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是江渡吗？”在电梯门即将关上时陆芫开口。
宴络没有开口，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陆芫没继续开口，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面前这个人等了他许久，其中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她没法评价，感情这东西没有对错，只有愿意与否。
躺在床上，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双修长而白皙的手——那双手在拿笔时，自然的弯曲，将笔稳稳地夹在中间，随着手腕的移动，在纸上留下漂亮而有力的字迹。
尝试过几次不去想他，但几次都失败了，索性就放任，不去管它。
很显然，宴络失眠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既然都睡不着了，宴络便起床。
上了锁的抽屉，最外边赫然躺着一个铁盒--斑驳的锈迹，显然它已经存在很久。
里面躺着密密麻麻的信封，放在最上面是一个崭新的信封，收件人是江渡，日期是六月七号，显然是新写的。
往后翻，信封越来越旧,边缘越来越白，字迹越来越模糊。
宴络翻到最底层，在那些信封压着的最下面是一张被一层塑封膜封起来的一封泛黄的信，如果不是被这塑封膜封起来，估计被风一吹就又顺着那些裂痕吹走了，一如当年，破碎不堪。
目光最后落在那潦草字迹的好梦上，她想，今晚应该睡不了了。
宴络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江渡了。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
“这节课随堂测，下课收上来批改，都给我保持自觉。”说着转头看向班里某处，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个别同学，写完了，不要睡觉。”
“尤其是你江渡。”
全班笑过之后，便开始安静做题，不出所料，时间刚过半，江渡便开始不老实。
同样的宴络也早早收了笔，听到旁边的人咳嗽了两声，转头看去，四目相对。
宴络：“？”
只见对方用手沿着嘴唇，用气音轻轻的问：“想不想去北京？”
“我想努努力考到北京，然后在那里开一家小医馆，把我爸的手艺也带过去。”
宴络视线缓缓下落，盯住试卷的一角，“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现在才高二，不急。”江渡说完指指卷子狡黠的说：“输了的人请吃冰棒？”
“不如请我吃？”老师脸上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嗓音平缓淡然。
完蛋！！！
低沉冷峻的声音陡然落下：“给我站起来。”
“去，拿着试卷到讲台边站着。”随后转身，含着警告的意味：“你们是都写完了吗？”
方才的插曲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的写着卷子。宴络摸摸发烫的脸颊，跟江渡一前一后走到讲台。
几分钟后，三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卷面一样的试卷。
“去办公室等我。”
俩人还未走到楼梯口，便听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
“走这么慢。”鞋子经过响起嗒嗒声，下一秒便走在了他俩前面。
办公室里安静的很，第一节课总是很熬人，没有课的老师便趴在这里休息。
宴络还未反应过来，手里便被塞了一角钱，一脸茫然，没搞懂眼前是什么意思。
只见眼前人把她那角翻起来的衣服放下，完全没了刚才的严厉模样，相反，眼里是无尽的温柔。
“不是说要吃冰棒吗？去买。”
走出门，宴络刚想问问江渡要什么口味，身后却空无一人，再一转身什么都不见了。
没有学校，没有办公室，没有江渡。
“铃…铃…铃…”
拿起手机一看，显示六点整。
原来是梦。
第二次碰到江渡是在超市里。
宴络看着眼前的人，昨天在走廊里都没有好好看清楚，发现对方沉稳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还是那个他，但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消失了。
“现在还是在开医馆吗？”宴络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嗯。”对方低沉声音在上方响起，带着丝丝沙哑，“你在做什么？”
“课后辅导，现在打算学习会计。”
“那你呢，还在北京吗？”
见对面没出声，便抬头看去。
就那一秒，宴络捕捉到一丝别样的情绪，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分清那是什么，便看到江渡点了一下头。
“你女儿一年级？”
宴络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冷白色的灯光洒在江渡脸上，少年时代清锐的轮廓被岁月打磨变得柔和，直到此刻近距离相望，才真切意识到时光相隔有多遥远。
“快了，下学期开学。”话音落下，二人之间陷入短暂沉寂。
“时间过得还挺快。”他的嗓音不似刚才带着淡淡的沙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一转眼，孩子都已经上小学。”
宴络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脑海里又浮现凌晨三点打开信盒的模样。一封封写下却始终没有寄出的信，最底下那张被细心塑封护住、满是裂纹的泛黄信纸，末尾潦草的“好梦”反复在脑海里浮现。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绵长的隐忍，在这一刻无处安放。
她扯出一抹淡淡的浅笑，尽量让语气平和自然：“是啊，一晃许多年过去了。”
“一会等我一下，给小朋友买点东西，昨天有事走的仓促。”
宴络微微摇头，刚想拒绝，对方率先开口：“这就别拒绝我了，是给小孩见面礼。”
宴络到了嘴边的拒绝刹那止住，心底涌起一阵酸涩。她垂了垂眼睫，无奈地松了口气，应下：“我替豆豆先谢过她这素未谋面的叔叔了。”
江渡见她应允，唇角浅浅扬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刚刚那一瞬间，仿佛见到了多年前的她。
宴络伫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超市内嘈杂的人声依旧在耳边萦绕，地面上光线切割，那泛黄的地板像是它尘封在盒底泛黄的信，心底那份埋藏的执念，此刻沉重无比。
宴络想，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那些难抑的情绪终是在这一刻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