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压在身下时,卓皎开心得简直忘记了一开始的目的,只剩下赢了的快乐。
身下之人胸膛起伏,眉目压低凶狠,估计此刻无比后悔选了这么个疯子的院落翻进来。
打斗过后,血气翻涌,眼尾和脸颊都透着血色晕红,唇红齿白的对比艳丽惊人。愤怒斗狠的神色反而让深邃英丽的脸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风情。
哎呀,又收集一种表情,好好好。
卓皎运用自己唯二熟悉的系统功能,开心地为两个人留了个影做cg收集。
自打开了这局模拟以来,卓皎用得最好的只有两个功能:存读档,拍照。
其他的,她还在摸索。
高自由度的游戏带来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多种玩法,每一个大类下面又有各种小细分说明,卓皎看一眼就要晕字了。
就这么闭眼开玩,需要什么功能再查询,也是一种玩法,是吧?
卓皎的腿牢牢锁着身下人脆弱的腰腹,令他绝无一点翻身的可能。就连所有能挣扎的地方,都像会读心一般被制住。
陌生的体温,奇怪的女子,节节败退的失手,出乎意料的混乱的一晚——
贺兰侧过脸,雪白脸颊上犹沾尘土,露出无比屈辱的神情。
卓皎伸出了手——
开始扒拉他值钱的物品。
战斗上头,完全拿大帅哥当boss刷了啊!
刷完怎么也得看看有没有什么掉落吧!
……怎么什么都没有。
诶,好像有个袋子、有个武器……
对方的反抗一律被卓皎占据优势的姿势和天生大力化解,她继续研究着boss掉落,但以她商人的眼光来看,这些着实不算金贵。
袋子里好像是药材。
难道就是他今夜造成混乱的目的?
更多信息仍需发掘……
但卓皎确实暂时找不到更多了。
最后,卓皎扒掉了他的衣服。
然后在系统商店里把它出售了。
雁过拔毛,神仙来了都得在玩家这里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卓皎失望地发现也没得到多少钱。
唉,米团,唉,资本!唉,算了算了。
胜负心消退了,气也没了,卓皎果断读取了存档。
贺兰稳立原地,眉目警惕,看着那女子大大方方走上前,朝他伸出了手——
“我喜欢你。”
贺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乌眉舒展,笑眼弯弯,笑起来眼睫成一道向下的弧线,看起来无害又清澈。
但这绝不是她过于热情,对着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子就如此大胆表露情意的理由。
就算是直白的鲜卑女儿求爱,也会先来回拨弄问答个一两回合,再道明心思。没有像她这样全无铺垫的。
更何况,此时此刻,当下境遇……??
这绝对超出意料的一句话令贺兰失去表情了片刻,卓皎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他,感觉对面陷入了难以处理的程序卡顿中。
上一句他说的分明是能否助他遮掩,是他汉话不好说错了什么么??
贺兰简直不懂她要干什么。
难道想借此要挟他,提出别的交易?
可是她眼中虽炽热,却并不淫邪。
这并不是第一个周目贺兰察觉卓皎身上的违和感。
就算是提出那种无耻下流的要求,这汉女都是一副明朗无邪的神色,甚至含笑期待。
像是他真的会答应一般。
像是孩子看着心爱的玩偶陀螺、小马驹。
怪异的天真和无知,反而令她有一种奇异的吸引人探究的气质。
卓皎并不懂自己过于直白地把世界当游戏的态度会引起本世界的人多少的感触,她从来便如此,也满不在乎。
她想做,便去做了。
疑惑和抗拒从那双美丽的狭长凤目中明白地流露,可在他出声之前,卓皎又说:
“你可以在那里躲一躲,人来了,我会告诉里正我什么也没看见。他们不会搜查我的院子的。”
贺兰抿唇看去。
卓皎指的是一个类似柴房的小角落。
来得轻易却没有提出要求的善意,令贺兰有些不知所措。他想继续怀揣恶意,表现得凶恶,可又无法欺骗自己眼前这个汉女是恶人。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我会努力的。”
卓皎开口,又拉回了刚刚的话题。
努力什么?贺兰还没反应过来,她说得太快了,听得一愣。
他没问出口,但卓皎彷佛听见了他想说什么。
“努力让你喜欢我呀。”卓皎露齿一笑,酒窝若隐若现。
与她的语言相随的,是卓皎干脆利落关上门的动作。
贺兰蹙眉,目之所及是紧闭的木门。
……
好奇怪的汉女。
——
第二天,卓皎起来,去看了那个小房子。
这处坐落汉人坊内的稍大的院落,其实不过是几间还算宽敞的瓦房。
相比较其他同坊的邻居来说,这样的住处已经很豪华了。
这里多是行商汉人聚居的地方,地位不高。所住之民勉力温饱,本来就不是多高级的居民区。
真正豪华的,是那些鲜卑贵族、汉人高官、世家的住处。
这处小柴房也是砖瓦搭建,里面原本两三垛劈好的柴,和另外几十斤没劈的柴,凌乱地堆在一起。
卓皎今天打算请人来帮忙劈的。
对于这种重复性劳动,她没什么耐心。
但卓皎进去的时候,看着眼前一愣。
目之所及,整整齐齐,码着到顶高的柴垛,沿墙摆好。
人走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但把柴帮她劈好了。
……这算是,谢礼吗?
