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一月
今天把《雪国》的封皮补好了。胶水冻住了,化开用了好久。手指不太听使唤,字写得丑,你别笑。
镇上新开了家很大的文具店,窗子亮堂堂的,里面什么都有。我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想着如果你回来,可能会去那里买东西。不过你应该用不到这么普通的文具了吧。
阁楼还是很冷。但我找到点事做,就不觉得那么难熬了。书真是个好东西,薄薄几页纸,就能把人带到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川端康成写的雪,好像比我窗外真实的多。
你那里,下雪了吗?
第二封·三月
问了赵爷爷租房子的事。他说的几个地方,听起来比这里还糟。但我没觉得失望,反而有点高兴。好像这件事真的可以开始想了,不再只是个梦。
他给了我一些旧本子和笔。笔尖都快秃了,但我试了试,还能写。我用它画了书店的草图,虽然画得很烂。大概只有我自己能看懂。
春天好像要来了,但风还是硬。你得穿暖和点,别着凉。
第三封·五月
今天碰到一样很坏的东西。不,不是东西,是“知道”。知道了有些事明明不对,很危险,却没人管,也管不了。
心里很闷,像堵了团湿棉花。那摊漏出来的油,五彩斑斓的,在太阳底下看着居然有点好看,像毒蘑菇。我碰了一下,冰凉,滑腻,洗了半天手,总觉得没洗干净。
忽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不用说什么,就告诉我,你那边天气好不好。
第四封·七月
昨晚我疯了。写了很长的东西,乱七八糟,自己都看不懂。天亮时撕了,但没扔。锁起来了。
现在脑子清醒了点,但心里空了一块。好像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连同那些胡话,一起锁进去了。
对不起。虽然你看不到,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为我的一切。
第五封·九月
我有了第一批“书”!虽然它们又旧又破,还发霉。但我一本本擦干净,补好,像给受伤的小动物包扎。它们以前也有主人,扉页上写着陌生的名字和日期。现在,它们是我的了。
很重,两袋书差点把我压垮。但走着走着,又不觉得重了。好像不是我在提着它们,是它们提着我在往前走。
如果书店真的能开起来,它们就是第一批居民。你会喜欢它们吗?哪怕它们皱巴巴的。
第六封·十月
今天好像看到你了。只是背影。也许看错了。但心跳停了好几秒。
你穿米白色的风衣,很好看。和这里不太一样。
我去了赵爷爷说的那个地方,很破,比想的还糟。但我站在那里,竟然觉得,如果真是这里,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就是风太大,太冷。你得多穿点。
第七封·十一月
我做了一件事。不知道对不对,有没有用。但心里那根刺,扎得我日夜不安,我总得试试把它拔出来,哪怕只是摇一下。
石沉大海。大概早就料到了。但还是有点冷。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很多书要修。修书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
冬天真的来了。你那里暖气足吗?
第八封·十二月·上
我开始做一串风铃。用捡来的碎瓷片和玻璃,还有一颗新的小钢珠。鱼线很难打结,我学了很久。
我想象它挂在书店的门上,有风的时候,会叮叮咚咚地响。声音应该不吵,轻轻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如果能做完,送你。虽然不值钱,还是我做的第一个。
第九封·十二月·中
今天没什么收获。天气阴得厉害,像要下雪,又下不来。
路过十字路口,看到很多放学的孩子。有个穿红棉袄的小不点,捡了个皮球,笑得特别开心。看着他们,会觉得这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那辆车又开过去了,装得满满的。我看了它一会儿,心里很平静。该做的,做了。剩下的,看老天爷吧。
快过年了。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虽然这祝福隔了千山万水,也到不了你耳边。
第十至二十三封
空白。只有日期,无内容。那段时间,他忙于生计,忙于修书,忙于对抗寒冷和饥饿,忙于在内心构建那个虚幻的书店,无暇提笔。有些话,连这无人知晓的信纸上,也无法承载。
第二十四封·终
月见: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只是迟早的事。这个结局,我好像早就感觉到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修了很多书,攒了一点点钱,打听了一间破屋子,做了一串还没完成的风铃。我还画了一朵很难看的花,锁在盒子里。这些都是我的“夏天”,虽然它大部分时间都很冷。
我试过留下点什么,比如那封信,比如这些没寄出的废话。但可能都留不下。这世界太大,也太吵,一点微小的声音,很容易就被淹没了。
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我记得那个山坡,那颗小钢珠,你说我“神经病”时的样子。记得我幻想中的书店,有光,有暖,有书,有风铃的声音。记得你。
这就够了。
这个冬天真冷啊。但想到你,心里就还是暖的。
替我,好好过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