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犹豫了一下,决定给老爹透点风。
“有个悬疑故事:连环杀人案,案发时下着雨,证据都被冲了。目击者看见凶手从学生家出来,那学生就成了最大嫌疑人。”
徐前进点点头:“那死者现场有什么发现?”
“人被抛到20公里外,那是第二现场。”林昭顿了顿,“第一现场在老师回家路上的一片芦苇丛——这是凶手自己交代的。可死者50公斤,一个学生怎么扛得动那么远,还没人发现?”
她说完偷偷瞄了老爹一眼。徐前进只是“嗯”了一声,不知道是真没在意,还是没听出来。
缓了片刻,他说道:“有道理。”
就在这时,叶灵韵走了进来:“什么有道理。”
徐前进这才收回了思绪,笑道:“说昭昭看的一本悬疑小说。”
“你班儿还没有上够啊。”叶灵韵怒气十足瞪了他一眼:“出来,洗手,吃饭。”
父女两对视一眼,轻笑出了声。
这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只有桌下那脚踹得不轻。
叶灵韵筷子没停,脚尖却精准地踢在徐前进小腿上。
徐前进“嘶”了一声,肉片差点飞出去,这才如梦初醒:光顾着聊案子,把问电脑的正事给忘了!
不过此刻他顾不上懊恼,一个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他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老婆,那眼神活像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关键物证。
林昭余光扫过父母的眉眼官司,嘴角微微一弯——得,电灯泡当到头了。
她也不吭声,闷头扒饭,碗底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
“爸妈,你们慢吃。”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用管我,去过二人世界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溜了。
叶灵韵被自己女儿揶揄,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徐前进拍拍胸脯说道:“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等房门关闭,叶灵韵白了一眼道:“当着孩子的面儿,就不能低调点。”
“那咋了,我们是合法夫妻,都十五年了,恩爱一点怎么了?”徐前进理直气壮的说道:“对了,灵韵,我发现一件重要的事儿。”
“啥事儿?”
“昭昭的反侦察能力特别强,我感觉她是干刑侦的好苗子。”
“不行。”叶灵韵想都没想,“你熬夜熬得头发都秃了,四十多岁像五十多。你一个人让我提心吊胆就够了,她再去,我这日子还过不过?”
徐前进摸了摸脑袋,嘀咕道:“真有这么老么……那不当刑警,法医、痕检也行啊。只是个方向,看她自己意愿。”
“也行,现在大学生工作不好找,有个方向总归是好的。就是她这成绩……”
“担心啥?咱女儿向来后面发力,到时候抢着要。”
叶灵韵无语,觉得自己丈夫对女儿有着盲目自信。
“星期六,昭昭不在,咱们过二人世界。”徐前进问道:“去游湖吧,风景好,再给你拍点照片。”
“你说我要不要带个丝巾,我看人家拿丝巾拍出来的照片可好看了。”
“那必须带啊。”徐前进摸了摸头发道:“你说我要不要染个发。”
“染什么,我看你现在就挺好。”
……
城市,城市另一头,孙圳瘫在出租屋沙发上,趴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
手机震动掐了又起,迫于无奈是,孙圳接起来电话。
母亲孙玉英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急切:“圳圳,你张阿姨那个侄子真不错,在银行工作,这周六见一面?”
“妈,我工作还没稳定……”
“你都二十六了!”声音陡然拔高,“再不找好的都让人挑走了,还是你有相处的对象,是不是那周牧白,其实我就知道她对你有意思,上次问他好像是个教导主任,也挺好的。”
孙圳揉了揉眉心:“你什么时候问的,妈我跟他没关系,只是同门师兄。”
“行吧,既然没关系,那就见见你张阿姨家的儿子。”
孙圳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周六我答应了周师兄见面,你要是非得让我见,那我周六一起见。”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胡闹,这像什么样子,那等你有空再说吧。”
孙圳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她光是坐在那里,就觉得用尽了力气。
周六。
孙圳按照要地址来到火锅店门口,周牧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孙师妹,这里,你不是喜欢吃辣么,这家火锅店新开的,好像很不错。”周牧白招招手。
“师兄,吃饭就算了,我最近有些上火。”
“这样啊,我一早过来排队,马上就要到了,正好也到饭点了,其他地方或许人更多,要不就先将就一下?”
