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姬清月果然说到做到,直接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就在姜云舒的房间里住下了。
在片场待了一天,出了一身汗的两人第一时间选择去洗澡,之后才跟酒店前台随便要了点沙拉当做晚餐。
没办法,即便她们是未成年、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在拍戏期间晚上也的确不能吃太多东西,甚至很多时候都不应该吃东西。
吃草当然是没法满足两个14岁少女的,但她们也只能忍着没被满足的口腹之欲,穿着卡通睡衣、手持剧本开始对起戏来。
白天时间有限,姜云舒讲的东西比较笼统,也没涉及到表演方法,姬清月能顺利完成今天的戏份,还得归功于她自身的悟性与天分。
这会儿倒是能够更加深入的讲解了。
姬清月对表演也不是真的一窍不通,至少《演员的自我修养》她还是看过的。
前世姬清月走的就是体验派的路子。
怎么说呢,体验派就是典型的易学难精的类型,很多非科班出身的演员都是走的体验派。
除此之外,表现派也是非科班演员惯常会选的。
反而是方法派,学院派的演员用得较多。
当然,对于真正的野路子来说,不管是什么流派,能用就行。
姜云舒就是如此,她前世不看流派,只要能表演出最佳效果,她什么流派都用。
甚至还专门去跟国内唯一正统的格派传人学过一段时间。
如今她要灌输给姬清月的,就是这样的思想。
“表演流派这个,清月你不用拘泥于一门一派,体验派是很好,但其实并不适合阅历过于单薄的人。不说我,就说我妈妈,也就是赢梦女士,她演戏的时候也从来不受限于任何框架,这可是四金影后的亲身经历,难道还没有足够的说服力吗?”
实际上,姜云舒还是有些偷换概念了。
赢梦的情况、或者说大部分港岛演员的情况,都跟内地学院派演员不同。
港岛基本上没有正经科班出身的演员,上过TVB的无线培训班(半年制)都算是有个学院派的基础了。
赢梦和姜云舒的经历有些类似,出生前父亲就意外去世,其母有一定歌舞造诣,于是就自己开了一家歌舞团,通过四处巡演来维持生计。
但赢梦比姜云舒更不幸,姜云舒是父亲重男轻女所以抛妻弃女,但母亲对她很好。
赢梦却是母亲重男轻女,一直将她视为包袱,她也因此早早地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四岁便登台与姐姐一同演出以补贴家用。
十一岁时,她更是被母亲送进一家歌舞厅,正式成了一名“歌女”。
为了赚钱养家,她经常一晚要辗转多个场子演出。
彼时,登台演唱的人不被尊重,因此学生时期的梅艳芳总是孤单一人,同学们都不愿与她往来。
赢梦可以说是一路吃苦吃过来的。
正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放到个人身上也一样,苦难成为了赢梦演艺生涯的源泉之一,造就了她演绎的无数经典歌曲与经典影片。
而姬清月不同,她完全是泡在蜜罐中长大的,人生最大的不幸大概就是年幼时父母就离了婚,但她的父亲并不似姜云舒的那般不负责任,而是一直在关心着这个女儿,后来也在她的演艺生涯中提供了力所能及的一些帮助。
十四年的人生都是一路坦途的她,并不适合需要深厚阅历沉淀方才能够精深的体验派,甚至就连方法派,她也未必能够从自身出发找到合适的情感替代。
最适合现在的姬清月的,应当是表现派和格洛托夫斯基表演体系。
前者可以通过作为第一自我的演员本身始终保持冷静的前提之下,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创造物第二自我。第二自我该如何表现就是从日常的观察与积累中而来。
后者则是主张通过大量使用身体技术来激发演员的潜能,翻滚、跳跃等运动技巧,格洛托夫斯基理想中的演员是一个“行者”,能够展现出真实的行动,触发观众最深层的情感而在当下达到一种神圣的同在感。
所幸这两者姜云舒都还算拿手,还剩两个月的时间,完全足够教会姬清月。
至于剩下的,就靠姬清月自己持之以恒地训练、积累了。
这方面,谁都无法代替她。
表现派的训练暂时不好展开,之后姜云舒会找一个空闲的时间,带着姬清月去车站等人流密集的场所,让她观察众生百态,从生活中积累表演的灵感。
格派倒是在这酒店房间中就能练起来。
只不过格派的训练相当之辛苦,比姬清月每日不落的舞蹈基本功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姬清月的体力早就锻炼出来了,因此跟着姜云舒练了一个半小时后,也就只是微微气喘、顺带又出了一身热汗罢了。
姬清月拎起自己被汗水浸湿的睡衣领口,站在空调底下使劲扇了扇,这才一脸幽怨地看向姜云舒:“云舒,格派训练这么容易出汗,你怎么不早说?”
