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宁语目视着前方继续开车,边开边说:“其实你从之前我和颜颜的对话里就能猜出一二,我们两个和颜宁艺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我点点头:“这个我的确猜到了。”毕竟大部分的豪门恩怨左右也出不了这些个家庭伦理话题。
“具体些说,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不过我倒也没认过她当我妹妹,只是生理意义上的亲属关系而已。”
“颜颜应该也跟你说过,我们颜家有些自己的产业,我父亲呢,现在是地产集团董事会的主管之一。虽然这个集团呢现在有些凋零,但是也是能盈利的,所以我们家的条件也还算说得过去。”
“可你不知道的是,这个地产集团并不是属于我父亲的,而是我和颜颜的母亲的娘家产业,从我们外公那边传下来的。”
我手指蜷缩了一下,因为这种剧情实在是令人感到熟悉。
颜宁语却仿若想到了我的猜测一般,笑道:“别急着发散思维,我不是气他抢我妈产业。更何况这也不算抢,我外公把集团留给了我母亲,所以从他们结婚的那一刻开始,这就是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由谁管理本来就是他们的自由。”
“所以最开始,都是我父母两个人一起在董事会管事,他们既分工协作也互相牵制,过了几年的安分日子。”
“但我母亲在三十五岁的时候,死于一场意外的坍塌事故,她去世后,集团的一把手也就完全交到了我父亲手里;”方向盘在颜宁语手中被攥紧,她猛地一拐弯,“留下了我父亲、我和刚满八岁的颜颜。”
听见“坍塌事故”四个字,我眉间颤动了一下,坍塌事故......我怎么总觉得这四个字最近在哪里听过呢......
“而就在我母亲去世后不久,我父亲就往家里新带来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六岁小孩,也就是颜宁艺和她的妈,我父亲说这是他在外边新交的女朋友,因为意外丧夫,只留下了她们母女俩,”这个弯拐弯后,颜宁语的语气也是缓和了一些,“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我妈才走不久,怎么这么快家里就有了新的女主人,女主人还有个孩子。”
“这个问题呢,持续在我脑海中很久,直到那次,我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国上学的时候,在我爸的同学录里看见了他和那个女人的合照,而且不止一张,每一年,几乎都有他们的合照。”
颜宁语回过头,看向坐在后座的我和颜宁中,她问道:“所以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我沉声道:“我大概知道。”
“没错,”颜宁语开口道:“代表着那个女人和我父亲打学生时代就认识,并且一直保持着联系,等到我妈死了集团落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才把那个女人带进门。”
“你说说,我怎么能不怀疑我妈的死和他们两个无关,又怎么能原谅这个陌生的继母,我凭什么要给这个女人的孩子好脸色?”
“所以我找了我学医的朋友,偷偷收集了颜宁艺和我父亲的唾液,去检验dna,你猜猜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我:“颜宁艺是你父亲亲生的。”
“是,”颜宁语自嘲地点头,“颜宁艺出生的时候,我妈可还没死呢,打一开始,我父亲和我母亲结婚就是为了我外公的集团产业,这段时间里,他和那个女人不仅没有断过联系,还有了私生女。你说说,我怎么能不怀疑我妈的死和他们两个无关,又怎么能原谅这个陌生的继母,我凭什么要给这个女人的孩子好脸色?”
“大姐,”颜宁中突然说话了,“颜宁艺在知道这件事以后,就坚决要从家里搬出来和我住,我知道,如果让你完全不把上一辈的恩怨扯到她身上是一种道德绑架,但,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这件事。”
“颜颜,我没有你那么好心,就算她真的无辜真的没长歪,我也没办法正视这个孩子,难道你不想知道妈是怎么死的吗?”
“我当然想知道,”颜宁中沉声道:“其实谁都不想把最坏的结果证实,你是这样,我也是。”
“但往往天不遂人愿,”言语间,颜宁语停在了一个红灯面前,“就算我不想把我的亲生父亲想得那么畜生,也不能排除这个结果。”
“我不礼貌地问一句,”颜宁语突然问道:“许嘉裕刚刚在酒店里骂沈漾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和颜宁中一起沉默了。
“其实不用你们说我也能猜到,AU集团原本也不是沈漾白手起家的吧,而是她亡夫那边留下的产业......”
“够了,大姐,”颜宁中的声音打断了她,“你如果再往下说,就靠边停车放我下去,我自己打车回家。”
“这么护犊子?”颜宁语回头看了一眼,“可有些话为了你我必须要说,其实自打刚刚看见她扭扭捏捏半天也不给你个准确答复我就想告诉你了,如果你连这个人都不了解就一味地喜欢,早晚有一天你要因此吃亏吃大发,不可笑吗?你觉得一个从丈夫手里夺走产业的......”
“我觉得只有一面之缘就开始编故事比较可笑,”颜宁中已经很尽力让自己声音听上去正常些了,“停车。”
大半夜的马路上也没有其他车辆行驶,颜宁语哪会停车,她道:“我跟你说的是推断,颜颜我知道你可能不爱听,可你想想......”