孙圳忍不住皱皱眉头,想着别人拿教案给你,现在就这么走了多少有些不礼貌,于是被迫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秒,她的身体就随着心情开始变化,连带着肠胃都不舒服起来。
孙圳皱眉揉着肚子,旁边的周牧白在喋喋不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浮夸的声音,张程程顶着那头黄毛说道:“昭昭,这家火锅店特别好吃,我一早就来排队了,估摸着还有十多桌就到了。”
“十桌?你咋不让我等到开学呢?”林昭翻了个白眼,而且看着招牌,这分明是川渝火锅,她这个肠胃根本负担不了。
马骁骁说道:“昭昭吃不了辣的,这家店有没有鸳鸯锅啊。”
“川渝火锅,你吃鸳鸯锅?”张程程那头黄毛颤了颤,看着林昭随时都要走的架势,妥协道:“行吧,鸳鸯就鸳鸯吧。”
张程程的老爹,也就是林昭的大姨夫是川渝人,以至于一出生的张程程吃喝都随了爹,特别喜欢吃辣的,尤其是那麻辣兔头。
反观林昭肠胃很弱,乳糖不耐受,牛奶只能喝热的。
“咋。吃鸳鸯锅委屈你了,那我换家店。”
“不委屈,不委屈,吃啥不是吃。”张程程无奈的很,但他知道,林昭走了,马骁骁会走,刘毅然会走,他自己还吃个屁啊。
他兴奋的问道:“你们喝啥,我去买。”
“随便。”
张程程乐颠乐颠的去了,林昭随意一撇,下一秒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孙圳。
时隔十三年再见到的人,林昭仍然是心跳漏了一拍,那些可以避开的记忆,一瞬间都像是开闸的洪水涌了出来。
现在的孙圳很年轻,眉宇之间似乎……嗯?
不舒服吗?
孙圳一转头,就对上了那双带着心疼的眼神,这眼神莫名的烫到了自己。
四目交汇的那一瞬间,林昭立刻撇过头去。
林昭不自觉的将眼神转向别处,在心中反复暗示:这辈子只是陌生人,陌生人。
可下一秒,眼神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落回去,马骁骁几乎是同时察觉到林昭的异样——她愣了一下神,眼神飘向某个方向。
“是漂亮姐姐,昭昭,之前还说你们两个没有缘分,现在又遇上了。”马骁骁有些激动的说道:“是我说错了,你们两个很有缘分。”
话音刚落,马骁骁冲她摆摆手:“昭昭,漂亮姐姐看咱们了。”
几乎是下意识,林昭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马骁骁以为林昭要去打个招呼,于是也跟了上去。
随着人越来越近,熟悉的味道刺入她的鼻腔,林昭强迫自己抬头,却发现鼻头也酸,眼睛也酸。
马骁骁以为林昭不好意思,于是说道:“姐姐,好巧,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吗?”
孙圳笑着说道:“是啊,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她的目光越过马骁骁,落在林昭身上,见她愣在原地,心里莫名一动,主动开口:“上次图书馆的事,骁骁跟我说了,你等了我三天?”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
刚才近距离接触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恨眼前这个人……但现在听着她陌生而又疏离的言语,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像真不是原来的孙圳。
正是因为不是,她才更不能靠近。
林昭没有躲闪,直视道:“是,我等了你。”
不是三天。是十三年,十三年又两个月带三天。
她往前迈出那一步,声音比想象中平静:“你好,初次见面,我叫林昭。”
孙圳看着林昭那张平静到几乎冷漠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声初次见面让她不知该从哪里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