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京郊赵家马场。
蒋廷安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对马术没兴趣,对赵家更没兴趣。
但蒋耀月想来。
“哥!赵家马场春季会员邀请赛!听说今年请了法国来的驯马师现场演示!”蒋耀月上周就在他耳边念叨,“苏瑷姐也去,多些人有意思,你陪我去嘛——”
“你都多大了,还要人陪?”蒋廷安翻了个白眼,结果他还是去了。
此刻他站在马场围栏边,看着蒋耀月像只撒欢的小马驹,围着那匹枣红色的法国矮种马转来转去。
苏瑷陪在她身边,温温柔柔地笑着,偶尔帮她扶一下马鞍。
蒋廷安靠在围栏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天气不错,阳光暖融融的,照得草场泛出一层的光。远处几个穿着骑士服的公子哥儿正在热身,马蹄踏过草地的声音混着说笑声。
“蒋少。”那声音隔着半个马场传过来,张扬、刺耳,像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蒋廷安没回头。
赵明轩骑着马踱到他旁边,马头要蹭到他的肩膀。
“稀客啊。不是说不来这种无聊的社交活动吗?怎么,转性了?”
蒋廷安依然没看他。
赵明轩的马在原地踏了几步,蹄子刨起一小片草屑。
“哦——明白了。”他拉长声调,“来看苏小姐?”
蒋廷安的眉头紧蹙“赵明轩,你是不是闲得发慌?”
赵明轩笑了,把缰绳换了只手,俯下身,:“我闲?蒋廷安,你才闲吧?人家苏小姐和谁走得近、参加什么活动,关你什么事?总粘着人不烦吗?”
蒋廷安转过来,眼神冷得吓人:“赵明轩,你追苏媛追这么久,人家理过你吗?”
赵明轩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不是因为我挡着你。” 蒋廷安语气很淡,却扎人,“是你人烂,从头到尾,连点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你把她当和我争面子,攀比的战利品。”
“可她不是。”
赵明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那匹纯血马感应到主人的戾气,不安地刨了刨沙地。
“蒋廷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一直在她身边晃,不就是等着找机会下手吗?”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赵明轩坐在马上,偏偏不走,就一圈圈绕着蒋廷安打转,马蹄踏得草屑飞溅。
“我就是好奇,” 他拖长语调,直直刺向不远处,“蒋少今天来这儿,到底是陪妹妹,还是陪……”
他看向的,是正在帮蒋耀月检查马鞍扣合、动作熟练利落的苏瑷。
她神情专注,沉稳熟练,手指落在带扣与承重带的衔接处,一扯、一压、再顺一遍,动作熟得不能再熟,连马身受力角度都看得极准。
”看来又要动手,你才能老实?”
赵明轩居高临下,一脸无辜又轻佻:“我说错了?苏瑷人长得漂亮,气质干净,专业又厉害,京圈里欣赏她、想靠近她的人本来就多。我凭什么不能追?”
“赵明轩。”
蒋廷安往前一步,指节攥得发白。
远处的动静,终于让苏瑷抬了头。
她皱了下眉,一脸不爽,明显被烦到了。
赵明轩看在眼里,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笑:“你知道她刚才在看谁吗?”
蒋廷安没理他。
“不是你,是我。”
他直起身,明明一脸狼狈,还硬撑着笑得得意:“蒋廷安,要不是你挡着,苏媛早答应我了!”
“你一直在人跟前晃,真以为没人有意见?”
蒋廷安半句废话都没有,拳头直接砸了过去。
赵明轩身下的马猛地受惊,人直接被甩下来,重重摔在沙地上。
周围已经围过来不少人。
蒋耀月急得赶紧拉住蒋廷安“出什么事了?”
赵明轩撑着沙地爬起来,手肘和膝盖都擦破了,却强撑着站直,不肯露半分怯“蒋少——马场动手,你想干什么?”
他咬着牙,把火气全撒在赌约上:“好,按京圈的规矩,道上解决。跑一圈沙地障碍,输的人——”
他故意拖长语调,恶意毕露,
“以后离苏瑷远一点。”
蒋耀月立刻急了:“哥你别理他!他就是故意激你!”
