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喝酒

今天一直在下雨。

其他的日子也就算了,每年这个日子,好像总是下雨的时间占多数。

可能是心情原因,看什么天气都不好。

江奕川已经坐在旁边盯着檀金看了一个多小时。

他挺担心的,看檀金断断续续喝了好几杯了,他也不敢劝。

从小到大,每回到这天都这样,高三那年压力大,晚自习从教室出来,一个人躲在楼梯间掉眼泪,眼睛肿成核桃。

那次江奕川在她身边陪了一整晚。

那时候他在想,这个檀金,平时要强得很,但这天还是哭鼻子,也不知道她以后长大了是什么样哦,要是还哭可该怎么办?

就她这样子谁能哄得住她呀。

根本劝不了哄不了一点。

现在也是,他没说什么,只一直在盯着,担心她掉眼泪。

听檀叔叔说联系不到她,江奕川放下手里的事就跑出来了,他给贝晞打电话,才问到檀金去向。

在这里找到她,她说她想喝点酒。

长这么大从来没喝醉过,最多只是尝一点,看到江奕川来了,知道可以放心,于是想喝点酒。

也想知道一醉解千愁这话是不是真的。

但她就是一个人闷头喝,硬是一滴眼泪没掉。

“你看你,从小就犟。”江奕川说,“你难过的话哭又没关系,我不是在嘛。”

以他们的关系,还用管是不是在他面前会丢脸嘛,他们知根知底的,对方什么糗事没见过。

檀金又抿了一口,她低低问他:“你不喝吗?”

江奕川说:“我喝了还怎么送你回去?”

檀金静静看着他,好奇地打量了两秒,随后视线移开,喃喃道:“怎么是你啊……江奕川。”

“不然呢,除了我还有谁找得到你。”江奕川向她保证,“放心,我都只跟檀叔叔报告了你现在安全,没说你在哪。”

檀金:“你最好是。”

她还冲他瞪眼,江奕川简直无奈,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跟她计较,暗自郁闷道:“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一招你玩得最溜。”

每一次任劳任怨陪着她,每一次都要遭她嫌弃。

哼,还不是从小长大的情分在这里垫着,不然除了他还会有谁来当这个冤大头啊。

檀金像没听清,皱眉问:“什么?”

江奕川眼神一撇,立马结巴起来:“没、没说你啊。”

檀金显然懒得追问:“哦。”

她接着捧起杯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啜,眼看这杯又见底。

江奕川觉着他还是要劝一劝。

她以前也不喝酒,万一一次喝大了出事怎么办?

于是他拉住她手腕,阻止她继续喝的动作:“檀金金,你不能再喝了。”

他一拉檀金就停下了,她歪歪头,看着他,眼神很乖:“再喝一点点也不行吗?”

她皮肤白得像一块无暇的玉,脸颊红一点就明显,靠近时先过来的是香气,江奕川心脏抽紧,鬼使神差结巴得更厉害:“不、不、不行。”

“你结、结、结巴什么?”檀金学他。

“檀、檀金你过分了啊。”江奕川脸红得呀,不知道被气的还是什么,他只知道干咽口水,突然看到自己还握着她手,被烫到似的松开。

檀金手一被松开,她又去拿杯子,江奕川只能又拉住她:“真不能喝了。”

江奕川看了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陪她待了这么久,到这个点才想起来该送她回哪儿的难题。

学校寝室这个点好像回不去,她喝这么多回寝室也不方便,送她回家的话——要是檀叔叔看她喝成这样,会骂她的吧。

江奕川可不是那种会送朋友上赶着去挨骂的人。

为了防止这双手再作案,江奕川只能牢牢抓住,他一边按着一边大脑在飞速思考,想着不然给她开个房间,让她自己好好睡一觉。

等明天一切就好了。

于是江奕川问:“你带身份证了吗?”

檀金:“什么是身份证?”

江奕川:“……”

他看她真的完蛋了。

江奕川就是在这时候看到了沈立境。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距离他们四五步远,目光平和——江奕川后背一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小学和檀金传纸条被班主任抓住的心虚感,慌得怪异,但江奕川第一反应就是给檀金打掩护,他再次结巴地开口:“她、她就喝了一、一点点。”

檀金在旁边认真点头附和:“嗯,喝了亿点点。”

大概因为疲倦,沈立境看着没什么情绪,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只低声问檀金:“那还要不要喝了?”

不是责怪的语气,倒像是在关心她,真心询问她的意见。

檀金摇头:“不要喝了。”

沈立境面色温和,他已经到檀金面前,目光扫过她被江奕川握在手里的那只手,沉默了半秒,他温声道:“我接她回去吧。”

沈立境很浅的笑笑,伸出手来。

沈立境是哪怕面色再温和也有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压迫感,这简直比从小到大任何一个班主任杀伤力都强,江奕川见到也怂,他讪讪松开手。

于是沈立境接住,松松握住檀金手臂。

他手指握住她上臂尚有余量,没用力,看得出动作很轻柔,低声问:“自己可以起来吗?”

