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翌日。

程远麟起了个大早。

把流着哈喇子的永旺打起来,把呼噜震天的永耀也赶下床。

两人一起去做一件事:去城里,收罗所有有名的早点回来。

他要请叶小姐一起吃早餐。

“啊?!”揉眼屎,都挡不住大大的诧异。

主子这是细水长流变成洪水瀑布?

受了什么刺激?

两人对望,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赶紧洗漱进城。

程远麟换了身永耀给他置换的又一件新袍子。

恰好和昨日叶四穿的,颜色差不多,都是白色为基底的,他这件是暗团纹的缥白色。

不过,他没叶四肤白,穿在身上,总感觉不太合称。

在屋子转了一圈,还是换了身井石青的夏布直缀,看起来自然一点。

在容貌这点上,他自诩不比那些蠢蛋差,可他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皮肤自然深,却也不是那么黑。

只能慢慢养,只要不打仗的话。

太阳还没出,便站墙头等。

等那浅紫色的幔帘打开。

阳光正好露出云层,浅粉色、粉酡色,慢慢变成大红,接着成赤红,到了天空大亮,金红满照。

他就不信了,叶四和那叶十,不过仗着自己长得俊,和小姐亲近,就真的走在自己前头。

那可是他的妻,怎能容忍被他人先强占了去?

即便现在都只是对他们笑,也不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穿桃粉色长裤短褂的丫鬟红杏端着铜盆,准备进屋时,程远麟开始大喊,“叫你家小姐过来,我有话要说。”

红杏惊愕万分,见他一脸镇定,并未着急离开,她轻轻点头。

叶漫昨晚睡得不太好,因为昨夜上值的是叶二。

大概是大总管当久了,把自己的老本行给疏忽了,他值夜的脚步,总是所有人中最重的。

再加上昨儿中午被无故拦截打斗那一场,弄得她梦中都在摇晃的马车里扶箱凳防摔。

该减点肥了,大总管。她轻唔,把这句话试图塞进脑袋里,白天和他说一说。

红杏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叶漫问,“刚才谁和你说话,叶二还在院里查巡?”

“不是,隔壁那姓王的公子,叫你出去,他有话说。”叶漫狐疑睇她,“他怎会一大早找我?想必是有事,难道是程先生病了,今日扁豆不上课?”

说话间,已挑帘而出。

完全没想到自己现在正是素面蓬发,不宜见客。

施施然出得门外,只见那身影,在阳光下似凛松耸立,孑然迎风。

好一副玉质金相,翩翩公子。

对于帅哥,叶漫都是充满亲近感,只要还算相熟。

可惜,这位和她还真不熟。

“王公子早。”叶漫也不避讳自己的素面朝天,担忧地问,“是不是程先生今日有事不上课?”

程远麟浅怔,她居然想到是弟弟。

怎么不想想是自己,让人魂牵梦萦?

腹诽收回,还是谦谦如玉公子样,“非也,是我,昨日叶小姐没来我阳光房看花,我今早发现那些花都毫无神采。故邀请叶小姐来欣赏,顺便品尝我准备的早餐。”

叶漫哭笑不得,哪有一大早邀请客人看花,吃早餐的?

见他情真意切,叶漫不好再拒绝。

“王公子盛情难却,且等我洗漱后过来。”

“叫我勉之,或者阿吉就好。”

程远麟的快速行进方式,让叶漫一时没摸准节奏,她呆怔后,礼貌浅笑,“好的,阿···吉。”

心却道:还不如叫王老吉呢,多顺嘴。

小姐要去隔壁吃早餐和看花。

这是叶府早上最大的新闻。

尤其是叶七看到隔壁两小孙儿,从城里买回来的早点品种时,那小眼睛都几乎瞪成青蛙眼。

足足装了两大马车,还有些是摞到两层的。

这么多,全府人过去,都吃不完。

叶七瘪嘴,隔壁这间歇式抽风,也是挺厉害的。

全家人,病的不轻。

还是去自家花厅,吃陈嬷嬷指导做的油条豆浆更安稳。

叶四和叶十自然也听说了,可叶十要去张罗收菜送菜,没时间关注这事。

叶四恰巧要和叶八替酒坊收笔大帐,也没机会往跟前去瞧。

他俩不约而同想到了负责她安全的叶九。

可叶九受了伤,这几天都躺床上养伤,上不了值。

叶四和叶八一合计,上午不收账,两人一起负责小姐安全。

就这样,叶漫去赴约时,带去了好几个人。

红杏、叶八和叶四,还有送扁豆来上课的叶三。

这阵势,让程远麟很···意外。

也很习惯。

他的妻,就该是这般排场才对。

永耀加上才回来的艾歆,一起陪主子宴请早餐。

作为主子的附属,本是没有资格坐桌上的。

可叶小姐带来的人,除了红杏和叶九谨遵本分,站在叶漫身后之外,另外两人,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紧紧挨着,坐到叶漫两侧。

叶四把她喜欢的都拿到她面前:小煎饺、红豆糕、糯米丸子,还有紫米羹。

叶八又给她端了份热烫烫,红油黏糊的牛肉粉和一根油条。

叶漫很习惯,甚至叶四拿出的帕子,她也是直接拿过去,擦了自己的嘴和手,然后递回去,叶四再收进袖袋里。

叶八没叶四细心,可他更会仔细把叶漫的宽袖口给卷上,露出她白细的手腕,让她放心吃。

全程,作为丫鬟的红杏,一点都没有被抢了活的郁闷。

甚至,她还对和她一起站着的叶九,小声说着什么。

这哪里还有半点主子和奴仆之间的分寸和距离?

