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手机轻轻震动，陈逸睁开眼睛，林紫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
林紫手机的屏幕上是工作的闹钟，他关了以后小心翼翼爬起来，可能是真的累了，林紫居然也没有被吵醒，直到陈逸把早饭做好，蹲在床前轻声叫她。
她拿着早餐准备穿鞋，陈逸靠在客厅的玄关处。“晚上想吃什么？”
林紫咽下嘴里的东西。“你还不回去吗？”
“快了。”
“那随便吧，你什么拿手吃什么。”
这个离医院不远的住所，他们普通的恋人一样，只是陈逸不再给予一些承诺，他发现林紫好像不想听也不需要，她甚至在回避给予回应。
两天后他回了部队，回去的前夜他抱着林紫。“我可能再回来要年底了，但我争取在跨年前回来。”
林紫突然想起什么，从沙发上站起来去玄关掏自己的背包。
她把包里的东西递上前，一把黄铜钥匙在她的掌心，在灯光下散着暖光。
“这个家的钥匙。”她温和地笑着。”我下了班路过看到有配钥匙的小店。”
陈逸接过后抱住了她。“你微信里有个小屁孩叫你阿紫？”醋味十足。“我也要叫，让他不准叫了。”
“你也知道人家是小屁孩？”林紫后知后觉。“你为什么要看我手机？”
“我无意的。你洗澡的时候他发个不停，手机没锁。”他淡淡解释，其实也不想被看出自己的小心思。“才刚考上研……”
他应该是看了季言鸣的朋友圈……
“对啊，我们本院的研究生。”她昂首看着他。
“那等你回去了，我是要露脸的。”他俯下身子去寻，林紫也不躲了，轻啄一下。
她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不喜欢太张扬了。”
抱着她左摇右晃。“行！林大夫什么时候同意我转正再说！”
这四四方方的小窗户，起了霜雾，暖暖的灯包裹着他们，就像画框里的画。
陈逸走的第一天，她下班回来望着冷清的屋子，只是卸下包包，去洗了把脸，他把屋子收拾的很干净……
陈逸走的第一周，几乎天天都会抽空给她发微信。
要飞了/保佑我/下来了/想你/
几乎没落过，后面变成三五天一个微信，林紫刚开始不习惯，临近年底，书记让她准备开会病历点评，心里的不自在也就慢慢被稀释了，渐渐地变成了一周联系一次，最近一次打电话已经是十天前了。
钥匙应该是给早了，她这样想着。
来不来的都是自由。
后来一个月过去了，他也没了消息。
跨年夜前两天，书记说给她批假，让她多休息几天，她想了几天她要去哪儿……
南州？
那是她的家乡，江南水乡。
其实在她二十岁之前，一直是觉得父母是爱她的，后面有了身边的人，才知道其实也没有很爱吧，父母把她当成孩子，是责任，后来她尝试用争吵，试图索取，发现好像很奢侈，而自己，从父母眼中的乖乖女，变成了只知道无理取闹的聒噪小孩。
那就回京市吧！
加上元旦，她凑了五天假期，买好了去京市的车票。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下班后她走出门诊部的大楼，西川下了大雪，跟那天一样大。
打了辆车去火车站，上车之前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火车站很多人，周围的人，有些趁着小长假出门，或者回家，几乎都是结伴同行，她没有什么行李，只身一人。
火车快凌晨到的省城，下火车的时候，风像刀子，她把自己缩进羽绒服里，又打了辆车赶去京市的飞机。
凌晨三点飞机起飞，小窗下是凌晨的宁静，山野静默不语。
被空姐的播报声吵醒，她提醒飞机准备降落，地点是首都京市。
她时隔三个月，终于回了京市，朝阳渐渐浸没晨雾，首都高楼林立……
下了飞机，她深吸了一口气，可能对比南州，这里更像她的家。
节假日的清晨，地铁里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她随着车厢，摇摇摆摆，终于在早上九点到了家。
手指放在稍稍落灰的指纹锁上。
“欢迎回家。”
她的家在欢迎她！
