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将要

没来得及论述那人的恶行二三事,梁郁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八点,闹钟准时响起。

手指缩了一下,一声闷哼,梁郁艰难撑起上半身。只睡三小时,脑子彻底死机,好半响她只是一动不动。

梁民八点多起床,必须立刻出门,不然他找便利店老板赔钱闹事,她又要回到伞厂做工...

她腱鞘炎还没好全。

肩膀像压块水鬼,直不起身,心脏也被狠狠攥住,难以呼吸。

要不是蓝毛,她现在还在网吧小床睡得正香。

梁郁整个脸埋在卷子里,吸入呛人的油墨味,冲楼上竖了个中指,指腹狠狠摩擦头皮,一鼓作气睁开眼睛,拖着步子去卫生间洗冷水脸。

便利店三班倒,这一周梁郁过得昼夜紊乱,当天睡到傍晚,写作业,收到便利店老板的上工通知,稍作休息,迎接第二天的早班。

至于她与X的聊天,仍旧断断续续,对那张照片,X表示看起来不像坏人。梁郁懒得理他,忙得像只被反复鞭挞的陀螺,连吐槽的心思也没有了,除却第一次不愉快的照面,梁郁再没见过那人。

国庆返校后公示九月月考成绩,随成绩单流转的,是学校新来转校生的消息。

“许扬说他是南临附中来的,那肯定去实验班了,”张斐然边抄卷子也不忘八卦,一边看她眼色,“据说是大帅哥啊,照片都不给我们发,还是不是朋友?”

“就是。”梁郁撑着下颌,望向窗外发呆,满脑子只剩成绩单上刺眼的排名。

虽然成绩单还在刘姐桌子上,但拍照图已经被全班一窝蜂看个遍。

班排四十二。

年排退步百来名,高三后理综合卷,她一直做得很吃力。

回过神,趁张斐然发问前梁郁指着她遗漏的空白选项,“漏抄了。”

“我靠,”张斐然边擦答案边骂,“刘芬泉这个恶毒的女人,七天十张报纸,全球高中生不做英语周报,地球绿化率都能大幅提升吧!”

“抄完没,”刘姐随时闪现后门,梁郁快速按压圆珠笔,“快点。”

“你先抄李君的,那个我抄完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周报又臭又长,她们就近的两排各有分工,协作共赢。

教室是瞬间安静的。

从答案中抽离那刻,只剩细细嗡嗡的余波,刘姐的高跟鞋直达耳廓。

第一组后排紧挨后门,毫无准备余地。

张斐然抓着卷子默默转身,从桌肚掏出笔记,梁郁还来不及动作,刘姐拾起她的报纸。

“作业量很多吗?”女人扫视全班,直接把迟来的朗读声碾碎,“不写作文不听听力,一张卷子能写多久?要不向实验班看齐,中午把午休换成听力训练?”

全场死寂,隔壁班的朗读声铺天盖地涌上来。

“都高三了,我还是那句话,糊弄老师只是一时的,最终都是糊弄自己。”

卷子被她轻轻搁落桌面,甚至帮忙捋平卷角的折边。

梁郁却觉得心里被狠狠用剪刀绞了一下,脸上在滴血。

刘姐走后张斐然半响才回头,“别难受啦,她不是说给你听的。”

“没事。”梁郁慢吞吞把卷子塞进桌肚,“我去厕所。”

洗手池没什么人,手捧清水,将脸整个浸入,直到再无法憋气,吐出一连串咕噜泡泡。

再抬起头,脸上的灼烧感逐渐消退,手背揩拭下颌的水珠,梁郁甩甩手,往外走。

路过办公室,梁郁轻轻一瞥,随即收回视线,远远就看见许扬在班级走廊跟张斐然聊天。

“体检没什么问题,我妈最近禁止他大晚上跟朋友聚餐...”许扬脑袋一转,倾身向前,“你没涂药?”

“凑那么近干嘛?”张斐然在两人中间拦了下,“我盯着她涂的,哪能这么快好?”

“你一边去!”许扬挥手劝退,“我要跟她单独聊聊,别做电灯泡懂否?”

梁郁拦住捞起袖子的张斐然,把许扬带到楼梯拐角,“说吧。”

两人持续一个月的尴尬局面,也是时候有个了断了。

许扬一听这语气就绝望,“你别对我这么冷淡行不行啊?”

梁郁头大,“你别逼我。”

“我咋了!”

梁郁面无表情,“你还记得你小学四年级第一次失恋靠着我的肩哭得像猪吗,还有六年级你被你爹揍光着屁股躲我家借我的裤子穿——”

“停!停!stop!这不是我!”

两人从小就是邻居,梁郁算是见证他家从小康走向富裕,住进别墅的全过程。

“你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梁郁很认真,“以后不能也这样吗。”

许扬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有失恋落泪照吗发我一份。”张斐然偷偷从墙角探头,“我可以买。”

许扬:“张斐然!你还想不想吃林轩阁的夜宵了!”

