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徐蔚到了训练的地方，钟栩也在。
不仅他在，光荣榜上的另外两张脸也都出现在这里，集齐前三。
“就她啊？”覃熹上下打量她一眼，“钟栩你推荐的也不怎么样，还不如我们班李姣。”
徐蔚知道她，被周晓雯他们称作覃公主，学校文艺汇演年年压轴，光荣榜上的万年老三。据说有一次考试她差两分成为第二，发现改错了一个选择题，闹到办公室硬要给改回来，公主称号一战成名。
虽说最后还是第三，因为钟栩的选择题也改错了。
“覃熹。”沈觉皱眉叫了一声。
覃熹:“哼。”
被人直白地说不如其他人，徐蔚微微不爽，她天生不是受委屈的人，想要反驳你怎么知道我不如她时，钟栩开口了。
“我有私心，”他说，“可不可以给我创造一个挽回女孩子芳心的机会？”
沈觉:“……”
覃熹不敢置信:“……啊？”
徐蔚:“……”
这位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抬头，挺胸，对，迈步子的时候腿要打直，很好。”
沈觉教得很认真，不过二十来分钟，徐蔚就已经做得有模有样，姿态动作挑不出任何问题。
“学过？”沈觉问。
徐蔚:“做过服装模特。”
沈觉点头:“怪不得。”
沈觉教无可教，让她最后完整走一遍。
覃熹装作不经意看沈觉，突然问钟栩:“你刚刚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昨晚那个朋友圈说的就是她？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我和沈觉都还没成呢……”
钟栩:“我看起来会骗人吗？”
覃熹:“……你问出这句话良心不会痛吗？”
钟栩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冷不丁地说:“她真好看。”
徐蔚净身高一米七三，身体纤瘦，手长腿长，形体优秀，走正步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有气质。
覃熹:“你没事吧？”
正巧徐蔚正步走过去，她嘴硬道:“也就比我差一点点吧。”
徐蔚其实挺出名的。
不仅是因为“半小时题神”，她还有一个名号，那就是“茶叶蛋西施”。
当时年级有人传徐蔚卖茶叶蛋，还有人去组团蹲点，真蹲到徐蔚出摊了，拍了照片发到群里调侃，“茶叶蛋西施”这名就这么来了。
徐蔚也知道，但她从不在意。
覃熹看到过照片，照片里徐蔚穿着简单的灰色背心，头发扎了个低丸子，微微倾身递给客人茶叶蛋。
不卑不亢，有礼有貌。
覃熹想，要是她卖茶叶蛋被同学知道了，她学都不来上了。
所以从某个角度讲覃熹倒也挺佩服徐蔚的。
“收工。”沈觉意有所指，“学得快就是省时间。”
覃熹双手抱胸:“哈，沈觉，你又在内涵我。我都说了好多遍了，我不是学得慢，我那是慢工出细活……”
徐蔚拿上书包准备走，钟栩站在一旁，悄悄看她一眼，以为没被发现，又看一眼，恰好和徐蔚撞了个正着。
他眼神一慌，瞥开。
徐蔚:“……还有事？”
钟栩:“我送你。”
徐蔚无语，就出个校门有什么好送的？
“其实我想教你的，”下楼的时候钟栩说，“但我没沈觉教得好。”
徐蔚摸不清他话里的意思。
“你学得这么快，下次见你我又要想好久的借口了。”
徐蔚:“……”
她正经问:“你真喜欢我？”
钟栩有些害羞，目光却直直看着她:“不明显吗？”
他皮肤是冷调的白，脸红很明显，右边脸上的红痣也跟着显眼起来，徐蔚头一次想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孩子。
“可我们根本不熟啊。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不知道因为什么确定的原因喜欢你，就像磁铁天生正负极相吸，没有道理。”这是钟栩翻遍他爸的《情话全集》，自认为最浪漫的答案。
可徐蔚显然没有被浪漫到。
“……不好意思，”徐蔚说得很快，“我拒绝。”
钟栩垂下眼睛:“我知道了。”
他又问:“那我还能追你吗？”
他表现得太小心翼翼了，甚至有点受伤的意味。徐蔚想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是头一次受挫。
她骑上自行车，鞋勾着脚踏板然后踩上，想着要保护一下钟同学脆弱的自尊心，语重心长劝慰:“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这个年纪更应该好好读书天天向上，争取未来报效祖国，谈什么儿女情长，以后你就会知道，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说完脚一蹬就走远，钟栩看着她骑车的背影：“……”
徐蔚又来了小兰网吧，这次没给人打单子，而是登上了自己的号。
千问传说是前几年爆火的一款英雄对战MOBA竞技网游，上学期徐蔚得知徐耀明再婚，迟来的叛逆因子爆发，打了唇钉，在后肩纹了一朵很小的花，那一整个学期，逃课成了家常便饭，她偶尔连家都不回，就睡在网吧。
也就是那段时间，她顶着随手取的www的ID，从新手到国服路人王，硬生生从各路主播与职业选手争霸中杀到了荣耀榜第一。
后来龙玉梅来找她，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太太，第一次在她面前掉眼泪。
至此徐蔚终于明白，徐耀明是真的不在乎她。
她从小就没有妈，现在也没有了爸爸。
陈知:“咋，蔚姐又要重铸巅峰？”
“登上去看看，我答应老太太少玩的。”
