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028

汪家老太爷,因是秀才出生,在都是手艺人的竹村,很有影响力。

这一顿吵闹,酣畅淋漓,哭诉惨兮。让竹村人知道,新搬来的王家,从布局到结束,没动一根手指头,便让汪家孙子卖了祖屋。

固然有其孙子不争气的原因在,可也见其王家人用计歹毒至极。

有些事,只能暗中操作。

摆在台面上,那就不太好看了。

显然,王家人,一点都没害怕和感觉羞耻。

管赌场的永福,因为没有做好善后,被程远麟给贬到西南,给永盛当下手。

一等奴才,成了三等。

因为这件事,永字辈的五人,全都提起心肝子,转动脑瓜子,唯恐自己手上的差事出纰漏。

永耀本对主子有种田的兴趣颇有些怨怼,因这件事后,再也不敢有任何的想法。

就因这件桌面下的事,程远麟不得不改变他的计划,他暂时不能把汪家那房契,顺利送到叶漫的手里。

众矢之的,只他一个人便够了。

何必让她也成为村民眼里霸占房产的坏人呢。

哪知,叶漫脑瓜子反向行之。

得知这房子来路不正,她觉得有了可以要挟的借口。

把王老吉手上这烫手山芋,低价买过来。

找躺着的叶四说,叶四脑瓜子稍微转,“小姐真要乘人之危?”

狡黠点头,理直气壮,“你情我愿,他交房契我们给银票,不存在。”

傍晚,她便直接找王家商量。

哪知程远麟当即回绝,不卖,留着警示不中用的人。

正巧永耀送茶来,听到这,差点打翻茶盏。

为此再次收获到主子两记尖锐眼刀,刺的他六月头却后背发冷。

程远麟的思虑,叶漫不懂。

本就盘算好的事被瞬间反驳,任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把帕子搅成团,叶漫提裙就要走。

哪知,永旺正拿了一摞纸过来,说都是扁豆这段时间写的字,让她瞧瞧。

叶漫恼怒的脸,在见到弟弟幼稚歪扭的笔画中,比例不等的字体结构前,总算露出了笑。

永旺为此收获到主子背后给他露出的赞许目光。

有了主子的赞赏,永旺就梯下楼,提出刚才他去厨房做了饭菜,不知可否赏脸品尝一二。

叶漫心情正好,更何况是扁豆的先生做的,她当即爽快答应。

留下来的叶漫,在王家吃饭,第一次,是她一个人。

身边没有用身躯挡住视线的护卫叶九,也没有机灵像猫的红杏。

程远麟可以大大方方的看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给她夹菜。

他心如擂鼓,幻想中的场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实现。

他在心里,已经把永旺的地位,再次提高一个层面。

灯烛亮起,两人对坐。

像对峙,又像挚友。

唧唧喁喁中,一心等饭菜来。

她双肘撑在下巴上,白色的宽袖在桌角铺开,形成水波纹状。

像水面上即将振翅高飞的天鹅,仰颈而歌。

杏眼滴溜溜的转,似笑非笑的脸,脸上那几个小小的蚊子包,依稀只看到浅浅的红印子。

大半月才好,可见这脸,嫩的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心里这般想,程远麟的手,已经抚了上去。

柔滑,娇嫩,和想象中的一样。

指尖稍稍用力,他掐了一把。

脸颊被戳痛,思绪回神,叶漫看到一双几乎吞噬她的眼睛。

眼睛不大,眼仁很黑,就像黑洞,透着无数的钩子,想要把魂都吸进去。

甚至,她第一次发现,王老吉的右眼下,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泪痣。

他这样的人,还会哭?

不可能。

叶漫猝然,想起就问,“你那白玉长得和我很像?”

“······”不是很像,你就是。

手指缩回时,仿佛还有俺温软缠绕于指尖,让他不舍得放下,放桌面上,轻轻互相摩挲。

叶漫正在寻思,自己怎地就是个替代品属性?

从身世开始,真公主被陷害,丢到乡间。

到被眼前的男人,把她当成他妻子。

她怎么就活的这么憋屈呢?

“你改过名?”

突兀的话,打断她思绪,当即摇头,“没有啊,一直叫这名。”那双探究的眼神投射过来,叶漫心里有点虚,怕自己穿书的身份被识破,又讷讷道,“我在路上摔过,前面的事,想不起来。”

程远麟似有所悟,“哦,进宫认亲之前?”

“嗯,大概,反正只记得回京城之后的事。”谎话不能露出破绽,叶漫手腕不再撑腮,她双肩垂下,却在须臾后,再次摆放在桌面。

不能被人识破,要撑住。

有了意念,脊背再次挺直。叶漫的脸,嫣然淡恬。

”邹酉章,你知道是谁吗?”

