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辞看着萧雨笙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看了会儿，放下手中的手机，双手交叉往后靠；
“我跟着你。”
萧雨笙低下头，不跟宋羽辞对视，像是在思考似的沉默了会。
“好。”
既然宋羽辞这么说了，那他就带宋羽辞去看看首饰店了。
至于他会不会让服务员带宋羽辞选他就不保证了，总之付款他会付。
两人没在咖啡厅待多久，喝完咖啡就走了。
莎莎走在前面到处晃悠，萧雨笙盯着莎莎，牵着牵引绳时刻扯住乱跑捣乱的莎莎。
明明之前也一块出来过，也能正常相处，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个关系，萧雨笙就莫名多出了各种怀疑；
比如，宋羽辞其实被他吵醒很生气，但是宋羽辞不说，反而装成一副很包容他的样子。
还有本来不想跟他出来，但是却又碍于关系耐着性子陪他。
亦或者，明明可以早点回去，却因为他跟蛋蛋哥说的一句“中饭不用准备”被强行扣留在外面吃饭。
问题越想越多，萧雨笙走神走的厉害，甚至已经开始在街上“梦游”，手上的牵引绳还是因为在手上缠了两圈才没脱落；
宋羽辞也慢慢注意到一旁神游的萧雨笙，虽然不知道萧雨笙怎么醒着都能“梦游”，但还是停止刷视频去看萧雨笙。
这个时候逛街的人并不多，不然萧雨笙肯定没那心思走神。
萧雨笙脑子里的那些顾虑化为一根根黑线，一根接一根把他缠起来，慢慢将他的视线封锁；
每当陷入黑暗或者是困境时萧雨笙就会自动带入那个曾经把他关住的禁闭室，仿佛自己又被关进了这个充斥着腐烂记忆的地方。
禁闭室里黑暗，寒冷，墙上刻着凌乱失序的数字，是曾经父母关他自己反思的地方，也是现在他关自己反省要求的地方。
只要他想，没有人可以拦住他，也没有人可以让他回头；
除了……当年在禁闭室隔壁的，无故跟他搭话的人。
他天真，单纯，懵懂，无知，还好骗。这是初印象。
而他身旁这位，冷漠，成熟，诚实，大方，对他宽容，与那个人截然不同，却又是同一个人。
时间把两个时期的宋羽辞打磨的不像同一个人，而萧雨笙自己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没变过。
他总是表现的很强很厉害，但他的内心总是摇摆不定的，他会回避，会多想，顾虑太多，他的缺点也多……
不知不觉，萧雨笙已经被带着走，脑子里所想的东西已经完全偏移了原本的顾虑，开始批判自己。
宋羽辞看着萧雨笙手里快要脱落的牵引绳，又看看萧雨笙前方的路灯，牵着萧雨笙的手带着往街道中间走。
感觉到自己被扯过去，重心跟着偏移，萧雨笙立马回神，仿若被宋羽辞从黑暗的禁闭室里拽出来，眼前瞬间明亮。
宋羽辞抓紧萧雨笙的手，面无表情的道：“看路。”
路灯跟萧雨笙擦肩而过，萧雨笙瞥了眼，又抬头看了看宋羽辞：“哦。”
低下头，看到宋羽辞牵着他的手萧雨笙又不自觉的动了动，试图挣脱。
他还是有些抗拒牵手这个动作，太亲密了……更何况，这还是在外面，他总感觉有人盯着他跟宋羽辞，那目光又多又灼热，盯的他心发慌。
萧雨笙清晰的记得，没牵手的时候是没有这种感觉的。
宋羽辞感觉到萧雨笙的抗拒，转头看了眼萧雨笙，默不作声的抓紧了点，牵引绳缠着两人的手，松开也变得愈发困难。
宋羽辞不肯松，萧雨笙便感觉周围的目光愈加炙热，烤的他仿佛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
但其实路上的人并不多，过往的人都来去匆匆，根本没人在意他跟宋羽辞，更没有人刻意的盯着他，这都是萧雨笙自己的潜意识感应造成的。
到了餐厅，宋羽辞带着萧雨笙在前台点菜，点完之后还跟萧雨笙确认了一遍。
萧雨笙一直不太喜欢在外面吃饭，看着宋羽辞递过来的菜单也只是随意的扫了眼，回了句随便。
点完了菜之后宋羽辞看向窗边的位置，一眼扫过去，有个座位上还放着一束花；
那应该就是他提前订好的位置，包括他提前订好的花。
宋羽辞带着萧雨笙往那处去，萧雨笙被宋羽辞牵着手，在看到那束花时萧雨笙眼睛都直了；
可能哪对追求浪漫的小情侣提前准备的？又或者是准备表白用？
走近后萧雨笙看清了，那是一束卡布奇诺玫瑰，周边有绿色的叶子点缀；
包装纸是跟玫瑰同色系的棕粉色，还有两张带英文的牛皮纸加深层次，整体的饱和度不高，选色上高级复古，扎这束花的人审美不错。
萧雨笙没多想，刚收回视线宋羽辞就带着他在这个位置坐下，那束花就在他旁边的位置，萧雨笙愣是看都不敢看一眼。
宋羽辞把莎莎拴好，让莎莎在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随即看向对面低着头的萧雨笙；
“不看看？”宋羽辞撑着头，提起一旁的水壶往碗里倒水，给碗筷都过了一遍热水。