这是她工作第十年，用所有积蓄付了首付买的房子，是个安静的二手小区，房龄有些年头，在二楼，也不是电梯房，离单位二三十分钟，有点远，但是是她的家，自己的家，家里干干净净，那是师母三不五时来帮她打扫卫生。
她开了灯，家里不大，小装饰都是她抽出碎片时间去各个网红小店里淘来的。
阳台上元宝的窝此刻被阳光包裹，元宝还在师父家里，做一只快乐的小猫。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前几天拜托师兄买的西川特产此刻已经在派送中了，便打了个电话给师母，想去家里吃饭。
师母听到她回来高兴坏了，一直笑骂她为什么不早点说，然后又喃喃道：“不晚不晚，我现在去菜市场，肯定还有新鲜的菜。”
她困极了，洗了澡后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快天黑了，
想下楼打车，跑下楼，一辆黑色的小破轿车停在单元门口，从她开门就从楼梯间的窗户那里用车灯闪了一下她。
林紫看清车里的人，瘪了瘪嘴，虽然不明显，还是被他看见了。
季言鸣下车接过她手里的特产，给她递上热腾腾的奶茶。
上车后，是貌似开了很久的暖气。
“你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季言鸣摆着臭脸。
“我说了啊。”
“你是跟我妈说！”季言鸣一边开车一边忿忿不平。
“有区别吗？师母不是告诉你了吗？”她嘬了一口奶茶，含糊不清，依旧回避。
奶茶是她最常喝的那家，点得最多的品。
其实季言鸣足够了解她的喜好……
“那就算跟我爸妈你要第一个打电话，你就不能再跟我说一句吗？”年轻什么都好，就是爱死犟。
“好好好，下次跟你说。”她不想跟他犟，只好顺着她说。
后座角落里，忽然传来喵喵叫。
林紫惊喜过望，是她的元宝！
元宝是一只小三花，在小区里散步时捡的。
她伸手元宝便钻进她的怀里，她抱着元宝亲个不停，直到元宝烦了挣脱，轻巧一跳又钻进了季言鸣的怀里，她笑骂儿子忘恩负义，季言鸣趁着堵车，重新把它放进了林紫怀里。
林紫知道之前把它弄烦了，第二次一边小声骂一边轻轻撸猫。
车子驶进小区，车停好后，她抱着元宝上楼，季言鸣帮她拎着奶茶和特产，并肩走上楼。
跟爱着自己的人，吃着团圆饭，这就是日子，也是家人，林紫好爱这种感觉……
其实很多时候，她挺羡慕季言鸣的，父母相爱，从小被爱围绕长大的小孩，师父内卷，嘴上说他不争气，但却从不卷他，也许是父亲的光环比较强大，他在高中也仅仅用了最后一年的时间做冲刺，就考进了医科大学。
吃了饭以后，季言鸣送她回家。
回家路上路过单位，那里灯火通明。
“什么时候回西川？”季言鸣看她出神。
“过了元旦吧。”
季言鸣没有说话，音响里播着博客，里面甜甜的声音说着祝大家新年快乐。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里面除了工作群的消息，就没了别的。
正当打算熄屏的时候，脑子里鬼使神差，去找了那个很久没有联系的人，他的朋友圈只有一条灰灰的线条，背景图是一张日照金山的照片，他的头像也是。
最近的对话是他问：回家吃饭吗？
林紫：回的。
编辑好的新年快乐，犹豫再三，鼓起全部勇气打算发过去，却被季言鸣抢先抢走手机。
他已经偷瞄她很多眼了。
恰好红绿灯，节假日的夜晚，首都格外拥堵。
“阿紫，你看着我。”
季言鸣带着眼镜，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一副青春男大的样子，前车的尾灯映在他的眼中，带着一丝晶亮。
林紫翻了个白眼。“没兴趣看小孩。”
前车的刹车灯熄了，后车叭叭个不停，季言鸣气馁，挂挡往前。
“季言鸣，你要乐意做朋友就乖乖做朋友，不乐意就朋友也没得做。”她抱着元宝。“这是我第三次拒绝你了，我好话不说三遍，你少烦我！”
“我差哪儿了嘛？”季言鸣摊手。
“没感觉，没兴趣，没想法。”元宝像个孩子一样，看看林紫又看看季言鸣，像极了看爸爸妈妈吵架。
“好好好，我犯贱，每次都拒绝我，拒绝完以后，又爱使唤我，每次你使唤我比使唤奴才都顺嘴，新中国没有奴隶，你林紫有！”