“好。” 蒋廷安应声干脆,“你说话算话,不然我见你一次,收拾你一次。”
“我倒要看看,蒋少是不是只会踩油门,到了马场就成怂包!”
苏瑷这时往前站了半步,直接横在两人中间,神色平静。
“你们要比,是你们的事。”
她抬眼看向赵明轩,语气淡却坚定:
“赵先生,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不必用这种方式引起注意,只会让我困扰。”
她顿了顿,不留半分余地:“希望你以后,保持距离,别再纠缠。”
赵明轩被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苏瑷,我……”
她不再看他,转向蒋廷安,声音轻了几分:“小安哥,你不用为了我,跟他争。”
蒋廷安看着她,唇线抿得笔直,他脱下大衣,轻轻披在她肩上,衣服宽大,将她整个人裹住,把她从这场难堪里,轻轻隔开。
马场三公里沙地障碍道。
蒋廷安已经十年,没正经骑过马。
他挑了一匹栗色半血马,鞍具是临时调的,脚蹬长了近两寸,怎么都不顺手。
蒋耀月死死拽着他不放:“你疯了!你对多久没碰过马!”
“耀月,苏瑷,放心。” 蒋廷安轻轻掰开她的手,语气平静,“这种人,只有这办法能让他闭嘴。”
他顿了顿,低声道:
“我输不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
他从不是为了赢一个靠近谁的资格。
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苏瑷不是谁的猎物,不是谁的赌注,更不是谁赢了就能归谁的东西。
他只是想用赵明轩能听懂的方式说清楚道理。
发令枪响。
蒋廷安的马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
他骑姿干净利落,重心压得极低,人与马浑然一体。□□栗色马四蹄踏在草地上,节奏精准如节拍器,每一步都稳得可怕。
赵明轩反倒落后半个马身。
他的脚蹬始终没调顺,起坐僵硬,马匹几次想偏出跑道,被他强行拉回,人马之间透着一股别扭。
第一道障碍,蒋廷安过得行云流水,马蹄轻盈擦过栏杆,几乎没有半点磕碰。
赵明轩却急了半拍,落地时震得身形一晃。
第二道障碍,蒋廷安节奏丝毫不乱,起跳、腾空、落地一气呵成。
赵明轩又慢了一步,勉强跃过,姿态已显狼狈。
蒋廷安重心压得更低。
他不是不会骑马。十年前的暑假,他在内蒙古马场待了整整两个月,只是这十年,他的手习惯了方向盘,习惯了六点式安全带,习惯了时速三百公里的推背感。
马的节奏和赛车不同,压太狠,马会反抗;放太松,马会迷失。但今天,他一上来就找回了那份默契。
第三道障碍,蒋廷安没有拽缰,只是伏低身体,贴在马颈边轻喝一声:“跳。”
栗色马应声而起,稳稳越过一米二的横杆。
赵明轩被拉开近一个马位。
第四道、第五道障碍——
蒋廷安越骑越顺,距离越拉越大。
第六道障碍,蒋廷安果断切内线。
赵明轩试图封堵,两匹马在落地时狠狠一撞。
金属碰撞声刺耳响起。
然后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蒋廷安落在沙地上,左肩先着地。
疼。
远处传来蒋耀月的尖叫声。
周围瞬间乱成一团,脚步声、惊呼声、马匹嘶鸣混在一起。
赵明轩勒住马,看着摔在地上的蒋廷安,语气又阴又欠:“哟,蒋少,骑个马都能摔成这样?”
蒋耀月率先冲过去,指着他破骂:“赵明轩你是不是有病!明明是你故意撞人!你要不要脸啊!”
赵明轩嗤笑一声,满嘴浑话:“赛场本来就是这样,技不如人就别装孙子。我可没碰他,是他自己控制不住马,关我屁事?”
苏媛上前一步,脸色冷得彻底:“赵明轩,我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做人有底线,你今天这种手段,从头到脚写着输不起。”
蒋廷安疼得额角全是冷汗,撑着沙地想站起来,左肩一用力,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全身。
他声音发哑,冷硬,死死盯着赵明轩:“赵二,你跟我玩阴的?”
