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数次怀疑过，沈漾自打我父亲去世之后就再也没谈过恋爱是因为太挑，而现在，我的想法得到了深刻的证实。
按理说，一个人天天给你送便当送奶茶，那木头也得心软了吧，哪怕塞巴一口表示表示呢？也算是不让人家白费力气，结果颜宁中这丫头坚持了一个多月了，她老人家愣是没动过一次。
这还只是一个跑来公司献殷勤的员工，如果换成一个正在狂热追求沈漾的男的，她这个表现，绝对可以解释为什么她到现在还单着了。
就比如说今天吧，颜宁中带来的便当又被我打发了，别说，这家伙还挺有创意，给饭团压了个心形。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后续发生的事情，却成了一个巨大的转折点。
这一切的起因呢，是咱家集团碰上了一次合作。但是呢，对方公司派出的斯亚集团少爷张玄凌，年轻气盛还喜好独特，把应酬的地点直接定在了一个黑街的酒吧包厢。 我依稀记得，这个斯亚集团也是搞奢侈品企业的，虽说同类之间难免竞争，但前任总裁和沈漾在面子上还算过得去。
毕竟在清阳市的奢侈品行业，也只有沈漾自己的集团能做到与国际的商业机构合作，时尚杂志和流量明星也抢着要AU提供定制服务，早已是一家独大，试问谁敢和这样的领头羊比作同类？
但是斯亚集团的少东家偏偏年轻气盛，死活不信邪，自打他新上任之后，就非要和沈漾硬着杠，经常搞些和沈漾这边类似的新品设计。
奈何姜还是老的辣，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沈漾十几年前就不放在眼里了，她压根就没给过张玄凌什么眼神。
就拿近期的几个新品来说，无论是上市前的定制准备，还是上市后的宣发与销售，有AU的名声底子在，斯亚集团次次都被我们家集团碾压得死死的，这些无意义的较劲，也都以沈漾这边的成功作结。
而张玄凌也因此，上任了将近半年，公司还没有任何新的工作企划进展开，除了他爹早早就给他谈完的。
现在，碰上了和沈漾合作的项目，张玄凌怎么可能忍得住这口气，直接把谈合作的地点，定在了沈漾最排斥的灯红酒绿的嘈杂之地。
沈漾身边站着的那些集团管理层的领导们听见这个应酬地点后差点儿原地飞升，如果不是捯饬了一口气，我都要怀疑他们要爆粗了。
“您说说，这不就是胡闹吗？”“早就听说这个集团新上任的少总很胡来，但是这也太不成体统了！”各式各样的声音嘈杂着，在沈漾办公室的其他公司人员也都挤在办公室里，表示各种抗议和无奈。
其实这次的合作算不上什么特别重要的合作，轮不到沈漾自己去出席，但是奈何管理层的人员也大多是正经干部，没几个能忍受这种环境的，所以没有人愿意去接手这个合作。
我和颜宁艺就扒在门口明目张胆地偷听，而颜宁中则一直靠在墙角里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件事情讨论了很久也没有讨论出个确切的结果，所以最后沈漾干脆把人遣散了，而后看她的表情，大抵是在考虑放弃这个合作。
“要不要我帮你去？”在角落里的颜宁中等人都走散了之后，突然开口对沈漾说道。
“你？”沈漾抬起头，“你不了解集团的运作模式，也没研究过合作的内容，去了能做什么？”
“你觉得，对方有拿出谈合作的诚意吗？”不知道什么时候，颜宁中对沈漾已经不再用“您”这样的尊称了，她继续说道：“在酒吧里能谈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不就是场鸿门宴吗？”
“而且，你如果没有拒绝这次应酬，那合作后续无法展开，责任就不在你了不是吗？这从头到尾都是张玄凌一人张罗的。”
“所以你还不如让我过去做做样子，张玄凌年纪和我差不多，他的套路我也能摸索明白。”颜宁中走到沈漾桌前。
