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一旁守着罢...那位朋友。”屏风后的少女终于开口。
“是。”
星乌起身,退到一旁,在靠墙的阴影里站定。
谢清河深吸一口气,提着药箱走向屏风,靠近榻上之人。
“小姐,近几日咳症可有缓解?”
“托谢大夫的福,好了些许。”
谢清河凝神,诊了片刻,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开始调配今晚要用的药。
“姑娘,帮我拿张干净的帕子来。”谢清河头也不回地说,生怕被对方看出二人之间的熟悉。
星乌冷冷应了一声:“好。”
屏风后,少女的目光紧跟着这个陌生的“朋友”。
她看着星乌走向小几,看着星乌取帕子,看着星乌转身——
只瞥到她的佩剑。
一柄长剑,朴素无华,没有任何装饰。
苏景鸢有些失望地,存着些克制地,移回了视线。
隔着一道屏风,星乌听见那影子问她:
“你叫什么?”
“星乌。”
“心,悟?”屏风后的少女轻声重复,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字的意味。
星乌淡淡补充:“小姐唤我小白就好。”
“这是你在观内的叫法?”
“是。”
少女微微侧头,被药膏的凉意一激,有些不满地评价:“同你的名字不相称。”
“称的,乌对白。”
“原来是这个乌,乌飞兔走...”少女喃喃念着,又问,“可有家人?”
星乌答得简短:“有的,有师父。”
“你从小便练武?”
“是。”
“不容易。”少女顿了顿,似乎换了个姿势。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平静得近乎随意,“可杀过人?”
星乌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问。
她没避讳,也没撒谎,只是脑子里一根弦绷紧了,直直地回答:“杀过。”
像是把什么东西吐了出来,喉间舒服了,却又涌上一股干呕般的酸涩。
她压住了。
谢清河拨针的手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
榻上传来一声轻笑:“怪不得。”
怪不得赵锦同你当朋友。
星乌却没听懂她的意思,也不好开口问。
少女又问:“你何时来的穷奇观?”
“不早,就前几天。”
“那还不是观中人。”少女轻笑一声,不知是不是开玩笑:“你可愿跟着我?”
星乌一时没答话,愿也不是,不愿也不是。
她思索片刻,心想自己如今应当是个不知晓对方身份的,单纯作为赵锦朋友的,一个流落江湖的浪□□侠。
那便好答了。
她有些痞气地笑道:“小姐给我什么好处,我要跟着你?”
谢清河都被这俏皮的语气吓了一跳。
少女却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是安然自若地回答:“若你跟着我,我便为你造一柄杀人不沾血,吹毛断发如切泥的剑。”
星乌心中一动,面上却疑惑道:“小姐还会锻剑?”
那人先是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才道:“呵,自然会的。”
接着有些不满地问:“赵锦没和你提过我么?”
嘶,还真没有,星乌砸了一下嘴。
敢把自家主子的行踪透露给旁人,那赵锦是真完了。
看来,那人虽然看着不靠谱,该守的底线倒是守得死死的。
她面不改色地撒谎,带了点做作的调侃语气:“当然提过,赵兄说小姐的锻剑之术,比朱雀阁的主人还厉害。”
屏风后的少女闻言一喜,那影子明显坐直了些,却听星乌粗暴地转折:“——我可不信。”
这语气,活脱脱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浪子。
少女成功被挑衅到,带着几分不服气:“你怎知我不如她呢?”
星乌回想起以前听说书的场景,学着路人的语气,继续火上浇油:“这天下,还有谁造的剑能比过那位大前辈?”
“那位总以前辈自称,自视甚高,”少女努力维持平静的语气,好声好气地同星乌讲道理,“可依我看,后人未必不如前人。”
“小姐是说那位阁主的女儿?”