徐蔚的账号太久没登，两个新赛季过后直接掉到了天师三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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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蔚点开英雄界面，前一排全是历史国标，她打开排位。
手机突然进来了一条消息。
徐蔚看了一眼，鼠标动了动，退出了游戏。
陈知:“干嘛呢，开两把啊，我学点技术。”
徐蔚:“看了也学不会。你那操作，起码再练个百八十年吧。”
说着她起身，利落地勾起书包。
“走了。”
“去哪？”
“和生活对线。”
赵琪说店里新来了一批货，叫她过来拍几组照片。
赵琪原来是搞服装批发的，后面觉得盈利太小，自己开了个网店，奈何衣服实物图始终不如漂亮模特的氛围感照片来得有用，销量一直很低。
她铁了心要找个模特，网上约拍也找过，就是不满意，想到不远就是北江三中，艺体生多得很，价钱又便宜，于是在校门口蹲点，当时徐蔚掐点考完试，她一眼就相中了。
高，瘦，漂亮，肤色是健康的蜜色。
脱掉衣服，她才发现小姑娘的肌肉线条流畅，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力量感，把她那廉价的衣服都带得高级了起来。
果然一上线销量涨了很多。
后来她也找过其他模特，只不过碰到一些货她还是会想到徐蔚。
“还是原价，一套拍五张，两套一百。”赵琪说。
徐蔚点头，开始利落换衣服。
赵琪:“真没想过做我家的御用模特啊，姐可是把位置给你留着呢，你读书又不行，还不如早点出来。”
徐蔚:“你这店稳定吗？我怕哪天倒闭。”
赵琪:……真会说话。
徐蔚有个原则，拍照不拍脸，只拍身体图。
赵琪给她身上抹了些身体油，想出片好看。
“我就喜欢你这种肤色，那些美颜滤镜一开白得像死了好几天的，假，你这种，很多人觉得真实，诶，就愿意买。”
徐蔚莫名想到钟栩。
“也有白得真实的，”她说，“只是你没看到。”
周考成绩下来了。
周晓雯很高兴:“蔚蔚宝贝，我比你高五分诶，考数学前拜徐悲鸿还是有用的，选择题我蒙对了五个哈哈哈哈……”
徐蔚很困:“……人家是画家。”
周一早上第一节课后就是升旗仪式，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前门被敲响。
钟栩站在门口，吸引了整个班的目光:“老师打扰了，等会儿要升旗，我找徐蔚。”
更衣室在蕴艺楼，两人一路无言。
还是钟栩找了话题:“这次周考你进步了两名，继续加油。”
徐蔚很诚实:“有两个没来考试。”
钟栩也很真诚:“那下次要是三个人没来考试，你就能进步三名了。”
他顿了顿，然后用有种拨开云雾见晴天的惊奇说:“要是我们全都不来考试，你就得第一了耶。”
耶。
徐蔚觉得这是一种很高明的嘲讽。
到了更衣室，覃熹递给她一套升国旗的制服:“这是姜珺的尺码，你们身高差不多，应该能穿。”
徐蔚拿过，进去换衣服了。
衣服确实很合身。
军绿色制服，白色腰带卡出腰线，短裙下长腿笔直，徐蔚整理了下贝雷帽。
连覃熹都忍不住向沈觉夸她:“好好看。”
沈觉小声:“没你好看。”
徐蔚:“……”
她当作什么也听不见。
可钟栩显然听力很好，他语气平静又坚定地反驳:“徐蔚才是最好看的，我永远为徐蔚打call。”
沈、覃:“……”
徐蔚:“……”
徐蔚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脚趾抠地的尴尬，她试图加快脚步远离，可下一秒，钟栩又追问了一句:“不是吗？
不、是、吗？
徐蔚从来没这么希望过一个人是哑巴。
他们候场时操场上不少人都在小声讨论，尤其看着徐蔚，钟栩忽然有点后悔，他朝覃熹道:“好生气啊。”
覃熹:“？”
“徐蔚太好看了，”他说，“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她的。那我竞争压力就太大了。”
覃熹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前面悄悄红了耳朵的徐蔚:“……”
还是把钟栩直接做掉吧。她面无表情地想。
长这么大徐蔚不是没被人追过，相反追她的人很多，但像钟栩这样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直白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距离那场令她尴尬无比的升旗仪式已经过了好几天，期间她和钟栩再也没有交集，钟栩倒是远远看见过她，想打招呼欲言又止。
徐蔚不敢离他太近，绕着道走，怕他那张嘴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又一次周考后，徐蔚照常去了网吧打单子，包厢里有人，这次她选了网吧最角落，打着打着，旁边有人落座。
她操作的克莱缇娅已经开始大杀特杀，徐蔚目不转睛，余光却瞥见旁边桌面上多出了一支笔。
徐蔚:？
接着又多出一本练习册。
徐蔚:？？
哪位神仙？
徐蔚这才复杂地扫过去一眼。
钟栩应该是回家再来的，换了一件白色的薄款卫衣，脸上微微泛红，有点出汗，看样子来得急，像是跑过来的。
唇红齿白，走哪都会被多看两眼的程度。
钟栩把练习册翻开，见她看过来羞赧地笑了笑。
“我写作业。”他说。
神他妈网吧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