程远麟看的瞠目结舌,却又不敢随意批判。

毕竟,都不是他的人。

他没资格。

想到这,他郁闷更盛,如果成了一家人,他势必会好好替叶漫维护主子的尊严,不允许有一丝的越矩。

有了这心思,他即便现在看乖乖伺候一旁的永耀和艾歆,都带了恶狠狠的情绪。

沉淀下来,放松心情,慢慢看。

他告诫自己。

叶漫面前两套完全不同的早餐,他在猜叶漫会选哪一类。

哪知,他大为震惊。

叶漫能吃,不是一般的能吃,是很能吃。

两人选的,她都没客气,自己吃之外,还把牛肉粉给了一半叶八,把紫米羹也分了一半给叶四。

至于那剩下没吃完的半根油条,进了后面红杏的嘴。

总之,只要摆在她面前的,就不会有剩下的。

她(他)们,似乎很习惯,这种一起分享的样子。

甚至,叶漫拍小肚子,笑着对叶八耳语,“酒坊对面那家豆花,怪味口的他们有没有弄?”

叶八拍她细手腕,垂头对她低语,“放心吧,我给你带回来,要最怪的那种。”

两人旁若无人,挤眉弄眼。

程远麟看不下去了,他没料到,自己的妻,今世的妻,会是这样的。

不清高,不自傲,更不矜持。

和她那些侍卫,谁都能谈到一处。

无力、无助、又不甘。

一顿早餐,他只见到她随性而为,吃的极为愉快。

在他面前,一点拘束都没有。

作为主人的他,好像反倒只是个陪衬。

程远麟,沮丧至极。

品种再多,毫无胃口。

阳光房门口。

永耀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舍,把隔壁的参观团,说的一愣一愣的。

甚至,叶漫兴奋的让红杏去叫叶三过来瞧。

等叶三过来,直接拉住永耀问,都是哪里买的,他也要在府里弄一个花房,比你家这个更大。

这明晃晃的来抢机会,永耀哪里肯依,报了个假地址给他,才算应付过去。

程远麟颔然,总算给了个好脸色。

从始至终,叶漫和程远麟说话的机会,除了开始的寒暄几句外,全程再无交流。

吃饭、看花,都是在和她带来的人再说。

叶四怕她裙摆在花房被枝杈勾住,给她提裙摆。

叶八怕她晒着,把自己的大手掌拿出来,撑她头上。

叶九更甚,直接走在最后,强行隔开王家所有人和她的距离。

反倒是真正的丫鬟红杏,什么没干,优哉游哉地和她站一块,有说有笑。

至于她看到喜欢的花是个什么表情,程远麟只看到她背影,和他们之间偶尔交换的眼神。

不过,也还有欣慰:叶漫邀请王家的人,在端午节到叶府做客。

想到还没几天,程远麟的郁闷和烦躁,总算缓解几分。

等众人退去,王家人该干正事了。

才回来的艾歆把事悉数回禀:威震镖局的人,表面上都在正常走镖,也留意到京城和西北的局势,暂时两边都无异动。

城外的人马,已经安顿妥帖,那处秘密宅院的后山,已被挖空,储存了不少物资。

至于暗卫,他已经全部洒开网,平安王和尚家,甚至还有那刚冒头的邹酉章,都在监视之下。

这些事,永耀是没份参与的,这都是军营里的事。

可望着站在背光下的主子,看不透他此时的表情,让永耀发现,主子,不是只想着和叶小姐谈情说爱呢。

还是以前那个胸有成竹,谋事有为的大将军。

程远麟意识到被人试探后,他必须开始反击。

雍州城南的尚家,不过是本地前朝时以贩卖私盐发家的。

和平安王的勾结,大概就是那个时候。

他本想以雷霆手段,直接让柳瑞和报送新朝廷,以互相勾结,试图谋反的名义,把一条绳上的两个蚂蚱,全都拔出。

可,又想到放长线钓大鱼,才能让一劳永逸。那么粗暴野蛮的路,便走不通。

叶漫面对的,不只是这些已经跳出来的人,而是深藏在黑暗中,只要有机会,随时跳出来让她危险的人。

既然是面上的小丑,那他便让小丑在台上多蹦跶几次。

青楼和赌场,他让永耀去传话:永福和永祥,两个人也在外混了几个月,这点事要是办不好,那就只配滚去西北军营喂马。

钩子一定要下的自然,凶狠,不能让那些尚家纨绔子孙有察觉和反扑的机会。

他有预感:只要在搅动平安王这个老鼠屎之时,如果还有暗手,肯定还会跳出来。

那个时候,一网打尽,才是永绝后患。

“指望隔壁那几个蠢蛋,那姐弟俩我看活不了多久,眼下的危险,他们兴许都认识不到,整天就围着主子眉来眼去,哪有心思做好本分之事?”

这酸味十足的话,众人皆静,垂首装鹌鹑。

心道:主子你比他们更甚,连大官都不当,来这当穷人。

杀鸡都用上了牛刀。

简直是个恋爱脑,冲动派。

那早餐,还剩不少,中午大家一块,又能喝点小酒了,艾歆和永耀互瞧眼,没去再注意主子继续醋味熏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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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夫君竟是隔壁老王
连载中釉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