“我是说我自己。”
星乌闻言,呵呵一笑,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敷衍——这笑真切地惹恼了对方。
那影子猛地坐正,随即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谢清河正捣着药,抬头,只见那琉璃屏风后,少女竟撑着病体站了起来,四处寻找着什么。
“你过来,看看我亲手锻的剑。”她捧着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好好看看,是谁不如谁。”
“是。”
星乌应了一声,从阴影里走出。
达到了目的。
屏风被轻轻推开。
灯火跳跃了一下,随即稳稳地燃着。
星乌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剑身修长,通体乌沉,像是将子夜的黑淬进了其中。
她没说话,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剑。
入手的瞬间,她微微一怔,竟和...望舒剑有几分相似。
不是形制的相似,而是那种沉甸甸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分量。
她把剑从剑鞘里拔出一寸。
剑刃边缘一线极淡的寒芒,如水痕,如月晕,若有若无。
没有锋芒毕露的凌厉,没有咄咄逼人的寒意,太沉默。
星乌有些自大地想,像她。
很多人都说她冷。说她的眼神冷,剑冷,整个人都冷。
可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冷,是藏。是把太多东西藏起来之后,剩下的那层壳。
这柄剑也是这样,不张扬,可拔出一寸,就知道它藏着什么。
剑柄处,只刻了一个字——“归”,显然还未完工。
归?
星乌下意识抬头,淡淡看着面前的少女,冰冷的目光也要被这灼人的光彩烫开般。
那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苍白,清秀,带有久病之人的虚弱。
她的五官生得很淡,像水墨画里轻轻勾勒的一笔,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直直地看着星乌,好像是反问:“看你还敢不敢小瞧我?”
朱雀阁的少阁主,苏景鸢,字桐雨。
果真是她。
想起之前与阿玉见面的场景,星乌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不敢继续看,只低头看着那柄剑。
苏景鸢却是直愣愣地盯着她,她的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自知荒谬地笑了一声。
那笑恍若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余音却若一抹叹息,将那意味遮了去,只有一点不知何处来,也不知到何处去的轻蔑:
“你的剑不错,怪不得不要我的。”
“小姐说笑了,你的剑更好。”星乌听见自己不自觉地说:“沉敛如夜,锋芒内藏,人如其剑。”
苏景鸢也听见了。
“有眼光,你喜欢?”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
星乌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柄剑,想起衔英宴上,接过望舒剑时的自己;那时候她以为,握住了那柄剑,就握住了未来。
又想起两年多前,从葬雪楼爬出来的自己;那时候她又以为,放下了那柄剑,就放下了过去。
想起今晨醒来,给自己的剑起名“归朔”的自己...她盯着那“归”字,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真是奇怪。
五年前,她跪在这人面前,接过一柄剑。
五年后,她又站在这人面前,握着一柄剑。
最后什么也没说。
见她一直不回答,苏景鸢方才平息的怒火又燃起几分,她唤谢清河:“谢大夫,你也看看。”
谢清河不知哪里关系到了他,抹了把汗,放下手中的药杵,站起身来,走到近前。
小大夫认真端详了片刻,非常努力地,镇定地夸奖:“我也觉得不错。”
苏景鸢轻轻“呵”了一声,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转,最后落在星乌身上:“那你们说,和那位少阁主比,如何?”
二人面面相觑:“......”
谢清河求助似地看向星乌,头一回觉得戴面具是一件多么舒服的事,起码遮住了脸上的慌张。
星乌接收到,笃定地回复:“自然是小姐的更好,”
苏景鸢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怎么,你见过她锻造的剑?”
“没有,不过,”这回星乌答得干脆,仿佛游离在外地评价,“听闻那位少阁主,自()年前的衔英宴后,亲手锻造之剑,再无一把能与望舒剑匹敌。”
苏景鸢听了这话,心中既恼怒,又黯然。
这几年她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品,世人道她江郎才尽,说少阁主终究是靠着母亲的名头,说那柄望舒剑不过是运气好,刚好遇上月魄那样的主人。
可他们不知道,或许是知道也出于种种原因不说,她不是不想锻,是身体每况愈下。
每每亲手劳作,不到半个时辰,手腕便开始发颤,胸口便开始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一点点抽走她的力气。
她试过强撑,换来的却是连续几日的卧床不起...身体的问题作用到心上,如今的她,确实是另一个人了。
可她实在不愿从旁人嘴里听到这话。
尤其是从一个陌生的,自称是自己近侍的朋友的人的嘴里。
星乌的语气越发低沉:
“望舒剑是月魄成名之剑,那剑锋芒太盛,压过世间无数兵刃。可正因如此,世人只见剑与持剑之人,不见造剑之人。”
“而小姐您的剑,无需与谁相衬,自成锋芒。”
“我想,至少,您已经胜过了五年前的她。”
恍若儿时落水的一瞬间。
那种灭顶的、无法呼吸的感觉。
苏景鸢一时喘不过气。
“何况,”星乌轻笑一声,“那位少阁主的剑我看不见摸不着,可小姐您的剑就放在这,触手可及,实实在在。”
“比起远在天边的,还是近在眼前的好。”
苏景鸢道:“你...”