“你别答应啊！我让你接我了吗？姐有钱！能自己打车！”穿着羽绒服的林紫行动不便，只是朝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季言鸣嗷叫一声，吓得元宝立马坐了起来，双手支在林紫胸口，仿佛拦着，又可怜兮兮看着季言鸣。
林紫察觉这个臭小子已经更亲季言鸣了，马上将它架起来。“你也欺负妈妈？你还不准我揍他？”
“我愿意！唉！”季言鸣冲元宝努努嘴，意思让它放心。“我乐意！唉，我贱！”
“就是贱！”林紫恶狠狠的看着他。
一路骂骂咧咧，车子终于驶入了林紫家楼下，林紫抱着元宝，加上穿着羽绒服行动确实受限，老半天解不了安全带。
“你能不能让老季把这个破车换了？”
“我来我来。”季言鸣凑过来给她把安全带解开。
他的脑袋杵在林紫怀中，实在是暧昧，但他俩也压根不觉得。
等她抬头的时候，发现楼道口、车前五米站着一个笔挺的身影……
她的呼吸一滞……
京市前几天下了很大的雪，他依旧穿着那件夹克，他的鼻息散出氤氲，透着氤氲，林紫看着他的眼睛，直直盯着车里的自己。
“这谁啊？你认识吗？”
……
“我有点事，你早点回去。”她敷衍着，甚至在赶走季言鸣。
“安全吗这人？”季言鸣一边卸安全带准备下车。
“你没看到他外套上的臂章啊？”林紫嫌弃的看他一眼。“以前病患的家属，你快回去吧，人家找我有点事。”
季言鸣的眼神落在了陈逸的手臂上，军绿色的夹克，手臂上刺绣着军旗。
林紫有些慌乱，抱着元宝跑下车，完全不理会季言鸣再说什么，关上门，他的声音也被关在车里了。
走近他，才发现他的胡茬冒了出来，眼下泛着乌青，一脸疲惫。
还没等林紫开口，季言鸣已经从车上跑了下来，那个该死的安全带，刚刚也把他卡住了，差点没能下车，果然要叫老季换车了。
季言鸣一把拉过林紫，自己挡在林紫前面，季言鸣矮他一些。
他扶了扶眼镜，防备道：“你要干什么？”
林紫推了他一把，反问：“你干嘛？我让你回去！”
“他都知道你家在哪，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我不能回去。”
“季言鸣！”林紫吼他。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刚刚表情有点严肃了，陈逸轻轻叹了口气，完全不理会季言鸣“我去医院找你，师兄说你回来了。”
陈逸一个月都在管制区，手机被统一保管，原本想结束后赶回西川，跨年那天太晚了，那天信号基站突然坏了，想发信息一直发不出去，整个营地没有信号，等到第二天他终于有机会回西川，发现林紫已经回了京市，还好遇上师兄值班，又是师兄给她买的西川特产，才有了她在京市的地址。
陈逸想也没想买了最近一趟火车去省城，然后倒飞机，天黑才到京市。
他有点害怕，不是害怕林紫想逃跑，他害怕林紫不相信自己，但也的确是他言而无信。
“我一个月都在管制区，不是不联系你，我……”他懊恼又羞愧，低下头鼓起勇气，轻声道：“对不起。”
是他不能说他在干什么，而不是不说。
季言鸣想开口问他到底来干嘛，谁知道林紫把元宝塞他怀里，又踢了他一脚让他回家。
虽然他不愿意，但是看着对面的陈逸也不像找茬的，就只能不服气的上车走人了。
车子离开小区，周围暗淡下来了，只有昏黄的路灯。
“上楼吧，怪冷的。”
陈逸点点头，乖乖跟着她上楼。
开门、点灯。
整个家的全貌也被点亮了，家的格局和西川的那个很像，不大不小，但却温馨十足，阳台的小窝是刚刚那个小猫的，她从没跟自己说过自己养小动物，如今看来她微信的头像也是那个小猫。
林紫把外套脱了，径直走向厨房，出门前她外卖了一些速食，打开灶台烧起水，水开后下饺子。
陈逸看着她，她不撒娇要他的解释，也不用哄她……
其实挺好的，就觉得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这么看她的确是一个完美的爱人，但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饺子熟了以后她端了上来，把筷子递给他，面对面坐下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着急往这儿赶，的确没吃。”他接过筷子，尝了第一个。“好吃。”