赵明轩笑得更欠揍,摊了摊手,一脸无赖:“苏小姐,你冤枉我啊,裁判就在那儿,你让他倒是说说,我哪里犯规了?”
苏媛看着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无赖模样,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褪去:“我本来觉得,人对谁都要有教养,该给对方留几分体面,可对你,耍阴招、撞人、还倒打一耙的卑鄙小人,就没什么必要了!”
话音未落,苏媛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赵明轩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啪” 的一声,响彻整个马场。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蒋廷安和蒋耀月都愣了一下,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苏瑷。
赵明轩更是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他从小到大哪里被人扇过耳光,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远不及心底的震惊和羞辱,捂着脸,手足无措。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有人压低声音嘀咕:“我的天,苏媛竟然动手打人了?她平时看着那么温柔的啊!“是啊是啊,谁能想到她会扇赵公子耳光,这是真被逼急了吧?”
蒋耀月最先回神,快步走到苏媛身边,拉着她的胳膊:“苏媛姐,不用因为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蒋廷安也缓过神,忍着左肩的剧痛,开口劝阻:
“苏媛,我没事。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吗?”
他扫了赵明轩一眼:“赵明轩,你最好说话算话离苏媛远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左肩确实闷疼,活动了一下手臂——能抬,就是抬到一定角度就卡住了,酸胀感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后颈。
苏瑷按住他不让动:“小安哥,别乱动,救护车马上就到。”
她抬眼看向赵明轩,眼神冷得刺骨:“赵明轩,你往后,好自为之。”
旁边有人继续小声议论,马场的医护人员已经冲了过来,把他按在担架上往医疗室抬。蒋廷安想说自己能走,但被蒋耀月瞪了一眼,乖乖躺了回去。
视野里,一个人影正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道挺拔的轮廓,以及——风衣下摆带起的风。
魏予乐今天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此刻他站在赵家马场的围栏边,看着那个倒在沙地上的身影。
“魏总,”陈默,“需要我——”
“不用。”
魏予乐的目光落在蒋廷安的受伤左肩上,苏瑷站在一旁,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身上还披着那件大衣,。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收紧了,他转身,离开围栏。
“赵家,”魏予乐开口,声音很平,“临港那个项目,还在走流标流程?”
“是。预计下周三正式公示。”
“不用公示了,今天发公告。”
陈默愣了一下。
“赵家还没正式提交弃标函,按流程——”
“流程。”魏予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没有说更多。
但陈默懂了。
他不打算走流程了。
他走出马场大门时,正好和匆匆赶来的赵明轩迎面相遇。
赵明轩看见他,脚步刹住。
“魏……魏总?你怎么大驾光临,我都没听下面的人说?”
魏予乐没有看他。
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只是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说了一句话。
“他的马腿,是你绊的。”
赵明轩的脸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就想否认。
但魏予乐已经从他身边走过,风衣掠过似深渊的寒流。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劳斯莱斯驶远,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二十分钟后,医院。
医生戴着金丝眼镜,手法沉稳地按了按蒋廷安的左肩。“这里疼?”
“有点。”
“这里呢?”
蒋廷安轻轻抽了口气:“嘶——轻点。”
医生收回手,在病历本上快速记下几行,语气笃定:“轻度肩袖拉伤,骨头没事,韧带也没伤及深层,就是外力撞击后的软组织挫伤。”
蒋耀月在一旁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发紧:“医生,他是赛车手,肩膀和手臂特别重要,会不会影响开车?会不会留后遗症?会不会 ——”
医生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明确:
“正常生活、日常行动都不影响。但赛车不行,至少两周内不能碰方向盘,不能大幅度发力,也不能承受转向、刹车的惯性拉力。”
“好好休养,不会留后遗症。回去冰敷两天,后面热敷。记得来复查。”
魏予乐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陈默,赵明轩那边…… 我记得有个护弟狂魔的姐姐,她最近手头,是不是有个国内的项目,什么时候签约?”
