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端午节后第三日。

满指望叶大能回来,所有人能回来,哪知,中间除了叶九和叶十回来一趟,和她随便聊了几句后,便带着浑身疲倦又走了。

叶漫不敢多问外面到底是个什么局势,只是问两人可有受伤,其他人在外头可还好之类的泛泛话。

当然过来的话,全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叶漫也没真指望能说多少,见都是差不多的话,到后来也就不问。

即便中间陈嬷嬷和许东茂出去一趟回来,也没打听出什么。

只知道都在外加强训练,指不定到时还能在新帝那捞点好处功名什么的。

叶漫纳闷:咱们都躲都来不及,怎么会去主动沾惹新朝呢?

可这疑问太大,陈嬷嬷也貌似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都知道,只是在瞒着她。

叶漫颓丧的想。

她想去看看花山地头,已经开始插秧,她要亲自去见识一下。

还有新开的布坊,她也得去了解,那些她设计的花样反响如何。

至于酒坊和酒楼,她也想去瞧瞧生意可好。

要出门,必须按叶大安排的,找王老吉。

恰逢多事之秋,叶漫不想添乱,只好让红杏去隔壁传话。

还算顺利,当然永耀过来,说都安排好了,明日辰时和他大爷爷一起出发。

叶漫说了点客套话,便让红杏送走了。

这边无话,可程远麟那边,却不消停。

永耀回去复命,把这边见到的该说的都说了,甚至叶小姐穿的什么衣裳,正在干什么,事无巨细,说的唾沫横飞。

哪知,因为她故意躲他两日,程远麟心里空落落的,好不容易有了联络,他当然想知道的更多更细,把他那些空虚,全都填满。

红杏来时,因她是姑娘,又是她身边的,程远麟纵使有太多想问的,也张不开嘴。

可永耀不同。

他就指望靠永耀的回复让自己活过来,哪知,竟然就拿随便几句话来搪塞他。

暴跳如雷,都是轻的。

“叶小姐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小的去的时候,她正在剥瓜子,把瓜子仁摆成鸭子的样子,和扁豆在玩。

穿的是浅绿色的裙子,见我去了,还让红杏给我倒了茶,小的顾着说话,并没喝。

说完她就让红杏送我出府了,路上就遇见叶二,正在府门外,带领两个小厮弄新割的草料。”

“她给你泡的什么茶?”

永耀被这句话问住了,他都没喝,怎么知道泡的什么茶?

噎住。无声。垂首。

“你脑袋有包是怎么的?通过给你泡的茶,可以知道她喜欢什么,你懂不懂?”

永耀憋屈极了,叶小姐喜欢什么,他怎么会知道,再说,通过一杯茶,就能看出来?

不过是府里有什么茶,便泡什么茶而已罢了。

可他不敢,只等主子气消之后,让他能安全无虞回屋睡觉。

这要让永旺知道,又少不了一顿讥讽。

程远麟在生气。

他是真的在生气。

两天了,连影子都没见到。

那窗幔,这两天就没打开过。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她府里的人嘱咐过,还是她故意的。

她就是没拉开窗幔。人影都没见,更别提听她说话。

他这边呕心沥血,不仅为她谋划,还要为她的那几个蠢蛋谋划,他是所为何来?

一句谢谢,都没听到。

更别提瞧见那张脸。

跨过去,大步进房,质问她。

心里有魔在叫嚣。

不行,暂时不行,她什么都不知道。

心里有佛在安抚。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作为他该有的情绪,他应该心静如水,淡然处之。

怎么就越来越脱轨?

他鄙视这样的自己。

在这种割裂中,总算到了翌日辰时。

为了应付外出,叶漫穿了身深青灰色的衣裙,上面什么绣样都没有。

发簪,也是用了一根本地特有的竹簪,双耳更是空的。

就冲这一身,足足把年纪长了十岁。

更别提头上的帷帽,她不顾天气开始燥热,带了顶最厚实的。

即便并不喜欢拿的团扇,今日也拿了把最不起眼的。

为了怕路上出恭,她昨晚开始,都没怎么喝水。

总之,争取快去快回,不给别人,也不给自己,增加一丝麻烦。

全部武装的叶漫和红杏,登上王家特意安排的马车。

本以为会是永耀,哪知是穿了一身蟹壳青的他,头戴白玉,活像温文儒雅的文豪大家。

好吧,又有点撞色。

不止她,便连红杏和对方,都是稍稍愣了楞。

叶漫见他坐正位箱凳,她便和红杏挤在左箱凳,并且把红杏挤里面,她坐外面。

赶车的人,叶漫不认识,长得乌漆嘛黑,仿佛只能看到两个铜铃似的大眼睛,和一身让人无法忽视的腱子肉。

永耀一身棕红,乖乖骑马,走在左侧。

后面,还仿佛跟着一队人马,穿什么的都有,除了面相不一,可个头却几乎是复制粘贴版。

叶漫心里一紧:护卫要选成身材这样齐整的队伍,可不是一般人家的标配。

故意穿那些各种各样的衣裳,分明在掩饰这是一支真正的队伍。

程远麟按捺住激动,用手敲了敲箱板,马车启动。

叶漫收回目光,准备闭眼装睡,摆出一副完全不想和他说话的架势。

程远麟见她这样,轻哧一声,他自有让她主动和他说话的办法。

“先去城里,等把城里的铺子全都看一遍之后,咱们在你的酒楼吃饭,吃完饭出城,直接到花山那农田。”

叶漫轻唔,没接话,也没谢谢。

小脸依然紧绷,一旦都没松动。

完全不像以往,小嘴蹦跶出一长串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他好像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刚才的那点自信,顿时消弭,他也不知道该和拒绝同他沟通的她,说什么了。

