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开学那日匆匆一别后，楚幽玖果真再也没怎么见过胡朴。
偌大的学院课业繁多、每个人的作息节奏各不相同，两人本就不同年级、不同专业，渐渐也就鲜有交集，当初热情引路的学长，成了校园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夜幕降临，寝室灯光柔和明亮。
楚幽玖躺在自己独立卧室的床上，翻看着新生室友的档案资料，这才后知后觉地得知——他的室友，竟是若般的亲弟弟，若可。
他点开校园专属通讯软件V，点开与若可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干干净净，一片冷清，自开学分到同一寝室后，两人几乎零交流，寥寥数语都凑不出来。
他还查到，自己和若可选的是同一个专业、跟的是同一位导师——主攻高阶药剂学。
夜色安静，直到楚幽玖洗漱完毕、推门回到宿舍，一直沉默寡言的若可才第一次主动对他开口。
少年声线清冷平直，不带半点多余情绪，淡淡提醒：“以后药剂学方面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楚幽玖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底默默咬牙暗道：
【放心，不出意外，我绝对不会主动问你。】
他骨子里带着几分倔强和傲气，不想事事依赖室友，更不想刚开学就显得自己格外笨拙。
当然，他心里也悄悄补了一句：
——前提是，不出意外。
可事实证明，有些意外，是躲不掉的。
次日药剂专业课准时开课。
他们的授课导师颜玉，是楚幽玖早已熟悉的人。
今日的颜玉依旧一袭干净利落的浅色长风衣，身姿清俊温柔，气质温润如玉，准时踏入药剂教室。他讲课风格一贯简洁高效，条理清晰，快速讲完今日基础药剂的配比公式、操作流程和注意事项后，便抬手示意众人：
“理论讲完，现在自主实操，开始制作基础痒痒剂。”
全班学生立刻低头忙碌起来，器皿碰撞轻响，药剂味道淡淡弥漫。
楚幽玖按照课堂笔记，一步一步严格还原标准流程，配比、搅拌、融合、静置，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无比认真标准，没有半分差错。
可诡异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本该温和无害、质地澄澈的基础痒痒剂，瓶身微微发胀，液体翻滚冒泡，内壁不断鼓起细密气泡，整瓶药剂隐隐透出危险的震颤感——怎么看，都像是下一秒就要炸的模样。
站在讲台旁巡视的颜玉目光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瓶异常的药剂。
他脚步轻抬，瞬息走到楚幽玖桌前，指尖凝起柔和的灵力，一层透明厚实的真空水球瞬间包裹住整只药剂瓶，稳稳隔绝内外，形成坚固的保护层。
“稳住，别碰。”
颜玉话音刚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透明水球剧烈震颤，内部药剂瞬间炸得粉碎，巨响充斥整间教室，震得桌面微微发麻。
幸好颜玉反应极快，及时布下屏障，若是没有这层保护，不仅实验器材全毁，楚幽玖定然会被碎片和冲击波所伤，后果不堪设想。
隔壁教室正在上课的学生全都被巨响惊动，纷纷探头探脑，甚至有人直接走出教室围在门口张望，满脸好奇。
“怎么回事？刚刚什么炸了？”
“哪个班啊？这么大动静！”
“不会是新生实操翻车了吧？第一次做药剂就炸锅，也太离谱了！”
无数好奇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想看看，究竟是哪位“能人”，能把最简单的基础药剂做成爆炸危险品。
教室内，颜玉看着破碎的药剂残渣，沉默两秒，默默自我安抚：应该只是偶然失误，意外而已。
他看向身侧神色茫然的楚幽玖，语气依旧温和：“没事，再来几次，稳住心态，仔细对照步骤。”
楚幽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来过。
可接下来的几次实操，像是被下了魔咒一般。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流程完全标准，每一次结果都是轰然爆炸。
连续数次巨响接连不断在教室响起，频率高得离谱。
颜玉看着桌上一次次被炸碎的药剂瓶，温润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讶异，心底默默感慨：看来，他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新来的学生了。
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认真：“楚幽玖。”
楚幽玖立刻抬头，心底微微紧绷，默默等着导师的点评，甚至悄悄期待一句“你很有天赋”的夸奖。
下一秒，颜玉淡淡开口，精准补完全句：
“你很有天赋。”
“——很有制作炸药的天赋。”
一句话，直接让楚幽玖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地，碎得彻彻底底。
他呆呆看着桌面，心底满是迷茫与自我怀疑：
难道我以前做药剂成功，全都是巧合？
他忽然想起在青洲学校的日子。当初课堂上药剂出问题，祁老师责罚了出错的学生，而他全程安然无事，他一直以为自己天赋尚可、操作稳妥。
现在看来，原来只是运气好。
开学第一天，楚幽玖直接在药剂系彻底出名。
【大一新生实操翻车，把基础药剂做成炸弹】的消息飞速传遍年级，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一做药剂就爆炸的新生楚幽玖。
下课铃响，颜玉无奈收拾教具离开。
教室里的人尽数走光，只剩楚幽玖和若可两人。
楚幽玖仍旧不信邪，倔脾气上来，执意继续反复尝试。
瓶身震颤、气泡翻涌、轰然炸裂……一次次翻车重复上演。
一旁沉默伫立的若可始终没有离开。
他静静站在侧方，一旦药剂出现爆炸征兆，便立刻抬手凝出防护屏障，稳稳护住桌面、仪器，也护住不肯认输的楚幽玖，避免他被冲击波和碎片误伤，也防止整间药剂教室被彻底炸毁。
几番旁观，若可终于看不下去，主动走上前来。
“我来教你。”
他清冷的声音响起，随即俯身，手把手纠正楚幽玖的配比比例、搅拌力度、静置温度和凝力节奏。
在若可精准细致的指导下，效果肉眼可见地变好。
原本药剂成型即瞬间爆炸的状态，慢慢变成了脱手抛出后才会引爆。
看似依旧会炸，却是质的飞跃，是实打实的进步。
全程教学结束，若可看着桌上勉强成型的药剂，难得开口，说出了一句极淡的安慰。
他本就不善言辞，从来不会哄人、不会安慰任何人，此刻却认真看着楚幽玖，缓缓道：
“别急，也许以后，你会等到一个契机，能成功做出正常药剂。”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真诚的期许。
楚幽玖闻言抬眸，心底的挫败感消散大半。
他没有半点放弃的念头，认真将这次亲手制作、已经进步很多的爆炸药剂贴上专属标签，小心翼翼收进自己的空间储物格中。
哪怕依旧会炸，哪怕离合格还差很远。
但——至少进步了一点点。
从瞬间自爆，到可控延时爆炸。
这也是进步，不是吗？
楚幽玖看着储物格的药剂，心底无奈又坦然地轻笑一声。
好吧。
他在药剂学方面，确实有天赋。
只不过，是反向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