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凌乱的玫瑰花四分五裂,花瓣落在陆齐飞的伤口,像是点缀地上鲜红的血。
诡谲的画面,宋怀盯着看了很久。
她为什么会和陆齐飞走到大打出手的这一步,陆齐飞会不会就这样断气了?
也许吧,宋怀想着也没有多用力,如果这样死了也是他没用,再说了是他老说些恶心话刺激她。
比120先来的是沈霍,沈霍直接带了一个医生团队过来。
一见到宋怀就安抚她说,“这里的事情你都不需要管,我会处理好。”
“棘手吗?”宋怀看见沈霍之后,手上慢慢有了温度。
沈霍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摇头,“不难。”
沈霍的声音就像定海神针,让宋怀快速回过神。
“他,有事吗?”宋怀的视线回到地上不省人事的陆齐飞身上。
“问题不大,皮外伤,按理来说是不会晕倒的,应该是情绪波动太大了。”
“嗯,他刚刚又哭又闹的。”
“这样就对了,还请放心,这位先生没有大问题。”
宋怀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沉重的脑袋靠在沈霍肩膀上。
“哥,我第一次把人打晕过去,太吓人了。”
沈霍轻轻拍着宋怀的后背,低声问,“发生了什么。”
宋怀沉默半晌,目光呆呆的,余光里陆齐飞被三个人抬到楼上去,还有一些人蹲在地上清理地面。
这个场景像是在清理凶杀现场一样。
宋怀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和‘凶杀’搭上边,简直不可思议。她到现在魂魄还是一种游离的状态,宋怀把胳膊肘撑在发虚的大腿上,十根指头插进一头长发里。
“哥……”
宋怀心里的郁闷和茫然说不清楚,第二次了,第二次看走眼,没有人清楚枕边人的真面目。
“我发现我的眼光其实挺差的。”宋怀自嘲笑了笑。
身边有三四个人在清晰地上的血渍,他们的动作在宋怀的余光里渐渐扭曲,宋怀头晕脑胀,头疼的厉害。
宋怀的痛苦沈霍看在眼里,他坐在她身边,似乎给她提供了一个避难所般,沈霍平静的表面下心底的心疼刺得他隐隐作痛,“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宋怀脸色难看,头发披散而下,遮挡住了大半的疲倦,却生出些阴冷。
“他早就出轨了,但是他说他心里只有我。”宋怀说出来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会,“他提了离婚,我同意了他反而不乐意,反悔说不离,我受不了他,争执一番我就把他打了。”
越说宋怀越平静。
这段婚姻就不该开始,从觉得不真实很突兀的时候就该打住。
“哥,你帮我离婚,可以吗。”宋怀小心看向沈霍,不到一年就离婚,还要求助哥哥,沈霍没有骂她一顿宋怀心里都不踏实。
沈霍沉思不语,眼神凝重,宋怀拿不准沈霍的意思。
宋怀端坐起来,双手紧张的扣在一起。
按照陆齐飞的性子肯定是闹着不离,可宋怀已经想通了,完全没有必要维持这段互相折磨的婚姻。
“……我自己也……”
“好。”沈霍开口,伸手摸了摸宋怀凌乱的脑袋,“你看上去需要休息,回家吧。”
沈霍没有再多问什么,也没有和宋怀多说什么,牵着宋怀回了沈家。
宋怀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愧疚占了大半,还有对沈霍的陌生。
沈霍刚刚的表情是宋怀第一次见,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半眯起来的眼睛里情绪复杂,苦恼,怨恨,以及不该出现的……欣喜?
宋怀怀疑自己脑子太乱,老是不睡觉导致眼神不好。
沈霍的表情比陆齐飞做的事情还诡异,周围的人一个个都是怎么了?
难道是平常关注太少了?
宋怀躺在床上,这几天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陆齐飞挽留时候的神情可怜兮兮的,与求她私奔的那个晚上如出一辙,眼里的恳求和爱意不是假的。为什么爱一个人却依旧不耽误出去找乐子,哪怕不是主动的,半推半就之间陆齐飞可曾想到她,可曾愧疚?
婚礼上的誓言,在此刻像是冷笑话。
第二天办理离婚,宋怀并不想见到陆齐飞,到了民政局出示证件露了个面,全程都没有去看陆齐飞一眼。
能看到陆齐飞的空隙很少,沈霍的安排非常周到,宋怀拿到离婚证就被人围着送上了车。
宋怀的耳边是陆齐飞不肯停的请求,求她别离婚,诉说他的不得已。
宋怀听得头疼,上车的动作飞快,关上车门的刹那间世界都安静下来。
陆齐飞头上还缠着绷带,他面对宋怀的离开无计可施,奇怪了,他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留住宋怀吗,现在却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陆齐飞注视着宋怀离开的方向,心中诸多不服气,又无奈没有能力。
“我说什么来着,你们撑不过一年。”
陆齐飞皱着眉,转身看见一脸看戏的谢远。
陆齐飞结婚那天,谢远随了份子钱,还给了陆齐飞忠告--小心沈霍。
“你他妈咒我!”陆齐飞冲谢远大喊,眼神恶狠狠的。
谢远耸了耸肩,语气轻蔑,“你这么一个烂人,我出于私心也会想宋怀快点离开你。”
“滚!”