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补救。

就这么僵着,一直到布坊,叶漫带上帷帽下车,看到布坊不大的门头下,为数不少的进出客人,她才算露出笑容。

大老板许东茂不在,代替他巡店的是秦管事。

酒楼起家时的管事一个,也是叶漫最先管理酒楼时的执行者之一。

秦管事长得瘦且高,和永旺的外貌好像有很多共通性。

自然的,爱屋及乌,叶漫对他印象也很好。

下得马车,叶漫和秦管事打过招呼之后,打算径直就往店里面去。

却不料被人给拽住袖子。

猛扯两下没扯掉,叶漫有点烦躁,往后看,只看到侧面的永耀耷拉肩膀,瞧地上。

是王老吉,叶漫本就压下的火气,蹭蹭蹭就要往上涌,刚吸口气,还没开口,便听他冷声吩咐,“全部先巡一遍,要仔细。”

永耀应声,往后去。

叶漫动弹不得,只得和他一起,跟随苦笑的秦管事,先到会客室坐等。

“稍安勿躁,非常时期,小心为好。”

叶漫没理,只是端起茶盏就要喝,又被制止,示意红杏先试毒。

没想到他这么谨慎,叶漫没反对,就在那无言坐好,等红杏用银针试过点头后,叶漫才端起茶盏。

不到半时辰,永耀也过来,对他耳语后,叶漫才允许进入店堂和后院作坊。

可经过这么一折腾,本就热情满满的心,渐渐变得冷淡。

随意问了下,又随便在店堂走了几圈,叶漫发现,布坊一切正常,没什么需要她过问的,便打算去酒坊瞧瞧。

哪知,刚出店门,便看到一个她大概、大约认识的人。

这个人,让她顿时想起心慌胆颤的那一晚。

出京城后在小不知名集镇住店时,被官府追查时,在大人身边点蜡烛的人。

右脸比左脸宽,而且,额头靠近右侧眉骨的地方,有处像月牙的疤。

叶漫不会记错。

因为当时那蜡烛的光,几乎全都照在他脸上,叶漫被大人逼问时,他就在旁边。

而此刻,他正在和永耀说些什么,而在他们的前方,正是双手背后,睥睨瞧他们的王老吉。

“红杏,你认识那个人吗?和永耀说话的那个?”

叶漫的话,让红杏本就惴惴的心,更加起伏不定。

那个人,她自然认识。

当时她和沈娴在隔壁房间住着,偷偷的,她在窗边瞅了眼,记住了这张脸。

联系起叶大和他们集合时说过的话,和下的命令,她知道这人是谁了。

王老吉的手下。

“小姐,世上那么多人,哪里随便就能认识呢?”往叶漫眼前一站,挡住她的视野,“咱们去马车上等吧,王先生马上就过来。”

叶漫嘟囔,“这个人我认识,在出京城后一个集镇的小旅馆里。”

红杏把小姐的帷帽往下拉了拉,“小姐带好,咱们马上要去酒坊了,叶八不在,也不知道有没有新酒出来。”

叶漫把帷帽也顺势往下扯,正要踩杌子上马车,程远麟已经一个健步过来,大长腿一跨,上去后半勾腰,伸出手臂,示意让她拉住。

这明显是比较暧昧的动作,即便是叶四和叶十,都没这样和她亲近过。

下意识,她忽视到那手臂的存在,直接按住还在下面扶杌子半蹲腰红杏的肩膀,上了马车。

酒坊和酒楼,经营正常,在酒坊,叶漫看到许东茂正在那坐店算账。

这些本应是叶四的事,现在都落到他的头上。

叶漫看着更加清瘦的脸,还有双颊隐隐露出的白发,叶漫不禁眼眶有些酸涩。

如果不是她们姐弟,所有人应该都会过得比现在自在。

酒坊和酒楼,程远麟并没在要求检巡店铺。

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大本营,如若有不轨之人,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太过无能?

可想到平安王派出的两个暗桩,都是通过酒楼进来的,他便收起侥幸,继续让永耀带人仔细检查。

叶漫已经麻木,只是坐在马车上,恹恹然,等叫她下去。

好像她的所有店铺,已经渐渐在脱离她的掌控。

王老吉,反倒成为主人。

即便是许东茂,都好像认为很正常。

她告诉自己:非常时期,要忍耐。

不知王老吉和许东茂说了什么,等叶漫两处看完,两人还在那喝茶聊天,说的自然。

众人随便吃点些中饭,便开始往城外去。

等到了花山脚下的稻田,看着一行行嫩绿,已经栽下的秧苗,叶漫的郁闷和不爽,豁然消散。

粮食是命脉,粮食能活命······

她仿佛已经看到金灿灿的谷子,在阳光下闪着光,沉甸甸的稻穗,成为满屋子的白米。

“就这么喜欢?”指尖微颤,叶漫把讨厌的帷帽拿下,去认真感受这白汪汪的水田里,绿油油的秧苗。自由和煦的风。

“嗯,都是我的粮食呢。”难得的,这是今日大半天,叶漫和他说的第一句带有真正感情的话。

和在饭桌上的客套冷冰,迥然不同。

她似乎也忘记那布坊门前那让她怀疑的那一幕。

“你还喜欢种什么?”

“果树、花木、还有菌菇,养鸡鸭,养鱼,还有···”

“你想当农场主。”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有何不可?”

“不,很可。”程远麟大步迈向田埂间,他要看清楚,这插秧的活,到底该怎么干。

永耀苦脸,主子这是真打算归隐农家了么?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未来夫君竟是隔壁老王
连载中釉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