林紫被他逗笑了，明明咽都没咽……
见她笑了，他立马放下筷子，拉起她的手。“你相信我，我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我不能说我要去干嘛了……”
林紫点点头。“先吃饭。”
夜晚宁静，偶尔传来零星的烟花声，断断续续，又没了踪影。
两具躯体重叠，用身体诉说思念……
抱着林紫，靠在她的颈窝。“我这次请了长假，多陪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过几天就要回西川了。”林紫瘪瘪嘴。“不如我带你逛逛京市吧。”
“也行……回西川我还能再陪你一周。”他手上不自觉加了些力道，林紫触着他手臂的肌肉，泛起他一阵鸡皮疙瘩。“别摸了……”
月色旖旎，被他们关在窗外。
再次潮汐之后，他忽然问：“送你回来的小孩儿，到底是谁？”
“我带的实习生啊。”林紫不以为然。“不过他爸爸是我师父。实习已经是之前的事了，现在在我单位规培。”
“徒弟不叫师父？”
“你吃醋了？”林紫趴上来定定看着他。
陈逸想了想，点点头。“他爸是院长，那当然有威胁。”
“院长儿子就有威胁了？那如果是个院长本人呢？”她在他胸口点了点，似笑非笑看着他。
“我到院长那个年纪，应该你就会后悔了。”
“那行吧，那还是等潜力股吧。”林紫笑了出来，伸出脑袋，讨了个吻。
可是吻着吻着就不对劲了，林紫推他。“有点累。”
陈逸笑了，然后拉好被子，把她裹在自己怀里，像个瘾君子，不停汲取她的香味……
“阿紫，我对你毫无保留，只是我的工作性质不能随时向你报备。”轻轻吻了她的发。“你就是塔台，总会指引我回来的方向……”
林紫没有回应，他低头去看，才知道她睡着了。
这一个月只有工作能稀释一些思念，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西北荒凉，但是这片土地被月光照耀，长出了花。
他想给她全部的坚定，但是总被工作绊住，她似乎能理解。
但是在找不到她的时候，那个慌乱的眼神，被师兄捕捉。
师兄相信他的为人，也看出了什么，给了林紫在京市的地址，路上美好的风景都在脑后呼啸而过，他只有马上能见到她的激动。
可是想到她一直等，等不到自己，只身一人回京市，是否又会质疑他的真心？
他又抱紧了一些，怀里的人睁开眼睛，并没有睡着……
心绪杂乱，她的确不想负担太多，这种为远方而奔波疲劳，如果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人一旦想得到就会面目全非。
不如顺其自然。
第二天一早清晨，林紫被一阵门铃声吵醒，迷迷糊糊见着陈逸去开门了。
谁知道还没一会儿就被季言鸣的声音吵醒，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陈逸关了大门却挡住他的去路，这小子想径直往卧室走。
林紫套了件针织衫睁着惺忪的眼睛就出来了，出来就冲他吼道。“你吵死了！”
“你俩是不是？”季言鸣气鼓鼓，怀里还抱着元宝。
家里暖气很足，陈逸穿着一件单衣，衣料单薄却完美的包裹着他的每一块肌肉，寸头和小麦色的皮肤，藏着力量的可怕，他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季言鸣，季言鸣只能站在客厅中间无能狂怒。
林紫无语，小孩不愧是小孩，这是什么需要口头上确定的事吗？
“对啊，就是你想的样子，你打得过吗？打得过我就跟你过！”林紫盘腿坐在沙发上，喝了口热水。
季言鸣不服气的看了一眼高他半个头的陈逸，垂下脑袋，他的确打不过……
透过陈逸，他看着卧室的双人床。“你没家吗？没家来我家跟我睡！”
陈逸摇摇头，去厨房做早餐。
“同志，我说真的，你来我家，我的房间大，床也大。”他去追陈逸，陈逸不愿理他，元宝则是跳下来去找林紫。