沈漾和颜宁中对视了几秒后道：“我不至于应付不了一个小孩子。”
“姐，我知道你能应付，但是据我所知，张玄凌能想到的东西都是很下作的，你是正经商人，没办法和一个混子谈逻辑。”
我在门口听得头昏脑胀，没想到颜宁中还能知道这些，也是，她爹不就是同样混迹商界的老总吗？想必在这个城市的各家集团的事情，沈漾知道的，颜宁中也多多少少能了解。
我听到这儿就耐不住寂寞直接回工位了，而颜宁艺倒是兴致勃勃，一直在门口蹲着听了半天，最后等到她俩谈完了才回来，反正听她的意思，沈漾最终还是同意了颜宁中这个建议。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颜宁艺居然还要拉着我一起跟过去。
咳咳，其实也有我自己想去看看颜宁中出糗的成分在，当然这是在沈漾不知道的情况下，沈漾那边还以为我和颜宁艺是约会去了。
然后呢，我们仨就相约在那条黑街的入口，准备深入“贼窝”。
“颜宁中，”我在街口望风了半天，回到他们姐妹俩那边：“卧槽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黑街里全是地痞流氓和危险分子，乱得很，你为什么要主动来？”
“我不来，难不成让沈漾来？”分明是来酒吧，颜宁中这丫头居然还给自己换了套白衬衫和阔腿蓝牛仔裤，挽着袖子站在一边，装的跟个正经人似的，“我不说的话，她都不会知道黑街什么样，如果真要她自己来那才叫危险。”
“怎么？你之前来过？”我不解地问道：“没看出来啊你以前还是混在道上的。”
“滚，”颜宁中放下手机，“我给你和颜宁艺订了隔壁的包厢，没有我的消息你俩都别出来，也别说是和我一起的。”
行吧好家伙，你还当上救世英雄了。
“你瞧不起谁呢？就你看过黑街？你觉得我会怕区区一个张玄凌吗？不就是进包厢谈判吗我有什么不行的。”
谁知颜宁中拒绝了我，回头瞥了我一眼：“不行，你再墨迹的话，我让你连酒吧大门都进不去。”
“我还轮不到你管。”我嘟囔着跟上了她的脚步。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等我到了包厢门口之后瞬间老实了，张玄凌这孙子，不知道在哪带来了好几个彪膀大汉围了一圈，还都裸着上半身露出了各式各样的动物纹身，好像要在自己身上开动物园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本次来谈判的不是公司而是black帮呢。
好吧，幸好沈漾没来......
我二话不说，留了个加油给颜宁中之后就拽着校花跑进了对面的包厢，然后顺着门上的玻璃缝窥探里边的情况。
“扒着那个干什么，”颜宁艺在我旁边坐下打开电脑，“来看实时转播啊。”
我猛地回头，哦买噶，颜宁艺这小姑娘居然在颜宁中衬衫前夹了个针孔摄像头，而彼时屏幕上正好是坐在颜宁中对面的张玄凌。
“没想到啊校花，”我一个箭步溜到她旁边，“你还有这招。”
“你知道为什么我姐不让沈总来吗？”颜宁艺用鼠标调节着镜头清晰度，“张玄凌最近收了一堆在视频平台搞直播的网红，进了他们的媒体子公司旗下，专门靠吃瓜直播带节奏赚流量的。”
“所以，谁知道那个包厢里是不是有什么直播设施，故意找沈总的麻烦呢？”
“那颜宁中还敢自己一个人来？”我震惊道：“难道她自己就不怕被张玄凌摆一道吗？”
“你以为她不怕吗？你以为我不怕吗？”颜宁艺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她自己非要过来，我拦都拦不住，争执了半天最后的结果就是双方退一步，我允许她过来，但是她要和我实时联络。”
所谓的实时联络，就是现在的针孔摄像头了。
“我们俩盯紧点儿，”颜宁艺露胳膊挽袖子，“如果张玄凌要使什么阴招，我俩就......”