她想说,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她想说,你这个人,愿意跟我回朱雀阁吗?
她想说,你这个人,为什么让我觉得...像是认识了很久?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听门在今晚第二次被推开。
她逃出来的事被发现了?
星乌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下意识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推开门,踏进了房间。
苏景鸢笑了:“小红,你来了。”
小红?!
星乌心中猛地一跳。
等等,听刚才那两个守卫的语气,苏景鸢确是带了一位姑娘来穷奇观...她以为是贴身侍女之类的人物,自己误打误撞地作了替身。
这姑娘居然是...小红?!那个力大无穷,扛着大刀,和她一起从妙香楼逃出来的同伴?
她和苏景鸢是什么关系?!
“苏姐姐,还...还有旁人在吗?”
小红走到屏风边,脚步顿了顿。
她依旧穿着红衣,血已洗尽,唇上的伤口结了薄薄的痂,似乎已经恢复了大半。
“没事的,别怕。你来,”苏景鸢卸下了方才与星乌斗嘴时的傲气,只有如寻常少女的亲近,“伤好些了吗?”
“好,好些了。”小红怯怯地应道,走了进去。
星乌垂眸站着,谢清河也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捣他那早就捣好的药。
屏风后传来一些轻微的声响,像是小红在苏景鸢榻边坐下。
然后,像是看清了什么,那红影忽然顿住了。
她的声音有些抖:“小,小白?!”
这话一出,苏景鸢疑惑地看着她,谢清河也疑惑地看着她,小红自然也是。
被三个人的视线包围的星乌:“......”
她一动不动,不敢说话,只在心里吐槽。
这都**什么鬼,光是这群来历不明的人呆在一个屋子里,都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欸,这刚好有把剑,要不我自刎归天吧。
平生不愿低头的星乌大侠,此刻想举双手投降了。
终于,苏景鸢警觉地开口,恢复了上位者独有的沉稳:“你们...认识?”
星乌点头:“嗯,刚认识不久。”
“是...妙香楼的事,我同她一起去的。”小红看向苏景鸢,诚实回答,“幸亏小白及时赶到,不然...”
她没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已经足够让苏景鸢明白。
“原来如此。”
苏景鸢微微点头,想起方才星乌自称是“赵锦的朋友”,如今又成了小红的朋友,而赵锦和小红都是她的人...心下又对星乌放心了不少。
她“恍然大悟”道,“这么说,赵锦也和你们一起?”
小红没听懂她嘴里的名字:“赵...赵什么?”
苏景鸢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下轮到星乌紧张了。
方才撒的谎没到半个时辰就被戳穿了。
她不得不开口解释:“赵兄和我们不是一个任务,却都在妙香楼搜查,方才小红说我救了她一命——赵兄也救了我一命,这才成了朋友。”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赵锦确实在妙香楼出现过,也确实算救过她,至于“成了朋友”,那就是顺杆爬了。
苏景鸢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这话的真假。
半晌,又是一句:“原来如此。”
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她没有追问。
星乌松了口气。
苏景鸢喝了口药,笑着攀谈起来:
“我和小红儿时便认识了,也是因她救的我,成了朋友。”
星乌摆出一副好奇的姿态,心下隐隐有了猜测:“儿时?”
小红的脸红了:“都是...都是,陈年往事了。”
苏景鸢却说得起兴。
她似乎难得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赵锦那傻子不懂这些,谢大夫每日来去匆匆,小红又总是不愿多提当年的事。
“我记得那天特别冷,湖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太阳照在上面,白得刺眼。”
“我贪玩,看见冰面上有只冻伤的鸟,就想走过去捡。母亲说过多少次不许靠近湖边,我偏不听。”
“我从小就不爱听她的话。”
她说着,带着一丝自嘲,又偏偏早已释怀。
“没有人发现,我特意跑到母亲看不见的地方,甩开随从。”
“然后我就听见‘咔嚓’一声,脚下一空,整个人栽进了冰水里。”
那水冷得不像话。
她至今记得那种冷——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骨头里的冷。
棉袄吸饱了水,把她一个劲地往下拽。
她拼命扑腾,手却只能抓到冰面边缘,一抓一滑,一抓一滑,冰碴割破了手指。
“我喊不出声,也爬不上来,只觉得整个人往下沉,往下沉...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小红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脸更红了,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榻里。
“然后小红就来了,她才多大?比我还小。那么冷的天,她想都没想就跳下来救我。”
后来有人听见哭声赶来,把她们抱回了屋里。
苏景鸢发了三天的高烧,本就体弱,就此落下了病根。
烧退后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小红。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这个人,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看着胆小,实则比谁都勇敢。”她捏了捏小红的软臂,贴着她的脸颊,欢喜道,“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早,早就还了...”小红小声嘟囔。
她救桐雨是一回事,可后来桐雨救她,收留她,给她一个去处,早就还清了。
苏景鸢没有理会她的嘟囔,反而是问星乌,想从旁人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姑娘你说,这是不是有缘?”