它在林紫身上蹭了蹭，然后又嗅了一下，又跑走去自己的小窝了。
直到陈逸给它拿来了猫粮，它又蹭又嗅，又看看林紫，最后吃了陈逸手中的猫粮。
“元宝，你是叛徒。”季言鸣闭上眼，无奈道。
林紫终于知道元宝第一天看到她的时候，要跑去找季言鸣了，她的身上可能被元宝闻到了陈逸的味道……
“小孩儿，吃了吗？”陈逸在餐厅冲季言鸣喊道。
“你！？”季言鸣气结。“吃了！不用！谢谢！”
陈逸点点头，不再说话。
吃饭的时候，林紫手机不停震动，她忍不了了，拿起手机看，全是季言鸣发来的新闻链接，不是J人家暴，就是出轨劈腿。
林紫把手机递给陈逸，陈逸笑了一下，大声读出来。
季言鸣脸色大变，从沙发上坐起来。“给你发个新闻看看而已。”
“三年前的新闻？”陈逸反问。
季言鸣说不出话了，就找话题岔开
吃了饭林紫走向沙发踢了一脚季言鸣。“找我干嘛？”
季言鸣目不斜视看着电视。“过来打架。”
林紫嫌弃的看一眼。“你少放屁。”
季言鸣看着在厨房洗碗的陈逸，凑在她身边。“你真的小心一点，他看起来有暴力倾向。”
她又踢了季言鸣一脚，手指着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季言鸣瘪瘪嘴。“我妈让你晚上回去吃饭。”然后又看着厨房的陈逸。“带去吧。”
林紫垂下了眼眸，低声道。“不用啦，他刚来什么都没有，我带他在京市逛逛就好。”
季言鸣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的陈逸，眼神带着质问看着她，林紫的逃避一览无余。
他瘪嘴叹气，摊开双手。“行吧，我跟我妈说一下。”
“他工作比较特殊，还都不确定也不稳定，就不带去见你爸妈了。”林紫试图解释。
季言鸣了然，略坐坐就起身准备走了。
深冬京市的风和西川一样刺骨，陈逸抓着林紫的手塞进自己的夹克口袋里。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着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两个人的身上，他们漫无目的在京市的胡同里走着。
林紫很爱听他讲工作中发生的事还有他的过去。
路过商场橱窗，一件男士大衣抓住了林紫的眼，林紫拉着他去试，可是大衣跟他的军裤还有靴子并不搭配，她又让售货员拿了一整套。
“嗯，比男模好看。”林紫赞许。
结账的时候，林紫又拿了几件贴身的衣服和睡衣。
两人在京市最繁华的地方逛街吃东西，就像在西川那个小屋子里一样，像一对极度契合的恋人。
回家后她把衣服洗了烘干，陈逸洗漱后就穿上了，十分合身。
还有一套林紫已经打包放好进行李箱，准备带回西川。
夜深，林紫抱着书坐在飘窗，小茶几的水杯里冒着水汽。
陈逸收拾好东西以后凑了过来。
她被弄得痒痒的，咯咯笑了起来，一边往角落里躲，他又吻了上来，林紫推开他，嘴角还有水渍。
月色倾泻而下，许是觉得月亮刺眼，他拉上了窗帘，再次吻了上去。
肌肤相贴，他双手抱着，摩挲着她的肩膀。
“做我女朋友吧。”他靠在她的耳边，气息没过，泛起一阵粉红。
看着林紫的耳朵都要透出血色，却依旧不答，他只能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那我下次再问。”
回西川之前，她再次去了师父家里，特意选了个不是吃饭的点，把元宝交给师母后，简单道别后就下楼了，楼下的陈逸还在等她。
回西川后，她开始朝九晚五，他们又窝在那个小两居里，过着平淡的小日子。
临走的前一天，他抱着林紫。“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林紫茫然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眼睛真挚。
“你听我说过我的过去，我想知道……”他顿了顿，最后艰涩开口。“你的过去。”
她眨了眨眼睛。“那你问。”
陈逸霎时不知如何作答，这看似开诚布公，却让他无从下手。