姜云舒低头看看自己湿得更厉害的睡衣,讪讪道:“我这不是给忘了吗?”
于是,两人只得又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这才干净清爽地躺到了房间里的大床之上。
至于姬清月今天的舞蹈基本功没练,姜云舒压根提都没提。
格派训练法里就有类似舞蹈基本功里的各种柔韧度和力量训练,练了前者后,后者完全没必要了。
一躺上床,怀着隐秘心思的姜云舒只想快些闭眼休息。
但关灯回来的姬清月却是又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按了开,侧过身来看向姜云舒这边,一双漆黑的眼眸此刻欲语还休般地注视着对方。
姜云舒被姬清月这隐含期待的眼神看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敢慌慌张张挪开视线暴露太多,只得温声开口:“睡不着吗?我有带褪黑素。”
谁知,姬清月听到“褪黑素”后,鼻子微微一皱,脸上的兴奋换作了担忧:“云舒,你睡眠质量很差吗?”
这话让姜云舒不知该如何作答。
难道要她说,前世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已经十年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吗?
即便是重生归来,她也仍旧常常被噩梦缠绕,挣不脱、逃不掉,只能通过药物来维持睡眠。
本来她是想用安眠药的,但赢梦那关不好过,于是只能选择褪黑素。
“大概是高三压力大吧……”
姜云舒只得用出了一个万金油的解释,为免姬清月继续担心,她补充道:“不过昨天就已经考完了,之后应该就不需要了。”
“啊……这样啊……”
姬清月懵懂地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一脸诧异地看向姜云舒:“等等……云舒你不是跟我一样大吗?怎么14岁就读完了高三、还参加完了高考?”
姬清月能够14岁完成初、高中学业,那是因为她在美国就读的高中有着修满学分就能提前毕业的制度在,为了提前毕业,她可是牺牲了许多的休息时间,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天才,智力也就正常水平,想要早些回国,也就只能用汗水来换。
难道港岛那边也有类似规定的学校?
“因为我跳级了啊……”
姜云舒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让姬清月的小脑袋里满是问号。
前世姜云舒就是个学霸,即便常年待在剧组,甚至高三那年她还在拍一部神话剧,戏份很重、还有着不少的打戏和吊威亚的戏份,每天拍戏都累成狗,回酒店休息后还要复习,就这样她也考上了B市一所极好的大学。
如今姜云舒重生归来,虽然学过的知识已经还给老师们了,但重新学起来总归是要比从零开始的其他人更轻松,再加上她脑子的确好使,就连跳了好几级。
其他人18岁才参加高考,而她提前了4年。
姜云舒的回答瞬间就让姬清月肃然起敬了起来。
对于学霸,她向来是十分崇敬与憧憬的,此刻看向姜云舒的眼里好似盛满了星星。
“那云舒你打算考哪所大学的哪个专业啊?”
说着,姬清月又噘了噘嘴,稍微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我能当你的学姐呢……”
姜云舒闻言有些好笑。
前世姬清月倒的确比她早了两年读大学,但两人又不同校,可构不成学姐学妹的关系。
“我没想过要读艺术院校,所以就算我没有跳级,你也成不了我的学姐。”
前世她没选择考艺术院校,结果因为没有科班出身,一旦遭遇事业上的危机、没有校友或是导师帮扶,她自己又不愿意接受潜规则,以致于星途一路向下。
可以说,那在前世是一部臭棋。
至于为何重生后她没有修正这个错误,自然是因为现在的姜云舒就算没有选择艺术类院校,她的身后也有以赢梦为代表的港圈撑着。
港圈虽然注定没落,但作为她的后盾还是足够了的。
“至于我想考的学校以及专业嘛,是B大的光华管理学院。”
“嘶……”
姬清月倒吸一口凉气,满脸写着“对不起,是我打扰了”这几个字。
B大,那可是全国学生从幼儿园就开始纠结是选它还是选Q大的华国顶尖院校,姬清月也不例外。
如今听到姜云舒的志愿是这个,还一副十拿九稳的口吻,怎能不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