“你没有发现你很多事情不顺心,那些女人冒出来的时间点都很刻意吗。”谢远不急不慢说着,看陆齐飞愣住的神情,这个蠢货也不是无药可救。
“你什么意思?”陆齐飞的脸色变得沉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谢远笑了笑,促狭的眸子里都是算计的光。
离婚之后宋怀晚上睡得着觉了,她不必再去想陆齐飞为什么变得那么快,也不用去想陆家对她的不喜欢,不用在婚姻中痛苦挣扎自我折磨。
夜夜无梦,宋怀的精神肉眼可见好起来。
这天宋怀下楼正巧遇见沈霍刚刚起床,身上还穿着睡衣。
“哥,你不用上班?”上午九点钟竟然能在家里看见沈霍,宋怀意外地睁大眼睛,一下子就清醒了。
“出差准备的东西有点多,凌晨三点才睡下去,今天松口气就不去公司了。”
宋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哥你是劳模吧,你悠着点别把自己累死了。”
“累不死的,我还没挣够钱呢。”
宋怀看不懂沈霍的世界,沈氏的市值多少宋怀不清楚,但是沈霍的身价已经超过百亿了,这样了还觉得没有挣够钱。
她哥果然不是正常人。
“你看上去精神不错,之后打算做什么。”沈霍和宋怀并肩一起下楼吃早餐。
这个问题问到宋怀了,要去做什么,脑子乱了那么就,清明以后真的就是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伤了,宋怀对任何事都没有很强烈的热情,可以做,也可以不做,现在每天咸鱼一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宋怀嚼着面包,“……我想到处走走散散心,之后回来了就去哥手底下干活,哥你觉得怎么样。”
自从宋怀毕业,宋怀总能收到沈霍的邀请。如果是刚毕业那会儿宋怀不会考虑去沈霍手下做事,但是经历那么多,回想沈霍的建议没有一个是错的,那么去沈氏一定没错。
沈霍喝粥的手一滞,“想通了?”
宋怀一边吃面包一边点头,“嗯,我干个两三年应该就可以给哥分担一点工作量了。”
“你主要以学习为主,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沈霍眉眼弯起来,送入口中的粥仿佛加了蜂蜜。
天气转凉,宋怀是十月底入职,职位是新品研发项目经理助理,工位外边第一列靠近经理办公室的一侧。
公司上下都认识她,宋怀融入很快,核对数据整理材料……第一天就跟陀螺一样停不下来。
“小怀,下班了别急着走,上楼去找沈总。”经理是个四十多岁体态优雅的男人,在沈氏干了快二十年。
“好!”宋怀眼睛还盯着电脑,脸冲着吴经理点了点头。
“忙不过来就和我说一声,做事不在速度和数量,重点是质量,你第一天上班不用太着急。”吴经理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宋怀这样有干劲不含糊,让吴经理想起宋怀小时候的样子。
吴经理说是看着宋怀长大的也不为过。
宋怀嘿嘿笑了笑,“经理放心,我忙的过来的,谢谢您的关心。”
天有些暗下去,宋怀把今天的工作做完,看着桌面上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数据,心里无比满足。充实的感觉真不错。
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记得吴经理的交代,宋怀上楼去了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宋怀进去过几次,每一次都忍不住感慨这里好大好气派,每天在这里边处理工作,确实是会让人爱上工作。
宋怀敲了敲门,听见沈霍沉着声又冷又硬说了一句请进。
宋怀一进门就看见埋头看合同的沈霍,她走上前,思量一番开口问,“总裁,您找我是有什么安排吗。”
沈霍翻策划书的手停下来,缓缓抬头,轻笑道,“这里没有别人,不用叫的那么正式。”
“在公司称职务比较好。”宋怀一本正经的说。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会不好意思吗?”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没干活。”宋怀拉开沈霍对面的椅子坐下,“总裁办公室的椅子就是不一样。”
“要来给我当助理吗?”沈霍含笑问道。
“你太忙了,我来你这只会让你更忙。”
“今天你先回去,以后上下班等我一起。”
宋怀点点头,“那我走了,哥你加油。”
沈霍的眼神一直停在宋怀的身上,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进,中间的阻碍已经扫干净了。
剩下的……差一个机会。
只要再等等就好了,只要一切按照预想的发展,那么最后留在宋怀身边的人就只能是他。
宋怀出了公司大门,没等到陈叔,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还记得我吗,师妹。”林宇舟穿着骆色大衣,玫瑰金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一点不含蓄地看着宋怀。
宋怀微微皱眉,“你是……林宇舟?”
“还记得我就好,今晚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宋怀脸色一冷,“你知道你现在很冒昧吗。”
“我道歉,那能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吗。”
林宇舟作势要和宋怀吃饭,宋怀心里不悦,脸上强撑着最后一点礼貌,“我没时间。”
“我也不想如此无礼,但是事关林家我不得不约您聊聊。”林宇舟面色为难,“或许你并不知道林家和沈家之间有婚约这件事。”
宋怀正准备抬脚走人,听见林宇舟的话立马愣住了。
“现在可以和我聊聊了吗。”林宇舟脸上的笑恰到好处,不谄媚不疏离。