他想问为什么眼前人离自己这么远，越亲密，离他越远。
他看向别处，却半天问不出来任何问题。
林紫勾上他的脖颈，离他近了点，然后凑近他的脸，鼻息拂过他的唇峰，他沉醉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稀里糊涂。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推开林紫。
“我原本想去搞试飞。”他真挚捧着她的脸。“但是机会给我的时候，我拒绝了。”
林紫听不明白。
陈逸起身去喝了口水，他一饮而尽后背对林紫，水杯磕在餐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在他心中如若雷亟。“我们说好不为彼此牺牲，但是试飞一直是我的理想，因为我还是想离你近一点。”
“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你到底对我是不是爱？”他还是不敢转身，水杯在他手中被捏紧。
林紫大概明白了，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还是时时考虑未来。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定在那里好一会儿，终于走上前。
她爱吗？
她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是身体不由自主选择了陈逸，甚至是以前甚少的爱欲汹涌，在他以后几乎没少过。
她从不拒绝他的亲密，每一次！
他俩太和谐了，是以前没有过的感觉，陈逸也是，她也是。
到了后面，她甚至不知道是心选择了陈逸还是身体。
她实在习惯了他的身体，这是事实，但是这种混沌之中，她反而分不清了。
缓缓走向陈逸，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腰。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可怜我，让你愧疚。”他转过身，终于鼓起勇气低头看他。“阿紫，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林紫不知如何作答，她只觉得为什么一旦开始纠缠，之前说好的事情就会变质？
“我想你在我的未来里……”
她听到这句话忽然愣了，抱着陈逸的手也松开了。
“为什么不能是‘你在我的未来里’？”她有些不悦。“明明之前说叫我不要想未来的人是你。为什么我就要因为你的牺牲而牺牲？”
陈逸后退一步，定定看着她。
“所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一字一顿。
彼此的全部都了如指掌，但没有任何关系，陈逸偶尔回想，全部吗？了如指掌吗？也未必吧？
林紫还是不说话。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好，他走上前抱她入怀。
“对不起……”他低下头认错。“在家属院那个晚上，一开始的确是我不对，你需要时间慢慢接受我，是我太着急了。”
他知道的确是那晚的霸占，让现在的关系有些复杂，甚至让林紫无法准确判断，到底是生理性选择了他还是遵从内心。
林紫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只是叹了口气。
他以为她哭了，掰直她的身体，发现她并没有，当下松了口气。
“我选择你是真的，诚如你所说，我需要确定一下我的内心。”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踮着脚去吻他。
他好像被林紫吃定了……
只要稍稍主动一点，他就不着四六了。
“好好爱我。”
那一声回应被亲吻碾碎在彼此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