我洗耳恭听。
颜宁艺看上去很苦恼：“好像也没法干什么。”
我两眼一黑，奶奶个腿的我为什么要陪着这姐妹俩来送死。
颜宁中带着针孔摄像头进入后，坐落于张玄凌的对面，我和颜宁艺目不转睛地盯着包厢里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松懈。
不一会儿，我俩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玷污了。
具体是什么呢我就不说了，说了也不能播，你们自行想象吧。
总之，这场合作的谈判，简直可以用荒谬绝伦来形容，可令我震惊的是，颜宁中居然能继续在这种环境下跟她谈生意。
张玄凌皱了皱眉，本身今晚没把沈漾骗过来就烦得慌，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明显就是个小员工，留着齐刘海看着就像是初入社会的女大学生，而他现在没有在颜宁中脸上得到任何他想要的反应。
“别动了，”他喝令了旁边的人，然后斜着眼睛看颜宁中，“沈漾上哪招到的这么一个愣木头来的？”
颜宁中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在张玄凌的眼里，她现在就是面不改色地对自己投向轻蔑的目光。
“滚滚滚。”张玄凌摆摆手就把颜宁中哄出了包厢。
我和颜宁艺大松了一口气，然后也从对面的包厢跑了出来，诶呦我去，天知道我在对面实时看着包厢里的事，被吓成什么孙子样了。
而颜宁中却面色凝重，因为包厢里还传来了张玄凌的声音，我们仨辨别着听了几秒，听出来了“啥有用的都没拍到”之类的字样。
然后颜宁中的脸瞬间就黑了。
张玄凌这小子，果然是利用媒体渠道要对沈漾进行舆论捆绑。
颜宁中虽然有她父亲在公司刷脸，但是自己从不露面，她这张脸市里高层阶级都不面熟，拍了视频发出去也没人稀的看。
但是沈漾就不一样了，她的脸早就被所有高层熟记于心，而她的形象也是冷漠淡然那一派的，她今天只要来了，面对这些荒唐场面，无论有什么反应都得引起一波舆论。
越是平日里端庄的人，看客就越是喜欢看她失措的反应。
而颜宁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屋里张玄凌那个畜生根本没打算停，甚至还从旁边拿出一瓶香槟，喃喃道：“沈漾不亲自过来，这酒都没用了呦，我还想看她喝完什么反应呢，嘻嘻。”
我愣了一下，什么什么反应，难道他在酒里加了那种东西？
然后在我思考的时候，颜宁艺一记佛山无影脚给我踹进了刚刚咱俩一直窝着的包厢里，差点儿尼玛给我尾椎干断了，疼得我诶呦喂诶呦喂地惨叫。
正当我要反抗几句的时候，颜宁艺再次强行手动闭麦：“嘘！不想死在这儿就别说话！”她没有给我缓冲的机会，反手就把包厢的灯关掉了。
我不解地窝在包厢里顺着玻璃往外看，张玄凌还在包厢里说着各种嘲讽甚至辱骂沈漾的话。
“沈漾这个蠢货，我亲自邀请她出面谈合作，派个小员工出来应付，还不亲自过来，这是不把和我老子的往日交情放眼里了？”
“不过宝贝儿你说哈，”张玄凌抚摸了一下陪酒女的脸，“一个把自己老公都克死的人，和她拍小电影是不是也会瘟到自己啊，我是看她长得好看才拉下来脸的，不然谁会给她这种好脸色？她今天不亲自来，某种程度上赚的也是我啊哈哈哈哈哈……”
“张总太说笑了。”陪酒女软绵绵的声音从包厢中传了出来，而后包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而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颜宁中气得往后撩了一把刘海，当地一声摘掉自己手表扔到地上，而后撸袖子就要往屋里冲。
可她还没迈出腿，就被个穿着收腰黑西装的女人从后腰拦着抱住。
“放开！”颜宁中挣扎了几下，因为力气大的缘由差一点儿就能挣脱来人的胳膊，可碰到那人的手的时候却愣了一下。
“冷静点，”沈漾见她不再反抗才松手，看着她低声说道：“你打得过那么多人吗？”
颜宁中震惊地回头，然后带着几分失措地耷拉着脑袋：“姐......”