叶漫摇头,一脸茫然。

正巧,永旺的骷髅大长腿进来,端来满满一托盘。

随后,永耀也进来,再是一托盘。

叶漫的眼睛,此刻只有他们摆上的饭菜。

都是她喜欢的。

而且都是她非常喜欢的。

她哪里还记得对面的人,问了什么。

见她这般,程远麟眸色更深。

显然,她一点都不知道邹酉章。

一点都不记得以前的名字叫白玉。

更别提那野鹿村的老家,和白家夫妻。

甚至于救过的他的记忆,几乎是整个空白。

难怪不记得她是他的妻。

“吃啊,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粘东西?”

程远麟回神,拿起调羹,给叶漫舀了勺桂花豆腐。

桂花豆腐,顾名思义,便是豆腐和桂花一起,再加上点绿茶粉,洒上盐巴,便是夏季一道清凉解暑又爽口的时令菜。

酒楼就有,叶漫因为喜欢,去吃过好几次。

不过,没和对面的人去过一次,他怎么知道?

他只是出于习惯,前世的妻,喜欢这道菜。

哪知,叶漫眼睛瞬间亮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嗯,吃吧,多吃点。”囫囵中,程远麟释然:有些东西,真是刻在骨子里,不去想,却已成习惯。

他的妻,依然是他的妻。

脸上漾起笑,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叶漫吃完后,不好意思直接抹嘴直接溜,见她那眼神炙炙,看的她心里发毛。

“白玉是你妻子,你出来是要找她······?”

八卦是女人自然本能,叶漫也不例外。

特别是对象还是她,还差点收了一套宅子和一处山。

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她更加好奇。

“嗯,不是找,是已经找到。”程远麟斜乜眼,幽幽道,“···就是你。”

笃定又悱恻,带着哀戚。

叶漫起身,提裙将走,“谎话,一派胡言。”

程远麟显然这次并不打算就这么让她走。

箭步上前,拽住她手腕,“你瞧瞧,是不是你绣的?”荷包塞进她手里,同时为了让她看清,“永耀,掌大烛来!”

语气带着怨带着怒,又带着哀。

叶漫有点怕。

她后悔怎地就没让叶九跟过来,或者红杏也好。

此刻,身陷囹圄。

永耀这次听令极快。

手里拿着王家最大的一根蜡烛,几乎儿臂粗。

白白的大烛,插在一根竹筒状的雕着箭簇的烛台上。

那箭簇上有三条竖纹,在此刻都看的清清楚楚。

“烛台给我,谨防隔壁那些蠢蛋过来。”接过烛台,拉起叶漫打算往正厅去。

脚步微顿,转了个方向,去到后院。

声音有颤,怯怯带泣,“你要带我去哪里啊?那是后院,我去干什么?”

“杀不了你,和你好好聊聊而已。”依然抓她手腕,只是力道小了许多,到了房门口,几乎只是虚虚拢住她手腕。

第一次进陌生男人房。

惴惴中,又有些稀奇。

叶漫不忸怩,既然来了,进就进,谁怕谁。

简单的屋子里,破旧的陈设,即便最里面的床幔,也是旧旧的泛黄色。

书案的边缘,几乎还能看到曾经磕碰过的凹痕。

叶漫瘪嘴,这般清贫的人,居然能指挥千军万马。

“别看,是有些破旧,你如若想要华贵的,明日就可更换。过来。”

叶漫颤巍巍坐书案旁的圈椅上。

那荷包,太旧,旧到即便扔地上,她都不会好奇去拿起来瞧一眼。

“是不是你绣的?”

程远麟坐她旁边,手臂却死死圈在书案上,左右各一个,将她圈在里面。

仿似今日不给出答案,便不放她。

竹青色的荷包,边角已经起毛,藤蔓绣的也是歪歪扭扭,就像今日看到的扁豆写的字,蠕动的蚯蚓一般。

藤蔓组成的字,叶漫不用怎么仔细辨认,‘文石。’

叶漫抬颈,“这是你的真名?”

程远麟不置可否,“你且翻开看看。”

狐疑之间,叶漫已经翻开荷包,依然是绣的蹩脚的藤蔓,‘白玉’。

“难怪···”嘟囔间,把荷包放下。

“你叫文石?她叫白玉?”

“那是我的小字。只有她知道。”

叶漫委屈,冲口而出,“可我不知道啊。”

“你说你来京城前,曾经摔过头,你只是暂时忘了。”笃定的眼神,程远麟仿似不是在说自己。

叶漫想把自己嘴巴堵住,为了圆那个谎,就要说更多的谎。

“这是你给我绣的,是你的第一个绣品。你说,看话本子比绣花有意思。”

“我没说···”

“你是忘了,忘了我,也忘了过去。你刚才说过的。”

叶漫想遁走。

她不想看他的眼,他的脸。

危险,太危险。

颤颤中,耳边传来声音,蛊惑又暧昧,“我该把你怎么办好?”

鸡皮栗子骤起,叶漫想,也许自己真是他的妻?

自己是穿书来的,来的第一天,便是在京城。

京城之前的事呢?

那本破书····?

灵光乍现,嘴里迸出,“你认识程远麟么?”

程远麟此刻看她,意味深长,“怎么?你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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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夫君竟是隔壁老王
连载中釉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