比刚刚在江奕川面前不知道乖多少,她点点头,自己站起来,强调道:“可以的。”

她现在状态是喝醉了,喝醉了不喊不闹,甚至比平时更听话。

沈立境说:“那走吧。”

江奕川下意识伸手,抓了个空,他手指在空中握了握,马上站起来,看向沈立境。

“那,那就谢谢您照顾她了。”

江奕川眉头皱起来,他挠挠头,替檀金感谢完,又忍不住要替她先开脱一下。

“她如果做什么冒犯您的事,您千万不要生气。”

他言辞恳切。

沈立境的性格江奕川也有听说一二,他在管教人这方面属于宽严并济,檀金刚到沈立境身边时,那时他人在国外,檀金给他发消息,大概是说,沈立境虽然看起来斯文儒雅,但对待她很严格,很注重规矩,教养这些。

江奕川和他接触不多,极少的几次也是因为檀金。

他现在看起来不太想多说话,眼神平和,但这样的平静却让江奕川心里发怵,他于是不由为檀金感到担忧。

她应该不会挨训吧?

眼看着沈立境带她离开,江奕川有点懊悔,刚刚应该多给她解释两句,说她是因为他在这里才喝酒的,而且,她这也是第一次喝。

是因为今天特殊,不然平常她也不会碰这些。

眼看着人影已经从眼前消失。

江奕川苦恼,但也只能在心里暗暗为檀金祈祷了。

.

外面的雨还在下。

这个季节,雨一下温度也连着下降,一从室内的温暖环境里出来,和外面几乎天差地别。

沈立境脱下外套,把它披在檀金身上。

他忍不住叹气。

穿这么少,自己也不知道冷,提醒过她多少次了,记得穿件外套。

“总穿得少要生病的。”沈立境温声披好,拢了拢领口,“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檀金睁着眼点点头。

她现在脑子不是很清醒,只知道眼前的人是沈立境,于是呢喃着说:“是说过了。”

沈立境没说什么,原本在这种时候跟她说话也没什么用,只低低嘱咐了声,让她小心走慢一点,然后打伞过来,带她回车上。

一路上檀金都非常安静。

她就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腰板都挺得直直的,喊她下车就下车,往前走就往前走。

房子里黑漆漆。

沈立境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于是只有阿姨定期来打扫,偌大的房子里,黑色和孤独感袭来,沈立境只开了靠近门口一盏灯,把拖鞋放到她脚边,低声提醒,让她把鞋子换了。

裤脚都湿透了,头发垂在肩膀上,也湿了几小缕,穿着白色短绒毛衣,柔软的袖口上沾了酒渍——一向爱干净爱漂亮的女孩子现在有点狼狈。

沈立境把暖气打开,外套拿下来挂在架子上,然后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拿了块干净毛巾,用热水浸透后拧干。

檀金正自己静静坐在沙发上。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脚尖,还是安静得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女孩子再乖也几乎从没有沉默成这样,沈立境把杯子放茶几上,在她身边坐下:“擦一擦?”

檀金还是没说话,于是沈立境给她擦了擦脸颊边一点水渍,然后给她擦手,隔着热烘烘的毛巾,握到她手腕,也能感受到皮肤上的凉意。

他用毛巾把她手整个裹住,轻轻往这热意里按了按,猜到她手一直这样凉,肯定是下午的时候还淋过雨。

里面衣服是湿的话,再怎么捂也捂不热。

沈立境照顾人很细心,他立马就想到这一点,但沟通不了让她自己去换衣服,阿姨也不在,他只能继续拿热毛巾给她捂一捂。

“再喝点热水。”他拿杯子递过来,送到她嘴边,声音放得很耐心,几乎像哄那样,“听话,喝点热水会舒服很多。”

杯子倾下来一点点,并不着急把水都往她口腔里送,热水缓缓流淌下来,掉出来几滴,他轻轻给她擦掉。

檀金眼睛是红的,但能看出来她没有哭过,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浑浑噩噩的恍惚,就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热水喝了大半杯,她看起来不想喝了,沈立境才把杯子放到一边。

毛巾也拿下,他低头注视着她红润过来一点的手指,知道她温度比之前应该恢复过来一些,于是有松口气。

但再看她脸色依旧不好。

檀金平常爱笑,她总鲜活得像一抹灵动的泉水,从来没有这么死气沉沉的时候。

哭和笑都是情绪的表达,唯独这样安安静静的,才是没有宣泄口。

沈立境眉心不自觉皱起来,他面色也低沉,抬起手,落在她脑袋上,忍不住往下揉了揉。

“难受的时候哭一哭又不丢人。”他柔声道,“没关系的,想掉眼泪就掉吧。”

听到了他声音很温柔,檀金看着他,眼睛里的委屈一瞬间就要满出来,她胸腔憋着这口气好久,快要炸掉了。

下一秒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揽住他腰,“哇”一声哭了出来。

像只小狗一样就钻了起来。

沈立境顿了下,手掌在她头顶按下,另一只手落在她肩膀,然后,他垂着眼,平静地收紧手臂。

开头小改了一些内容,不影响观看,整体往前移了一章,之前看完的可以从上一章重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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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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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金
连载中梨酒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