陈默愣了一下,飞快翻了翻平板。
“宸瀚滨海枢纽港,下周三正式签约,赵令仪人一直在国外,会亲自回国签字。”
那是赵令仪筹备了整整两年的项目。
三十五岁行事飒爽利落,杀伐果断,是商界里少见的年轻女强人,也是赵家真正能稳住大局的人。
魏予乐没说话。
陈默试探着问:“您想怎么做?”
魏予乐睁开眼,望向窗外,眼底没半分温度。
“你知道赵明轩最怕什么吗?”
这位女强人软肋,便是弟弟赵明轩,从小到大,赵明轩惹下的所有麻烦,全是她在后面兜底、收拾、扛下一切。
恰好,赵明轩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唯独怕让姐姐失望。
“轮胎的事还没和他算完……临港你那边再跟一下,算是和他过家家了……马场的话——
他语气奇怪,”你说他怎么半点不像她姐,怎么就这么欠教训。”
他转头看向陈默,语气决绝:“没必要陪着耗了。”
魏予乐字字砸得人心头一沉:
“让他们撤。”
宸瀚滨海枢纽港的核心投资方里,有两家与魏氏渊源极深,但这两家并非魏氏旗下,与赵家的合作早已谈妥敲定,各项条款都已落地,不是一句吩咐就能随意反悔。
真要让他们中途撤资,魏予乐必须拿出足够的对价与承诺,代价不小,却也绝非不能做到。
陈默当即皱眉,忍不住劝阻:
“魏总,那是三十亿的项目,赵令仪筹备了整整两年。隆兴和维世与赵家早就谈好,只差签约,不是说撤就能撤的……再说……”临港魏氏进场退场的已经烧掉几个千万了。
“我知道,什么都不用做。”
魏予乐直接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他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几分:
“宸瀚这次手脚也不干净,你去把所有违规证据整理好,丢给隆兴和维世,他们知道怎么做,别回头谢我就不错了?”
“我这就去办。”
他心里清楚,魏予乐这一步,是要让赵明轩亲眼看见,他在外肆意惹事、与人争锋的代价,最终会狠狠砸在那个为他拼死拼活的姐姐赵令仪身上。
晚上,蒋家别墅,蒋廷安靠在沙发上,左肩贴着一片冰敷贴,凉飕飕的。丁悦从厨房端出一碗汤,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个靠垫垫在他腰后。
“慢点喝,烫。”蒋廷安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虫草花旗参鸡汤。
“妈,我真没事,医生说就是拉伤——”
“拉伤也是伤。”丁悦打断他,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疼不疼?”
“不疼。”
“那这儿呢?”丁悦按了按他左肩边缘。
蒋廷安龇牙:“……一点点。”
丁悦瞪他一眼,眼眶却有点红:“你说你,好好的去骑什么马?十年没骑了,逞什么能?”丁悦声音高了一点,但说完又软下来,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好了好了,不说了。这几天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赛车场——”
“不许去。”
“那——”
“不许。”
蒋廷安闭嘴了,丁悦站起身,把空碗收走,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你爸那边我来说,不然,他又得说你了,这几天你就给我好好养着,想吃什么跟妈说。”
“……知道了。”虽然左臂吊着一条灰色的医用固定带,他正试图用右手剥橙子。
蒋耀月坐在他对面“早知道就不去那个破马场!”她把抱枕摔在沙发上,“赵明轩那个王八蛋,他肯定是故意的,他的马腿根本不该往那边拐——”
“好了好了。”蒋廷安把剥好的橙子塞给她,“吃橙子,别念叨了。”
蒋耀月捧着橙子,有点委屈了“我又不爱吃橙子,而且你要是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左肩都吊起来了!”
“就两周啦。”蒋廷安动了动手指,“又不耽误什么。”把橙子从她手里拿回来,自己吃了。
【FN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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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不是我哪里惹到魏总了?他这么次次搞我家,动我亲爱姐姐,魏总,求您能不能放过我姐,靠,蒋廷安怎么这么多靠山,数都数不过来!【当场裂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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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