“停车,”颜宁中打断了她,“这是最后一遍。”
我震惊地回过头,颜宁中平日里就算是和我斗嘴皮子,也没露出过这样被愤意占满的表情,几乎黑透了半边脸。而与此同时,颜宁语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大姐我也是为了你好好吗?她一个大老板哪需要你一个大学生费心费力的,人家要是真想恋爱早八百年前就谈了,要我说这种人......”
颜宁中没有等她说完,就突然猛地拉开自己这边的车门,夜晚的寒风顺着敞开的车门灌入。
颜宁语从后视镜看见了一切,她惊道:“颜颜!”
下一秒,就在这辆车的行驶中,颜宁中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
我和颜宁语都禁不住说出了一声国粹,而后颜宁语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车,我和她纷纷打开车门跑了过去。
颜宁中从车上跳下去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她还穿着短裙,手腿上都有了大片的擦伤痕迹,鬓角处也红了一片,她在看见前方车停下后就支撑自己站起身,而后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颜颜,等一下颜颜!”颜宁语急匆匆地从后边追来,“你疯了呀你直接从车上跳下来,你不要命了吗?我不说了,姐错了还不行吗?”
我也是几个大步奔到颜宁中那里:“没摔到骨头吧你,这几句话沈漾自己都听惯了,你这又是何必......”
颜宁中惊异地回过头,整张脸都黑了:“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我语塞了一下,连忙解释道:“不是,我......”
“别人说闲话也就罢了,嘴长他们脸上,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沈漾?”颜宁中额角渗出了血,形成一条红线蜿蜒着留到下巴上,“你是她亲女儿,如果连你也不信她,她还能指望谁相信她?沈殊,难道你也觉得,她是那种为了夺权夺利而杀夫的人吗?”
“我没有不信她,我是......”我的话滞住了几秒,我从来都不愿相信别人口中的闲话,但就沈漾这十几年一直扑心于集团的样子,我丝毫看不出她会是那种感情胜过理性之人,更别提爱情。
这些闲话我和沈漾以前都听过太多次了,说耳濡目染也不为过。最开始我也蹦着去和造谣的人吵作一团,可听得多了,扯断了那一条绷紧的弦后,往往也就没有什么澄清的**,更多的是麻木和无视。因此,我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才并不是解释。
“我不是不信她,我是这些年听得太多了,”我沉声道:“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我是这样,她自己也是这样。”
颜宁中没有再给我眼神,抽出自己的双手后,拿起手机给你叫车,一步步走远:“不用带我回去,硬把我拉回车上我就再跳一次。”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和颜宁语就算是想拦也不能拦了,而且看她的态度她甚至都不想让我们跟着,所以到最后,我和颜宁语只能目送她坐上网约车离开,而后我重新上了颜宁语的车。
一直到颜宁语开到了她的海景别墅,我和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的海景别墅选址可观与否,现在大晚上的,又黑又冷我也注意不到多少,我只觉得冷风直灌衣服,只想趁早进屋裹毯子,颜宁语也卡看出了我的心思,带着我进了别墅内。
打通了两层的客厅被开了灯,出现光亮后,颜宁语首先坐到了沙发上,她沉默了一路,终于说话了:“其实我知道颜颜的性格就是那样,她认定了就一定会一直追随,不管这个人最终是怎么样的。”
“可沈漾和你父亲的情况并不一样,”我解释道:“你确认你父亲的事情至少还找到了一些合照作为证据,但是沈漾这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物证甚至是人证,自打我记忆开始就是她一个人在带我,作为母亲她没有任何不足的地方。”
颜宁语深吸了口气说:“在车上说的话,我向你和颜宁中道歉,也向沈漾道歉,但我当时......我是真的担心她吃亏。”
“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因为我是颜宁中的亲姐姐,所以我必须要对她的感情多关心几分,”颜宁语看着我说道:“你说,你妈妈她是AU集团的领头羊,何等能力何等见识,见过的追求者能排到海外去了吧,颜颜在这其中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其实我看你妈妈的反应,应该不是完全不在意颜颜,但我一想到她的背景她的位置,我就觉得她没有理由在一堆追求者之中选择对颜颜那么特殊,她刚刚的举动真的是出自本心吗?她有什么理由突然对颜颜这样呢?”
“真的,我说难听点,”颜宁语指尖在茶几上敲了两下,“沈漾如果要玩她,那不跟玩狗一样吗?她个大学生年纪轻轻的她懂什么?这不上赶子给人家献殷勤来了。”
我对此倒是深感认同,但也有一点我不怎么认同,就算沈漾不想玩她,颜宁中现在也已经够像个狗了。
我也坐到沙发的另一边:“我能理解,哪怕是我也能看出来,在这场感情中颜宁中不在主导位置,但她......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
颜宁语无奈地摇摇头:“小孩子嘛,对待初恋认真些也无可厚非。”
嚯,我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初恋吗?也难怪颜宁中这丫头对沈漾如此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