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宋怀在玄关处换鞋，她蹲下去解开鞋带，鞋子还没脱下来，头顶的灯光没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宋怀缓缓抬头，冲沈霍那张严肃的脸笑了笑，“哥，你今天不是加班吗？竟然比我还早到家。”
沈霍没有开口，那阴郁的眼神像一片黑色的海。
宋怀在沈霍的凝视下动作变得不自然，她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和林宇舟的对话，假设林宇舟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此刻沈霍是出于什么心理面对她。
简单的鞋带在此刻错杂交错，宋怀越是去解越是乱成一团。
“在想什么？鞋带都不会解了。”
沈霍蹲下身，伸出手帮着宋怀解鞋带，并不充裕的空间里四只手难免会触碰到，宋怀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样，浑身一激灵，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沈霍疑惑地看着发怵的宋怀，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宋怀干巴巴咽了一下口水，支支吾吾言语不清，“……哥……我，我自己就可以了，那个，你……哥，你别多想。”
说完，宋怀给了沈霍一个十分干瘪的笑容。
玄关的灯光自上而下照在两人身上。
沈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很多的审视意味。
换做以前，宋怀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沈霍是哥哥，对她这个妹妹一直以来都有点说教的意味，所以这种表情，这种眼神，非常正常。
可倘若那些不过是她自己以为的呢，其实沈霍并不是这样想的。
那沈霍是怎么想的。
他在想什么？
“地上凉。”沈霍站起身，略微弯腰。
宋怀看着沈霍伸出来的手，很干脆地握上去，无论怎么说，沈霍是和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人。
林宇舟的话，有待考究。
宋怀怕看着沈霍自己又会胡思乱想，找了个借口回了房间。
这一晚上虽然事情多，但是白天做了很多活，身体已经很累了，宋怀躺在床上纠结别扭没半个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处理工作……
宋怀忙到中午十二点半才摸到手机，看见林宇舟的消息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昨天应该要找沈霍聊聊。
【林宇舟：沈霍什么反应。】
【林宇舟：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
【AE：我哥昨天加班没回家】宋怀飞速敲下借口，一个早上的观察来看，沈霍没有任何的不对劲，还是和以前一样。
【林宇舟：我们订婚的事情下午就会公布出去。】
【AE：你不先和我商量？】
【林宇舟：协议里给了，你昨天看得那么认真没有看到吗？】
【AE：我哥绝对会杀了我的】
【林宇舟：祝你好运^_^~】
宋怀捏紧手机，看着林宇舟这条消息就来火，他绝对是自己赔钱赔疯了来戏弄她的。
上了贼船……要下不难，但是心里还有疑惑，还有……怀疑。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宋怀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写满了纠结和愧疚，这件事不应该做的。
但是，但是……
宋怀干脆把手机反面盖在桌上，双手盖在脸上，惆怅的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手背一暖，宋怀摊开手，看见一杯热奶茶在面前。
“忙不过来吗？”
沈霍温和的笑脸毫无预兆的闯入宋怀的视线，在宋怀最挣扎纠结最愧疚煎熬的时候。
宋怀不敢只是沈霍的眼睛。
因为一己之私，被林宇舟的话说动了心，所以来骗沈霍，这无异于背叛。
沈霍把奶茶放下，见宋怀的脸色很奇怪，就问，“不舒服？累了别硬撑，少你一个沈氏不会停转。”
这难听话听得宋怀心里舒服一点，“哥，你怎么有空到下边来，你这样直接到我的工位上，会不会影响不好？”
“都去午休了，没什么人。”沈霍拖出宋怀旁边的椅子坐下，这个位置靠窗，光线好不压抑，足够宽敞，工作起来不会觉得被圈起来了。
“你怎么不去休息？”宋怀有时候怀疑沈霍已经把睡觉进化掉了，白天看他在工作，晚上看他还是在工作，偶尔半夜口渴去楼下喝水，能看到沈霍在客厅办公。
沈霍的眼睛细细长长，盯着宋怀看了一会才回答，“还没到时候。”
宋怀蹙眉，“不是都中午了吗？”
“进了公司我是不会休息的，早点把工作做完，以后提前退休在家躺几天都没关系。”
原来是这个打算，宋怀豁然开朗，“我还以为你是喜欢工作。”
沈霍轻笑道，“也没错，但是能选择不工作，那我肯定不干活。”
宋怀非常赞同的点点头，和沈霍聊着聊着聊到以前，浑然不记得下午那一记惊雷。
畅聊一个小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沈霍要准备四点的饭局，提前回去办公室把审核过的材料和合同又拿出来校对。
宋怀继续手里的工作，数据整理到一半才想起来‘婚约’的事情。
宋怀再度陷入焦虑之中，踌躇不前，在害怕沈霍知道会发火和好奇沈霍的反应之间来回拉扯。
宋怀拍拍自己的脸，集中精神盯着电脑里的数据，忘掉吧，忘掉吧，回家再想，不能拖了小组进度。
酣畅淋漓工作到晚上六点，宋怀在不熟悉流程的情况下把两天的工作做完了。
压力就是动力，原来是这样吗？宋怀单手撑着下巴，心事重重，不想离开工位。
不想去面对薛定谔的‘沈霍’。
