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忧最近很烦。
他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此刻整个人几乎是趴在房门上,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拎着垃圾袋,眯着一只眼使劲通过猫眼朝门外看去。
门外走廊空荡荡的,除了一扇跟他正对面的房门再没别的东西。
江忧直勾勾地盯了几十秒,在确定对面的房门不会突然打开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安全!”
江忧穿着一身黑轻手轻脚地开门再关门,直到进了电梯亲眼看见电梯门关上才放心。
江忧敢说自己自从脱离学校生活出来工作后就再也没这么紧张过。每天出门都像是考试考砸了之后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那样忐忑。
事情还要从他的新邻居搬到他对门开始说起。起初是每天早上准时吵醒他的叮铃咣啷装修声。装修声停下的那天早上江忧破天荒的睡到了自然醒,心情格外美丽。就在他以为事情结束了,能恢复以前平淡的生活时,当天晚上他就碰见了这个新邻居本人——一切罪恶的源头。
见到第一面时江忧正准备回家,新邻居正好出门。以江忧社恐的性子原本想装看不见赶紧回家,结果低头走的太着急直接撞进了新邻居的怀里。这一撞不知道给新邻居撞出了什么神奇的开关,江忧被他硬生生拦在自己家门外尬聊了十五分钟!
江忧想过打断,但是每次一抬头看见对面男人的身材和强大的气场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惹不起。
后面几天每次出门都能精准的跟这位新邻居打照面,并被迫停下听他输出,每次都精准的把江忧为数不多的社交精力给榨干,搞得江忧每天回到家都晕乎乎的。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想到这些江忧默默在心里抹了把泪,自从开始躲新邻居自己已经两天没出门了。自己每天窝在家里画画倒是还能宅,但是垃圾撑不住了,只能出来扔垃圾顺便呼吸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叮——”
一楼到了,江忧往下按按自己的黑帽帽檐,低着头走出电梯。这是一个社恐的基本修养,全身黑再加一个能盖住整张脸的大帽子,低调又能挡住别人对他投来的视线。
江忧快走到楼栋大门时眼前的景象突然暗了下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停在了他面前。江忧没抬头,在看到那双运动鞋时他就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江忧藏在帽檐下的小脸简直快皱成一团,闭上眼抿着唇在心里默念:“别叫我求你了求你了,放我走吧。”
“嗨!好巧啊江忧,又见面了。这两天都没看见你,在干嘛呢?有点想你了,这两天想找你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好像还没加联系方式,方便加一下吗?”
清亮的男声快速经过江忧的大脑,却没留下任何印记。
江忧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沈弦,嘴角努力扯出了一个看起来没那么僵硬的微笑弧度。
“你好……”
“嗯嗯。”沈弦笑眯着眼,歪着头凑近了江忧像是要听的更清楚些。
两人的社交距离被突然拉近,几乎是鼻尖蹭着鼻尖。
江忧浑身一颤,这么近的距离让他瞬间从脖子红到脸。接着像是被吓到了,猛地向后一躲,两只脚互相一绊,身子便直直向后倒去。
“啊——”太丢脸了,怎么办。
此时江忧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慢动作,身体受重力缓慢向后倒去,空气似乎在此刻停止流动。他清楚地看见对面的沈弦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轻轻一拽就把江忧从摔倒的边缘救回来。
倒在沈弦怀里的时候江忧第一反应是自己的额头好疼,接着是:我去,怎么撞到人家胸上了。
两个人的姿势确实有些暧昧了,沈弦高大的个子完全把江忧环抱在怀里,右手握着他的胳膊,左手搂着他的腰,衬得江忧小小一个。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沈弦主动打破这份寂静,“脚有没有扭到?”
“我…”江忧呆呆地伸手揉了揉自己被硌红的额头。
“我没事。”
沈弦注意到了江忧的动作,低头看了眼自己戴的棱角分明正方体项链,“不好意思,被我的项链硌到了吗?”
