向柳郎中禀报,惊动太后与圣上,难免坏了圣上的兴致,倒不如将人押下去看管,明日一早再派人禀报,如何?”

“这……”齐悝也曾听自己的父亲提起,圣上素来不喜丑事外扬,他犹豫了。而趁他犹豫之时,陆勉示意站在车夫和侍从身后的士兵悄悄动手,自己则刻意站在一侧挡住齐悝的视线。两道寒光闪过,随后倒下的却是动手的士兵——身着紫色公服,佩金鱼袋的年轻男子放下长条凳,拍拍手,“陆郎将未免太心急了”。

陆勉回头一看,险些连话都说不利索,“济、济川王……殿下怎会在此?”

他勉强笑了笑,身后已是一片冷汗。方才他要灭口的侍从田奉,正是陆家安插在济川王府上的眼线,也是这个田奉告诉陆勉手下的人,济川王已决定按太子所说,今夜带周二姑娘离开安都。现在想来,济川王怕是早就发现了田奉的身份,索性将计就计。陆勉不由得苦笑,本想借周二姑娘与人私奔之事告周家一个抗旨不遵,却没想到,真正落入陷阱的是陆家。

“陆勉!你方才在做什么?”眼见两名士兵倒在地上,济川王泰然自若,陆勉难掩慌张,齐悝虽不知陆勉有何图谋,但他意图灭口是不争的事实。

陆家果然如他父亲所言,未有良善之辈。

“齐员外郎。”“殿下。”两人行过礼,司空晔对齐悝说,“烦请带上此三人,随我一道进宫。”

周府,见微堂。

蘋儿守在灯前,枯坐许久,此时已有困意。她打了个呵欠,劝周静月,“姑娘,殿下定会按你所说,将事情办得妥妥贴贴。这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结果,不如我先服侍你睡下?”

周静月摇了摇头,“你先去睡,这里有紫衣陪着我”。

案上纸张散落,蘋儿拣了一张仔细看了看,周静月所默的都是些旧日诗词,而诗词的作者早已香消玉殒。

默然半晌,蘋儿只觉自己说出口的话像一缕烟,轻轻飘散了,“姑娘可是又做噩梦了?”

“说不上是噩梦”,周静月终于停下笔,看着蘋儿,“梦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大雪飞扬,她在雪中流干了眼泪,祈求上天垂怜,救无辜者性命。

自梦中醒来,眼前只有坟上新草。

现在她终于能让陆家偿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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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阙乱
连载中前村深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