卓皎忍不住笑出来。
*
日头升起,朝露又晞。平城的一日又开始了。
平城秋日总来得很早,又很突然。朔风越过阴山,吹得枯叶盘旋。上个季节好似还在昨日,一日醒来寒气卷牅,便到了该穿夹衣的日子。
这里天气总是阴冷,往年五六月还有余雪,一年里头舒服的光景没几段。
贺兰一路避让车马,里坊之间的街上早已有人赶起了驴车运送货物,他瞥了一眼转头,心想若是能买一辆驴车,家里日子便能更好过了。
可钱总是攒不住,吃穿用度,捐免杂税,母亲和阿弟的药钱又像流水一样泄出去。何况如今连年战乱,大家也不爱用钱,以物易物更牢靠。可一路避乱迁徙,家当也随之散落在了路上。
贺兰回到家中,已经是做了一轮活,换了一小袋粟。鲜卑人不擅种田,平城的田土产量不丰,流民逃匿颇多,就算是首都也需要常年从外调借粮食。饥荒年节,更是大批平民如饥饿的蜂群一般朝外涌去,称为“就食”。
他进门先将粟米放在桌上,转头去看阿弟。喝了新熬的药,他脸色好了些,朝贺兰说话:
“阿兄,外面冷不冷?”
此时两人用的自然是鲜卑语,他们一家都是鲜卑人,但贺兰的父亲沾了些汉人血统,据母亲说,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汉男子,手摸起来又嫩又软,是她在打仗之后被分下来的男隶。
那时候她眼睛还是明亮完好的,还是善战的雌鹰。
他们兄弟二人不是一个父亲,也从未见过他们的父亲。
贺兰摇了摇头,简短地对弟弟说了什么,又去看了看母亲,她还昏睡着。一到天气冷,她的觉就很多。
阿弟懂事地说:“那药闻起来苦苦的,真像是好药材,我煮了又煮,直到没味道了才嚼了。”可话到尾音,还是忍不住喉间痒意,闷闷咳了两声。
贺兰摇摇头,他们都不懂医。母亲的药全靠之前那个战事里遇见的游医的方子,还有便是同坊住的一个凉州来的胡人大夫,有时会卖给他们一些便宜成药。这次阿弟病得厉害,胡人大夫说汉人有种药能治,可他们排斥鲜卑人,不愿与之交易。
贺兰没告诉阿弟这药是怎么来的,想起昨晚的事,他心上掠过一片阴翳。为了活命,他早就觉得自己变了个人,可有时候他也想,这条命也没那么值得活下去。
“阿兄。”是阿忽奴叫了他一声,阿弟的名字是母亲起的,意思是春天生的小羊羔。
从前在草原上,阿弟的身子没这么弱的。
阿忽奴递给他一碗水,示意他喝。
贺兰接过,体谅弟弟的心意。喝到一半,阿忽奴突然说:“阿兄你走的时候,家里来人了。”
他心神一移,竟有点被呛到。及时放下碗,碗沿移开露出年幼的弟弟那双浅色澄澈的眼,他继续说:
“是来收税的官,我把咱们埋在墙根底下的粟给他了。”
贺兰点点头,一时不敢相信自己会想到那个只见了一面的女子。为什么会觉得是她?难不成是因为她那令人不能理解的言行,确实给他留下了印象?
想起昨夜的事,贺兰不能不浮现出月色下的那张脸,眉眼弯弯的笑意,大胆直白的眼神。
还有那种难以描述的、自说自话并理所当然的态度。
那个女子看着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和没开智的小丫头一样古怪疯癫的。
可也是她,对他释放了纯粹的善意,并不求回报……
其实贺兰已经做好准备被交出去了的,她本可以告发自己,但她没有。
贺兰略坐了坐,便又准备离开。现在因为他们无力种田,贺兰又不愿被征召从军,一家人的生计全维持在贺兰一人身上,他在城里游荡,做些日结的帮闲。偶尔母亲身体好了,也会做些编织篾片拿去换东西。
若不是放心不下弟弟的身体,想看看那药有没有用,他此时也不会专程回来一趟。
临走时,阿忽奴站起来,指了指自己头顶,提醒兄长:“阿兄,帽子。”
贺兰被提醒了,也是恍然,回身拿起毡帽戴上,又压低了些。
因为他的容貌太过打眼,平常总会用帽冠或者面巾遮挡。
阿忽奴长得也好看,他的父亲是胡人,茸茸的黄卷发,浅蓝的眼睛,羊奶似的脸蛋。可以看出也是个美人胚子。不过他年纪还小,不怎么出门,还不到会惹来麻烦的年纪,况且也不像兄长那样,好看得那么精美艳丽,像是会被人收藏的金尊玉带。
贺兰对自己的容貌很平淡,他天生就是这副模样。但他讨厌迁徙路上会有人用看货物的眼光掂量他。就算并无恶意,种种意味的示好和瞩目也平添事端,特别是阿妈和阿弟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心思沉沉,更无暇分出心神。
战事从未停过,直到停下来时,才发现一颗心能承受的尘霭是有限度的。这一路不停的奔波和忧惧让阿弟变得沉静,阿妈变得虚弱,他也愈发寡言。
踏入这座庞大而威严的城市时,迎接每个人的总是寒冷与尘土飞扬的味道。很少有人的步伐不是疲惫、沉重而麻木的。
来了平城后,他一直遮挡着脸,也让阿弟少出门,如今倒还没什么意外。
除了……昨夜。
阿忽奴看着阿兄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脚步声远去才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