“没事的,谢谢你。”江忧向后一步躲开了对方想要关心的手,这次他牢牢站稳了。
江忧顺着他的话看向他领口的项链,紧接着才注意到他今天的穿搭。
视线从下到上都巡视了一遍。
裤子洞挺多的,腿好长。上衣花花绿绿的,看得眼睛疼,不过看起来质感很好,应该不便宜。
项链…是个小小的正方体,被长长的细链挂在胸口,不咋好看。
这人咋长的这么高。
江忧的眼神飘到对面新邻居的项链上时已经完全刹不住车了,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跟对面的新邻居来了个措不及防的对视。
那双眼睛的主人就任由江忧随意打量着自己。
江忧终于回过神来,反应慢半拍的他此刻只想赶紧逃离对面人的视线,没等新邻居再来得及说什么就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有点赶时间,我先走了,真的真的谢谢你。”
说完也不管对面人是什么表情,整个人唰的一下就跑出去了。直到脱离了沈弦的视线范围才停下。
江忧回头看确保沈弦没有接着跟上来才松了口气。扔完垃圾后原本想随便逛逛的心情也没了,他现在只想回家躺在床上装死。
可是直接回去又怕沈弦还在那楼下蹲他,江忧幻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绿化带旁的长椅上。
——
天都暗了下来,江忧最后在长椅上喂了二十分钟蚊子才回了家,幸运的是回家的一路上没有再遇到沈弦。
一回到家江忧就马不停蹄的洗了个澡。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松散的白色上衣,领口大到漏出两边大部分锁骨,长度堪堪盖过腿根。此时镜子前的江忧比刚才精神了不少。就是两边的胳膊上分布着不少的蚊子包,每一个都红彤彤的,周围的皮肤被留下不轻的抓痕。
头发只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刘海发丝还在滴水,垂着快要盖过眼睛。江忧眼睛很大,但却不怎么有神,被发丝遮住大半更是显得有些阴郁,像个暗黑洋娃娃。他的脸和嘴唇都被热水过了一遍,皮肤白里透红,嘴唇更是红嘟嘟的。
江忧随意在镜子前看了几眼就走到桌子面前坐下开始画画。他正在画的稿件还剩一点细化就完成了。
纤瘦的一个人窝在沙发椅里,手上动作不停地在数位板上作画。画一笔撤回,再画一笔,再撤回。江忧做这些事情动作时只有小臂在动,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因为频繁撤回有些无意识地轻微皱眉嘟嘴。
夜色渐深,直到最后一笔画完,江忧上传完稿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双臂撑起软绵绵的身体就把自己摔进了床里。
江忧很快就睡过去了,在最后失去意识的瞬间似乎听见了刺耳的电流声在自己脑海中滋滋啦啦的响。
——
【滋…滋……】
【绑定成功】
听到这段声音的江忧还以为自己在做因为拖稿被甲方打包送去异世界锻炼的噩梦。
他猛地睁开了眼,然后懵了。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灯。再一看,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他都没印象,整个家里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江忧自己家可有满墙的海报贴着呢。
这是哪?!
江忧想大声尖叫,结果从嘴里发出的却是一声凄厉的猫叫。
“呜嗷——”
江忧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结果看到的不是自己习惯了每天画画的手而是两坨毛茸茸的猫爪。
【恭喜您绑定独家内测社交系统!】
【作为我司检测到的第1001位死宅,您现在有利用新身份,重启阳光新生活的机会。】
【请抓住机会,突破自我,通过社交摆脱以往的阴暗生活吧!】
不是,江忧彻底懵了。谁问你们了,我不想摆脱啊,我没问啊?
江忧尝试在脑海里跟那个系统对话:“你们抓人绑定前完全不问当事人意愿吗?我没同意啊!有人吗?喂——”
意料之内的无人回应。
这系统也太黑了,让江忧幻视那种走在路上突然来个人蹲在你面前给你擦鞋,边擦边给你推销产品,到最后一只鞋黑一只鞋白,进退两难。
更何况擦鞋还能拒绝还能跑,这破系统连个客服都没有,完全不给他申诉的通道,江忧想哭都没地方哭。
我的手机,我的电脑,我的死宅幸福小窝。江忧想着这些现在遥不可及的东西无声流下两行泪。
【新手任务一已发放。】
【请在二十四小时内获得一个拥抱。】
【任务已开始计时。】
【小提示:每完成一次任务后可获得回到原身的机会哦!任务难度越大可在原身呆的时间就越久。】
江忧被机械音砸的渐渐冷静下来,只要还能变回人就问题不大。他开始慢慢分析着。
自己变成了小猫,还在一个陌生的家里。想变回人必须要完成任务,任务找这个家的主人完成不就行了吗,养猫的人总不会对小猫吝啬一个拥抱的。
江忧内心慢慢燃起了希望,我会努力的。
在江忧独自开朗之际,耳边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呦呦?怎么了,再睡会。”
陌生男人说话的同时顺手把江忧毛茸茸的身子从头到尾巴撸了一遍,其中还重点在小猫头上多揉了揉。
好爽,江忧喉咙里控制不住发出呼噜声。
不对,旁边怎么还有个人。
江忧猛地从床上弹起一扭头,看到了一个陌生却十分大方的男人。
身旁男人睡衣领口十分没有男德的往下直接开到小腹,里面明显突出的胸肌腹肌想不注意到都难。
这个声音,这张脸。江忧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了。
那熟悉的声音江忧想忘都难,那张脸此刻微微有些皱眉,似乎是被吵醒的不耐烦。
这不就是天天折磨他的热情过头新邻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