“先出去。”
张玄凌屋内依旧传出了嘈杂的声音，沈漾很明显担心颜宁中又一气之下闯进去，索性拽着她手腕一把给她领走了。
然后我和颜宁艺贼一样地跟着他俩离开了酒吧。 颜宁中被一路拉到酒吧门口，沈漾才松手，颜宁中刚一站稳就忍不住问沈漾：“姐，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走来这儿......”
“没有走来，车停在黑街外边，”沈漾伸手整理了两下颜宁中的衬衫领子，颜宁中不自在地仰起一点头，而沈漾的解释仍在继续，“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安保人员一起乌泱泱走进来太显眼，就让他们分队混在各个胡同里了。”
“你不知道你自己进去的危险性，”颜宁中好像鼓足了勇气才把手放在沈漾整理自己领口的左手上，“张玄凌的想法简直禽兽不如。”
沈漾哄小孩一般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而后从颜宁中衬衫领口下边取出了针孔摄像头：“你能看出来他想什么，我就看不出来了？”
“张玄凌有办法买通媒体，我也有办法利用公关对账号一一封禁，突然把一大笔资金投入到下沉市场，又在这个节骨眼说要谈合作，谁都能看出来他打的什么主意。”
原来如此，我说她老人家今晚干嘛突然让网络部门加班加点。
颜宁中：“但是，听张玄凌刚刚的意思，是打算去向他父亲找你的麻烦了。”
“所以你拍的东西不就有用了？”沈漾晃了一下摄像头，“我不会把他在黑街花天酒地的视频公诸于众，但是只给他父亲一个人还是能做到的，你猜一猜，相比之下，谁的麻烦会更大一点？”
好家伙，姜还是老的辣，这张玄凌是彻彻底底被沈漾摆了一道啊。
沈漾看着她道：“早知道是鸿门宴，干嘛还往里面冲，不怕给自己惹麻烦？”
颜宁中愣了一下，而后才回答她的问题：“我知道他的心思，但是她刚刚在包厢里那么说你......”
“她说的只是被夸大化的事实，”沈漾面不改色地说道：“等你继承你父亲的企业后就会明白，在商界，没有人能做到完全避人口舌。”
颜宁中摇了摇头，选择延续了她们刚刚的话题：“没有人能做到避人口舌，但也没有人有资格用那种话形容你。”
她比沈漾高，这个角度她需要低头才能看向沈漾的眼睛，月色顺着晚意倒映入面前人的瞳孔。
沈漾真正意义上和这个人对视了足足十秒，而后垂下眼眸：“你还是太小了，给你一颗甜枣就把别人想得太好。”
“一颗甜枣？”颜宁中反问道：“你明明可以派几个安保人员来接应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亲自到这种地方来。”
“你是比我大了很多岁，社会阅历、人情世故都比我要丰富，但，”颜宁中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开口：“但你把感情这件事看得太轻了。”
很明显的是，沈漾有想到过颜宁中能直接跨到这种越界的话题之上，此刻她的表情已经有些发冷了：“感情？你想说什么感情？”
“连婚姻这种感情的第一承载体都可以是商业性质的，何必要把它看的太重，人与人之间最稳定的关系，无一不是利益编织出来的。”
颜宁中很明显还想在回答她什么，但是沈漾没有再给她这个机会，结束了这场越界的话题：“走，别在这儿待太久。”
年上姐姐不好追啊，小颜同学加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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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次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