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瑗的拘谨显而易见。
乌碎嬿此时也不出声。
她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
尽管一路说着话，碎嬿也在观察周边的环境。
神龙现世，能在鬼界将她带走……祂背后之人的手段从不简单，这并不是她可以轻慢的人。
这倒不是说她此前有意对遇见的人持有怠慢态度。
明确对方有求于自己，或对自己身上的价值有所企图，她总是要试探试探这些人鬼仙神的底线，摸摸对方的底牌在哪里。眼下，却不能轻举妄动。
在临别前，碎嬿有注意到被小白尊称为“大祖师姥”的老家伙脸上的表情。
对方在起初有一个微瞪的神态……显然祂是对于光柱的出现极为意外，而那个鬼物也没有阻止自己被带离。
明明这鬼物对自己有所谋划，对方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介入最终选择放弃了原先的打算。
究竟是因为不必阻止，还是…不能阻止呢？
“……”
学习姜瑗的行礼方式怕是来不及了，不伦不类会显得滑稽和失礼。
犹豫的一瞬耽误了时间。
场景中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它缓缓打开，只做邀请之势。
“走吧。”
姜瑗不知为什么又放松了下来，语气轻松。
二人行至门前轻易能看到门内家居和布局。
房间充满科技感。
玄色龙纹的衣服被挂在衣架上。
它明明不显眼，处于角落，却使进来者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放在它的身上。
每一片金鳞都是无比写实，神采奕奕。龙眼耀目，就像这条龙是活的一样。
秦枭：“怎么，你们对祂感兴趣？”
不等她们的回话，随意道：“不必拘谨。”
指了指她对面的位置，“边吃边聊？”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一些美食。香气扑鼻。
【吃上】
【交谈】
“前辈……”姜瑗咬了一口肉包，脸颊鼓鼓，她想对方并不介意她在吃饭的时候说话。
“您是因为什么而来？”
秦枭正在为外卖的安全度心烦，双手拇指正在手机上打字，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沟通中。
其实这顿饭是她订的外卖。
只是那边的备餐员总是令她眉头几锁，怒意上涌。
包子馅……这里怎么会有根线？尽管并不像是什么有害的东西，令人难以忍受。
【眉毛打结】
秦枭皱着眉试图说服自己。
“……”
如果每一个餐品里都有一根线，是不是就是正常的？
还有这饮品内杯壁怎么会有可以被蹭掉的黑点……
【闹心】
其实她知道这是不正常的。但退款真的非常闹心。
【退款提交失败】
【您的交易行为异常，无法提交】
秦枭：╰_╯，哪里异常！？
就在此时姜瑗提出了有些冒犯的问题。
……
说是冒犯其实并不准确。
这是一件私事，与并不相熟的人不应该谈及，这并不礼貌。
被打扰者会给出对方“此人没有分寸感和边界感”的评价。
看了一眼提出问题的人，姜瑗。
秦枭认为对方不像是这么不识趣的人。
她是那类做出说话前都会考虑，自己是否符合她对自身一定要求或标准的人，不会像乌碎嬿这么无拘无束。
这句话要是从小乌的嘴里问出，秦枭也许不会给她太好看的脸色。
不是什么事都可以抖机灵，没轻没重。
小乌比秦枭以为的更有眼力见。
“你提问的动机？”秦枭给了姜瑗一个眼神。
姜瑗：“我想知道我们是否殊途同归。”
秦枭摇了摇头，抬手指向此时意外聪明，闭口不言，只是狂炫的乌碎嬿，道：“鬼界。”
她的举动不会让人冒犯。
可能是因为她的表情较为和善，尽管她周身依旧拥有“不好惹”的气场。
接着又指向姜瑗道：“修真界。”
最后抬掌化拳，向后一推，只留有拇指指向自己，秦枭微扬下巴，道：“人之界。”
系统性的女尊世界，世界法则会根据作者的剧本统一设定，这里收录了至少三本相似作者风格、统一“硬性”要求的“男非处”设定。
它们被整合，再由世界意识进行填充。
三界设定统一为女尊。
秦枭黑眸淡然，语气却一般：“我们分数三界，规则不同，无法殊途同归。”
有注意到秦枭的手势落到头顶，碎嬿一惊：！鬼界？
可是她不是活人吗？为何会被划到鬼界？
乌碎嬿疑惑的表情太明显，另两人能够轻易看出她正在困惑。
但秦枭没有管她，而姜瑗在等待秦枭的解答。
【无视】
“我处于人之界，与上个位面身份一致，因此很快就能离开，并轻易脱身。而姜瑗你，此时的你，已经与你的最初相去甚远。你已不再是人，很难再脱离。”
“就算你已经完成了所谓的‘任务’。”
原本提醒到这其实已经够用了。
但秦枭还是将多余的提醒给出。
“否则你不会被困在鬼界挣扎不得，受制于人，差点就成为了伥鬼。就连记忆都被鬼物篡改。”
姜瑗对自己的情况有所怀疑。
此番倒是被证实了猜想。