身边同事陆续打卡下班，宋怀目送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好像在看秒针一顿一顿往前走，围着她，告诉她距离面对沈霍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脚步声在宋怀耳边成了提着心的那根绳子，动一下，提一下，她的心跟着揪起来一下。
六点半了，办公室只剩下宋怀一个人。
响起的脚步声从外边来。
宋怀低着头，她知道是沈霍来找她。
沈霍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失望？愤怒？恨铁不成钢？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明知道这件事不对，这样做会让沈霍伤心……
“在等我吗？”冰冷的声音像一桶冷水冲在宋怀头顶。
宋怀默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面对沈霍，“……哥，我是想和你商量的。”
出乎意外的，沈霍脸上没有任何宋怀猜想中的情绪，他看上去很平淡，和平常没有任何的出入，一样温和的笑脸，一样的随和的神情。
还不知道吗？宋怀心存侥幸，这样的话，她可以先一步告诉沈霍，不至于先礼后兵。
“哥，我要和你说件事。”
“很着急吗？回家再说，还是上去我办公室说？”
“上去说。”宋怀急匆匆拿上东西，脚步略微着急地走在前边。
沈霍不紧不慢跟在宋怀身后，他脸上的平静不复存在，那双眼睛毒蛇一样盯着宋怀。
和沈霍面对面交谈并不是一件很陌生的事情，可是此刻宋怀紧张的连连喝水。
“这么紧张？”沈霍微微蹙眉，“你不会把公司的信息泄露出去了？如果是这样哥也保不了你。”
“不是。”宋怀脸色沉重，看着沈霍的眼睛说，“昨天林宇舟找我了，他说林家和沈家有婚约，定的是我和他，我一开始是不信的，但是他拿出了爸爸签的同意书和协议书，我信了，想着林家的资源也不错……我就点头了。”说到后边，宋怀的眼神开始躲闪。
沈霍一直沉默看着宋怀。
宋怀坐立难安，又开始说，“这件事我做的太冲动了，没有问你也没有和你商量，你要打要骂都可以！”
沈霍后着椅背，许久才问一句，“你不知道林家现在什么情况吗？”
“……知道。”宋怀的双手不自觉收紧起来，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他是被人算计了，那点事情怎么可能对一个企业造成致命性的打击。”
“他跟你说的？”
“是，我也有自己去了解。”
“宋怀。”沈霍严肃起来，“你是不是觉得婚姻是儿戏？”
“绝对不是！”
“你喜欢林宇舟吗？”
“不喜欢。”宋怀非常干脆地回答。
“你缺那点资源吗？”
“……不缺。”
“所以他给你什么？”
“……”宋怀不敢再看沈霍，沈霍在商场这么多年，肯定是看出来什么了。
而且她的心虚全在脸上，宋怀暗暗自嘲。
“可那是爸爸定下的，双方都承认的。”
“我不承认。”
宋怀知道自己的解释多么苍白无力，也是在沈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反应过来林宇舟找上她的原因——沈霍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
“宋怀，这件事我不怪你，是林宇舟引诱欺骗了你，你只是被骗了，不需要有罪恶感。”
“哥，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宋怀有点晕了。
“知道。”沈霍打开手机，把各大媒体的头条都摆在了宋怀面前。
宋怀安安静静，坐姿都变得端正了。
“目前来说只能先维持，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让这条婚约作废。”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沈霍的神色一瞬间僵住，他好像幻听了。
宋怀认真想了想和林宇舟的协议，林宇舟需要的是在这种特殊时候喘口气，林氏并没有完蛋，而她只需要配合解除这场舆论危机，时间到了就能拿去林氏百分之七的干股。
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你，你不是也不喜欢这个婚约吗？”
“哥，我这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自己找的不行，那爸妈找的肯定可以，而且现在林家不如我们沈家，到时候结亲一起合作，那也是他们得对我们点头哈腰。”
婚姻这种东西，底层逻辑就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感情在这里是可以忽略不计，宋怀想用这种方式说动沈霍。
毕竟沈霍是个商人，这笔买卖他肯定看得明白。
宋怀顿时有了底气，“哥，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有个好归宿吗，爸妈找的这个不就很好吗。”
“宋怀！”沈霍低沉的声音染上怒火，他很头疼，宋怀终究还是因为前面两个贱人疯了。
“你就是什么都不干，我也能把你照顾的很好，你为什么就非得找个人嫁了？”
嫁人并不是宋怀的必选选项，谈一辈子恋爱对宋怀来说是个更好的选择。
看着沈霍满眼的忧愁，宋怀不假思索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只是……希望给你足够的空间，能让你不用操心我，想要你能专注自己。”
沈霍愣住了，面对这个没有想过的答案，他的大脑空白了很久。
不是因为喜欢一个人。
不是因为想要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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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