“特意给你的，你都不看一眼？你上次送我花的时候，它枯了我都不舍得丢。”
宋羽辞把话说得很深情，萧雨笙沉思片刻，还是撇过脸去，盯着旁边的花。
毕竟是宋羽辞给他的，他这么敷衍太伤人心了。
凑近了看还能看到花束上的露水，露水晶莹剔透的泛着光，把玫瑰衬得娇艳；
周围的几片绿叶虽与玫瑰是对比色，但却把主角衬托出来，把视觉中心锁死在玫瑰上，让人一眼望过去就感受到独属于卡布奇诺的复古。
相比红玫瑰，卡布奇诺没有这么张扬，也没有这么显眼，反而能与背景融为一体，既不扎眼夺人目光，也不因为太过低调而被忽视。
看完了花之后萧雨笙又转过头去，满脸认真的问宋羽辞：“你怎么突然想到送我花了？”
“想送就送了。”宋羽辞随意道：“以我们的关系，我送你花，也要跟你报备吗？”
换句话说，你不想要惊喜吗？
虽说没有在萧雨笙脸上看到收到花束的惊讶与不敢置信，但至少，萧雨笙收下了这个意料之外的礼物。
见萧雨笙不回答，宋羽辞往前靠，盯住萧雨笙的眼睛；
“你上次送我花，不也没跟我报备？你还是硬塞给我的。”
萧雨笙偏着头：“我那是一时兴起。”
“那我也是。”宋羽辞无所谓得道，一边看萧雨笙的反应。
萧雨笙垂着头，大概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能收到花。
话说回来，他确实也是一时兴起。但这不妨碍他给萧雨笙准备惊喜。
萧雨笙偏过头去，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喜还是该趁机再找点茬，而且以他以往的性格，他这种时候肯定要各种挑刺。
但是这次他没有。
以前也有粉丝想给他送花，但他从没收过，宋羽辞是第一个一声不吭、不询问他的意见就给他送花的人。
宋羽辞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找不到地方挑刺，又或者说，因为关系问题，他不敢挑刺。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来上菜了，萧雨笙不说话，只是头也不抬一下安安静静的吃饭。
餐厅里人不少，新来的客人也不少，萧雨笙能感觉到，几乎所有路过他这边的路人或者是服务员，都会假装不经意看一眼他的位置；
或许是他幻听了，周围有人似乎正在议论他；
萧雨笙就好像被放大了感官似的，原本的背景音变得清晰，徘徊在他耳边，悄无声息又霸道蛮横的钻进他的脑袋。
那些声音堆叠在一块，难听的好听的都有，在他脑子里就像是雪里夹着冰雹，一齐落下来。
冰雹打在身上又冷又疼，来不及躲又一片雪花落下来，带着柔软的寒冷，仿佛是安慰。
萧雨笙只敢低着头看着碗里饭，菜也只夹面前的两个，即便这次的菜并没有他的忌口。
宋羽辞盯了萧雨笙有一会，搞不清楚萧雨笙为什么莫名紧张，但高度集中的精神肯定有问题，宋羽辞得打断萧雨笙这个状态。
萧雨笙含着筷子，还在挣扎着试图抵抗脑子里的声音，把脑子里那些声音挤出去，但都无济于事；
一片温热突然覆盖上来，感知也被带着走，那些他垂死挣扎都挤不出去的声音在感知被带走的一瞬间自动退后，退到他几乎听不见，最后消散。
萧雨笙猛然抬头，宋羽辞的手正搭在他的手背上，看他动了便轻轻拍了拍；
“怎么吃饭都走神？”宋羽辞收回手轻声问着。
萧雨笙脑子里只剩下嘈杂不清的背景音和唯一清楚的宋羽辞的声音；
萧雨笙抬起头，看看宋羽辞，又装模作样的给自己夹了点菜，狡辩道：“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跟我在一块还要想别的事情？”宋羽辞挑了块沾了酱的肉夹到萧雨笙碗里：“还是我这次点菜没点好，菜不合胃口？”
“如果是的话我下次注意，你喜欢什么可以告诉我。”
萧雨笙看着宋羽辞给他夹的那块肉，随便编了个慌：“没有不合胃口，我只是，只是走神了。”
察觉到萧雨笙一直在绕圈子回避问题，宋羽辞突然坐直了身子。
“你还要回避吗？”
萧雨笙心虚的抬了下头，很快又低下去。
宋羽辞看出来了，不慌不忙的继续道：“你一直回避我的问题，这样我会不知道你的感受，情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恋爱时的感受反馈。”
“你打完比赛知道要复盘，哪里不对你知道要改；谈恋爱也是这样，我不会嫌麻烦。”
萧雨笙垂着头，又看向了一旁的花；
就是因为这束花，来来往往的人都要看他一眼，还要说点悄悄话，惹的他分神多想。
但是现在仔细听，好像又听不见他脑子里的那些声音了。
萧雨笙又抬头看了眼周围的人，小声回答宋羽辞的问题；
“我只是…听到他们在说我。”
“嗯，他们是在说你。”宋羽辞毫不避讳：“他们说你旁边的花很好看，说你男朋友选的好，说你眼光高。”
“他们在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