“你还记得你的师母是谁？你师承于何处？”
如果真如所谓的“大祖师姥”留下乌碎嬿，姜瑗的性命难说。
姜瑗会被当作耗材，燃烧生命作为养料，被“供奉”给那些烂木头。
好像有什么禁锢着思维的东西碎裂，既定认知被打出了裂缝。
记忆，在恢复。
秦枭终于看向乌碎嬿，之前在外面高谈阔论的小鬼此时依旧乖巧，睁大眼睛试图向她证明她的无害。
信了就奇怪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丫妵身上绑了个系统。
遗憾的是这个系统还没有被启动。
这小孩很聪明，她在关键时候抓住了姜瑗，带着对方一起脱离，以后……
“你们两个就在一起，合并任务。一个是鬼界大小姐，一个是半仙打手兼保镖，去人间闯一闯。这是我给你们的建议。”
如此，她们两个就可以合并成一本书，也许会有外界的读者为她们的组合买账。组不组CP她们俩看着办。或者当敌友也不错。
隔着包装，抓起那个被店家解释线头为“姜丝”的半个肉包，有些犹豫要如何处置它。
那个黑点的事商家还没给出解释，秦枭没有找到门店的电话。
点外卖就是容易糟心……orz，很多时候备餐的人不靠谱，就让人防不胜防。
“前辈，我们还能离开吗？”姜瑗问。
乌碎嬿停顿，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离开，耳朵倒是没忘记要竖起来听听答案。
“不好说。你的身上还缺两份命债。”秦枭摇了摇头，继续道：“你放跑了那两个任务对象，配角，没有赶尽杀绝，任由她们转世去了人界。”
“你的任务确实已经完成。离开的要求却变得严苛，只因你未能斩草除根，给祂留下了把柄。”
“‘天道’也能借此由头将你留在鬼界了。”
秦枭对着外卖饮料重重叹了一口气，她忧愁极了，复而看向姜瑗执着的双目道：“若是想走也好办，杀了那对女男，将她们的魂魄彻底打散。”
姜瑗双手微握拳。
“只要让她们的存在彻底消失就好了。”
“我呢？前辈！”乌碎嬿插嘴。
“你？你这丫妵倒是对于杀机那句突然空耳，当作没听见？是个有故事的小鬼。”
“妳不是个普通小孩呢，乌碎嬿。”
【停顿】
被念出名字的碎嬿收敛起活泼的神色，现场的氛围沉闷了起来，有些针锋相对。
现在两个人的底细都被熟知，她们却不知道这位前辈姓甚名谁。
“最后一次机会在七年后的冬日。人界北疆领域，那是一片无垠雪地。若是能找到出口，你们确实就能出去了，也仅仅是离开这里。”
“能否回到原本的‘时间’与世界，全看运气，但我认为这极难。”
书的轨道还没被修好，这两位异界者来的并不凑巧。
【沉默】【犹疑】
“不如就留下来？”秦枭拿过别的吃食，认真扫视了它们一遍，确认“安全”之后一口下去就是一个。
正常吃个东西简直是太费劲了……上火。
“……我认为，停留在这里会被异化。对此我很畏惧。”
这说法有点意思。
“怎么说？”秦枭问。
姜瑗历经修真界的血雨腥风，身上持有通天本领，此刻却与秦枭说，她害怕自己被异化。
“我可以杀死那只弱猫去完成我的任务，彻底摧毁无辜之人的魂魄只为了回归。这样一来，我与那些男刽子手、现实中的虐猫男并无区别。”
“这个书中世界的修真界秉持‘弱肉强食’、‘剥削创生’的法则，其内核与男权世界别无二样，却极具迷惑性。”
她所处于的界面，女人与现实中的女人没什么区别——服美役加高武或修真设定，生育能力被剥夺，强行使“弱女”成为话事人。
依旧奉行“征服与被征服”、“胜利是由胜利者书写，而胜利者就算掠夺弱小者也是绝对正义，不可被质疑，只因‘被统治’就是原罪”的霸权思维。
既然可以通过高武设定，为何不能让“女人本身”直接压制不能生子的男方？
“在这里，残忍是制胜法宝，令人着迷的杀戮是进阶的‘唯一’方式；人们在‘修仙’，向更高的境界进发，却将最基本的‘做人标准’都已放弃。抹掉人性。放弃‘七情六欲’。”
“主角团和作者会认为‘保持正义或坚持本我’是愚蠢的。”
在这个界面，姜瑗无法找到自己对应的位置，游离在外。
“唔，很棒的异界感受。”秦枭评价道，“原来有妖界参与进来了……也是，那个剧本也该快了。”
秦枭没有藏着掖着，这点消息还是可以透露给她们的。
“动物生出灵智后，真的要成为这样的‘仙人’？分别套入对应性别的模板，学着人格不全，追求冷酷的修真者活成怪物？”姜瑗表达自己的想法，碎嬿静静听着。
“学习怪物，成为怪物，无论是哪一界，都无法逃脱这样的怪圈。”
“它被无数女女男男称之为‘宿命’。”
宿命究竟何解？
“至少，我是不认可这就是‘宿命’之定义。”
更新 。
节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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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宿命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