星乌突然被叫到,愣了一下。
她想起那年雪地里,谢清河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用蛊续命,硬生生将她从阎王殿前拖了回来。
也是因他救的我,成了朋友。
一时忘了装不熟,看向谢清河。
苏景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起什么,探究地问:“谢大夫呢,可有过这样的朋友?”
“...有的。”谢清河的手微微一顿,没听出其中的机锋,下意识回答,“我...有好几个姐姐。”
小红呆呆地问:“姐姐?”
苏景鸢了然地问:“不是亲的?”
谢清河点头:“不是...我的家人很早就没了,是她们救了我的命,将我抚养长大,我才成了她们的弟弟。”
教他医术,护他周全,待他如亲弟弟。
后来呢?
星乌没有问过。但谢清河孤身一人出现在长安,戴着面具隐匿行踪,被人绑到穷奇观也不敢声张——发生了什么?
那些姐姐们,如今在哪里?还会找到他吗?
苏景鸢闭上了眼:“你想她们吗。”
谢清河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生怕出错,不敢多说:“想。”
小红不知想到什么,靠近了些,苏景鸢将她圈在怀里,两个瘦弱的人融成一道模糊的深红色的影。
烛火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错重叠,又各自分离。
苏景鸢轻轻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而悲伤:“原来都是有缘人。”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
门被推开了。
不是轻轻推开,是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夜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将屋内的影子拉得扭曲无比。
门口立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衫,衣袂轻轻拂动,衬得整个人有一种书卷气的清瘦。
穷奇观令主,宋润。
“令主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苏景鸢对这位令主没什么好脸色,不过是暂时的合作对象罢了,面上维持着疏离的礼貌,“我要歇息了。”
少年温和回答:“没什么事,只是您的侍卫晕倒在谢大夫屋里,人事不省;我担心您的安危,遂来探望。”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谢清河身上。
谢清河急着解释,声音有些发紧:“赵大哥约是喝醉了。”
苏景鸢从未怀疑小大夫的话,反倒是赵锦——她深深相信着赵锦一贯不怎么样的酒品。
又来。
又来给她丢人。
这位令主八成是来看她笑话的。
苏景鸢扶了扶额头,有些头疼地说:“给令主大人添麻烦了,还望您体谅。”
宋润没有接这个话茬,看向星乌,也没点明,隐晦地提醒:“这位呢?也喝醉了?”
醉到神志不清,走错房间?还恰巧瞒过了门口的守卫?
星乌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一幕,因而格外冷静。
她将话题拉到正事上,算是承认错误:“令主大人今晚找我有事,我记得。”
宋润点了点头,没有催促,没有命令,就这么等着,像一个耐心等待学生的夫子。
他长得干净又乖巧,对星乌来说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屋里太闷了,我出来散散心,正好替赵兄送个药。”星乌说得理所当然,有意避开谢清河的名字,“令主大人不介意吧?”
言下之意是:你今晚本来就要找我,我不过是提前出来透透气,不算什么大错吧?
也不知这位令主听懂没有,只回了一句:“不介意。”
像是在哄小孩。
星乌走到门边,乖巧地笑了一下。
“走吧。”
“好。”她停了停,轻轻地告别:“回见,少阁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几人都没有出声,只有小红低低地“啊”了一声,像是受了惊。
星乌侧身,让开一道:“令主大人,请。”
宋润盯着她没有波澜,无从探究的眼。
一阵风。
裕宁十八年夏,姑苏穷奇观,影楼上层;小侠星乌、小红,同少阁主苏桐雨、神医谢清河闲谈;红衣又见,惊折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