想还是想的,但立场也要有的,所以张斐然故意说,“你别挡道,我们要去实验班看转校生!是吧梁郁?”

“...呃。”

哪想许扬瞪大眼睛,手一指,“我靠,你怎么回事?”

两人双双扭头,只见刘姐带着转校生经过,一路走到教室前门。

荀也偏过头来。

刘姐拍手,“走廊外面的都进来!认识一下新同学。”

张斐然面露喜色,许扬大惊失色,梁郁...

梁郁嘴角扯了扯,避开那人的视线,先一步回到座位。

刘姐开门见山为新同学做介绍。她个子不高,五官和短发一样利落,表情严厉,而男生,哦不,荀也,始终低头,一身黑色冲锋衣,领子拉到顶,安静地听她说话。

吸睛的蓝灰挑染不见踪影,变成规规矩矩的黑直发,恶劣气质也随烫发一抹而尽,倒显得人模狗样。梁郁怀疑他晚到是被刘姐当场赶去理发店改造。

南临附中...

X在南临一中。

梁郁重新把注意力集中报纸上。

“以后大家都是一个班的人,互相学习互相帮助。不多说了,来个人去楼上搬桌子椅子,王段之!”

“薅羊毛也不带这么使唤我啊——”被叫到的男生翻了个白眼,鞋底拖地,慢悠悠晃出教室。

突然炸出个新同学,也在苦闷压抑的月考深潭炸出不小水花,尤其新同学的成绩还很有蹊跷。

年排一百五,语文成绩,零分。

“全考至少七百,铁年一啊,这也太嚣张了,”张斐然啧啧称奇,看到空桌忽然叹了声,“不过,这么对新同学,是不是不太友好?”

荀也去领教材,而桌子则被王段之撂在后门门口。

教室被现有学生塞得满满胀胀,再添桌凳,至少也要放置在后三组,而不是一组,怎么放都挡道。

也不是随手一撇,端端正正落在梁郁身后,她也暂时从倒数第一排变成第二。

是不太友好,明摆着的下马威。但也没人提出挪个位。

毕竟王段之女神刚刚带朋友从隔壁过来看人,而荀也,对所有人来说,不过是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上课铃响后,嘈杂的教室忽然安静。

梁郁能感觉倾盖桌面的影子一顿,几道脚步声,凳子刮擦地面,桌肚尽头的木板被书包撞了一下,身后人拉开书包拉链。

张斐然闻声掉头,跟梁郁对视,两人压下看热闹的眼神。

只隔一条过道的王段之忍不住开了口,“稀客呀,你语文怎么回事,实验班不来来我们班?”

荀也正拿纸擦桌子,“没怎么。”

“什么没怎么,考差了难受啊?”王段之故意说,“还是你觉得我们学校不值得你全力以赴考啊?学神?”

这句拖长调子的问话跟尘埃一起往下坠。

一时间,笔尖唰唰的声音也消失了。

“你想听什么?”荀也喝了一口水,声音被水浸湿,清冽寡淡,“要不别费劲了,列个文字稿我照念。”

“这话什么意思啊?”王段之伸脚在他桌腿踢了下。

荀也眼刀一横,“自己琢磨,听不懂还记性不好?”

王段之一激就中,猛地站起来,“你他——”

“刘姐快来了。”梁郁忽然说。

声音不高不低,也很平静,但抓了王段之的死穴。

作为班主任兼姑姑,王段之最怕刘姐跟家里人打报告。

“你等着。”王段之一边气不过一边怕刘姐真来,迅速端正坐姿。

等了一阵又频频回头想挑衅,被纪律委员一声怒吼镇压,悻悻切了声。

梁郁偏过头。

男生拧紧保温杯,一指挑开课本,凑近了看,眼底的黑眼圈更深了些,“还有事吗?”

听听这话,有事的到底是谁啊?

梁郁忽然非常,非常不爽。

看她惊慌失措掏错口袋的时候也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住楼上还能忘呢,亏他好意思说出口。

她毫不计较地帮了忙,至少要说句谢谢才对啊。

荀也刚要张嘴。

“语文零分是忘了考吗,”梁郁说,“感觉你记性不太好。”

“……”

她说话也没刻意压低声音,同桌李君惊讶地瞄了眼,似乎不理解她上一秒还在帮忙,现在却又拔刀相向。

前两排竖起耳朵正关注着,这下也忍不住掉头看转校生的表情。

哽在喉咙的谢谢不上不下,荀也稍挑眉,有点想笑,“谢谢。”

梁郁:“?”

又听他补了句,“你的宽宏大量。”

梁郁:“…………”

小荀:日聊网友逗一逗^^

小梁:一直在挑衅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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